《[诡秘之主]野心勃勃的我》纫佩江蓠

19、第 19 章

　　短短五十米距离对于它来说只是几个呼吸间就能到达的距离，它敏锐地觉察到这支队伍的首领是迪尔温，并根据野兽的直觉，准备进行一场对决。
　　当然，它不会有什么决斗精神，剩余的二十余条成年家族成员一同加入了战场，除了少数保卫幼崽的雌兽，其余的倾巢而出。
　　排队枪毙那一套在面对动物时压迫感不如对人强，只有人会因为对手高昂的士气和强大的组织度纪律性感到恐慌。三轮齐射后，骑士们将刺刀卡入固定榫口举枪开始肉搏。
　　这是伊文杰琳前所未见的混乱场面。
　　被保护在中间的她随着队伍中心移动，从人群的缝隙中观察着局势。手里的小手|枪已经上膛，但现在的情况似乎容不得她一个还没练习过移动靶的人开枪。
　　射击的效果不如想象的好，士兵们带来的步枪不是专门用来打猎的霰弹，穿透性强而停止作用差，如果没有打中要害，反而会激起野兽的凶性。
　　不过，久经训练的士兵们对付数量基本与他们相当的狗群，也许会受点小伤却并不致命。所有人中最危险的是伊文杰琳的父亲迪尔温。

　　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他疯了，竟敢和一个这样的凶兽搏斗。作为向导的三个部落勇士因为武器不够的关系，只在人群中负责补刀，因而还有余裕看总督和他们心中的魔神对抗，口中喃喃念着惊叹的语句。
　　这一头的战局很快稳定下来，剩余的还能保持行动能力的狗开始畏惧后退。士兵们用刺刀尖锐的刀尖对准它们，伺机刺杀。
　　那一边，迪尔温的动作格外粗野，完全不像伊文杰琳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的父亲。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有那么点直观的感觉，原来他确实是靠战功受封的。
　　雕着花的枪托被他毫不在意地砸向巨犬的獠牙，上好的木材经不住这样大力的摧残，迸出粗糙的木屑。
　　巨犬懊恼地吐着舌甩头，随后恶狠狠地歪头咬住了枪身，想要夺走武器。
　　迪尔温分毫不让，后撤一步扎稳下盘，就着手中的枪与巨犬角力。他的肌肉开始反常地鼓胀，额角爆出青筋，眼睛死死地盯着巨犬赤红的双眼。
　　他怒喝一声，像神话里的赫拉克勒斯举起安泰俄斯，就着枪杆将巨犬高高举到空中，用力一掷。庞大的动物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巨犬就地一滚，漂亮整洁的毛发上沾染了尘土和枯叶，前所未有的狼狈。
　　吐掉了嘴里的枪杆，它似乎感觉自己占有了某种优势，嘴唇上翻露出了长长的犬齿。迪尔温则抽出了挂在腰间的双手握重剑，锋面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士兵们不合时宜地喝彩起来，好像在围观一场斗兽表演。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帕洛玛，她已经瘫坐在地上，紧抱着怀里的手杖似乎沉浸在年少时的噩梦里瑟瑟发抖。唯一仍然保持冷静和提防的伊文杰琳感到自己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这很不正常，她悄然打开了灵视。
　　非凡视野里，以迪尔温为中心，一片黑色的场正在向四周扩散。以此为媒介，他放大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令狂热的更狂热、恐惧的更恐惧。仔细观察下，不仅是人类，狗群也同样受到影响而变得躁动。
　　因为“狂妄”的作用，巨犬错判了眼前人类的实力，犬群也错判了它的。它早已不年轻了，二十岁的它按人类寿命计算已经是位百岁老人。若不是当年抢到的非凡特性增强了它的体质、延长了它的寿命，即使不死，它也该被年轻的后代们打倒，不再担任首领。
　　对犬科而言漫长的时光里，它永远强大、睿智，是位英明的君主，看起来不可撼动。但是今天，它露出了疲态，第一次被掀翻在地。
　　年轻一辈开始犹豫，也停下来观战，对人类的包围态势逐渐松懈，留给伊文杰琳更多的空隙。

　　巨犬再次咆哮着对迪尔温展开扑咬，用爪子按向人类的肩头，借助体重的优势想要将他压垮，暴露出脆弱致命的脖颈。
　　令它意外的是，迪尔温的力量非常强，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它的第一波进攻，双手剑做格挡动作，拨开它爪子的同时向后拉刀刃，第一次划开了它坚韧的皮肤和肌肉。
　　血珠顺着剑上的花纹向下滴落，巨犬愤怒不解地吼叫着。它不明白，为什么皮毛能挡住子弹的自己会被普通的剑刃割伤。而神秘学知识丰富的伊文杰琳知道，这是“削弱”在发挥作用。
　　律师途径就是这样，战斗持续得越久，敌方会背上降智、攻防削弱等种种负面状态，这极大地提高了己方获胜概率。
　　迪尔温步步进逼，使用的是最基础的步兵操典，挑、刺、突进。随着伤口的增加，巨犬越来越力不从心，它神志逐渐失去清明，还击越来越不成章法。
　　围观的家族成员们各怀鬼胎。终于，第一个小家庭分裂了出去，那是由一只公犬和两只年轻母犬组成的小队。它们决定脱离这个盛极一时的犬群，组建自己的家族。
　　有了示范者，很快出现了第二队、第三队小家庭。今天族群的损失非常惨重，失去了大量主要猎食者后，未来要过一段苦日子。上年冬天出生的小崽子现在都还在迫切渴求肉食的成长阶段，远没有到独立觅食的阶段。
　　年轻而地位较低的成员们不愿意为此买单，而原本在族群中处于上位圈的成员们则抱着维系家族、成为新首领的目的，试图阻止它们离开。

　　首领还在死战，它的族群却已经开始分裂。
　　它痛苦地嚎叫着，呼唤着自己的族人们来帮助自己，或许还用上了驯兽师的非凡力量。可惜，在迪尔温的负面能量场里，没有忠诚容身之处。没有任何一个成员回应它的召唤。
　　伊文杰琳发现，战斗中的巨犬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异变。
　　它原本就很长的獠牙变得愈发尖利，鲜红的龈肉萎缩，脊骨隆起，位于胸腹处的肋骨整齐地刺穿了它的体表，如同张开的鱼鳍。
　　迪尔温谨慎地和它拉开距离，伊文杰琳劈手夺过旁边一个士兵手里的武器，用力地丢向父亲，大喊一声：“爸爸快接住！”
　　她的力气还不够大，迪尔温小跑了几步跃向空中，单手接住刺刀，娴熟地上膛。这么近的距离几乎不需要瞄准，他对着巨犬连开三枪，子弹没入它肌肉中，却没有打断它变身的进程。
　　三对肋骨完全翻了出来，反常识地向上张开，挂在上面薄薄的血肉化为翼膜。它站在原地抖了抖身子，黑色长毛如同干枯的树叶一样纷纷脱落，只留下一层短短的，看起来像一只掉毛的蝙蝠。
　　伊文杰琳看过的最暗黑的冒险小说也不会配上这样恶心的插图，她口舌发干，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脚上流，双手冰凉而僵硬。

　　奇异的是，她的头脑还在快速地转动分析现场的局势。在这样邪恶扭曲的环境中，普通人基本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最孱弱的帕洛玛早已晕厥，内心里怀疑巨犬是魔神的部落勇士也跪在地上不敢抬起头，唯独受过训练并虔信各自神明的鲁恩骑士们仍能勉强直面异象不逃跑。
　　至于狗群，早就一溜烟儿跑得没影了。
　　那应该就是所谓的非凡者失控，再这样下去，在场众人最好的结果也是精神受创，甚至可能崩溃发疯。
　　伊文杰琳捏着耕种者的非凡特性，调用自己的全部灵性，再次通过魔法仪式借用隐秘的力量隔绝普通人的视线。
　　她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支深眠蜡烛点燃，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将它插在泥地里，用力搓了搓自己的双手，让它们恢复干燥温暖。
　　勇敢地迈出第一步后，之后的事情变得容易起来。伊文杰琳走出士兵们保护她的圈子，拉开角度，拔出腰间枪袋里的柯尔特，按照亚兰平日教导的举枪瞄准，伺机而动。

　　发现枪支无用，迪尔温卸下上面的刺刀，一手持一把长武器重新展开攻击。失控并不意味着战力的全面提升，该受的伤害还是会完完全全承受。只不过普通的远程武器无效，而近战武器却可以作为非凡能力释放的一部分而起到效果。
　　彻底丧失理智后，贿赂者的“狂妄”变成了鸡肋。迪尔温果断停止释放，全力发动削弱。
　　序列七的灵性果然不是序列九能够相提并论的，高强度战斗十几分钟了，迪尔温仍然攻势强劲。左手的刺刀看准巨犬变异后薄弱的皮膜、扭曲的背脊和横贯整个面部的裂口，右手的重剑则专注劈砍。
　　变为蝠翼恶魔犬后，它的攻击手段更多了一种变化。奋力扇动的翅膀虽然还不足以把体型庞大的它带离地面，但膜翅的骨架原本就是断裂扭曲的肋骨，末端的尖利部分依然可以伤人。
　　伊文杰琳很想把膜翅打断，但柯尔特的杀伤力即使在这个距离上也很弱。每当父亲与蝠翼犬僵持，她就见缝插针地往它鲜红的裂口里射击，六发子弹很快打空，她一咬牙，拿起了从来没用过的步|枪。
　　枪托抵着肩膀，她扣动了扳机，巨大的后坐力让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未能准确射击的子弹却神来之笔地命中了蝠翼犬的肩颈接缝，钻进了它的内脏。它被血色完全覆盖的眼睛望过来，令伊文杰琳亡魂大冒。
　　索性已经坐在地上，她忍着肩膀如同被重锤擂过的疼痛重新端起枪，射出了第二发子弹，紧接着是第三、第四发……

　　连续的挑衅让理智全无的蝠翼犬忽视了最有威胁力的迪尔温，转而向伊文杰琳走来。
　　惊恐的父亲爆发了成为非凡者以来最快的速度，绕过恶心的膜翅，用力扯住了它毛发落尽，简直像一条腐烂肉虫的尾巴，拼命往后拖。
　　序列八野蛮人的力量让他短暂地拖住了蝠翼犬，但满是落叶的地面显然不足以提供足够的摩擦力，沉重的怪物依然在逼近伊文杰琳。血液的腥臭味随着它扇动的风飘进伊文杰琳的鼻子，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她还是难以自制地恶心干呕起来。
　　她抱着枪在地上磨蹭着后退，想要退回深眠蜡烛笼罩的范围。蝠翼犬的动作却忽然迟缓下来，像所有猎犬一样，皱着鼻子嗅了两下。
　　如果它不是现在这副丑陋的模样，这动作姑且还算得上可爱。
　　第二次，这深眠蜡烛为伊文杰琳的战斗创造了珍贵的时机。老练的迪尔温不用提醒，一脚踏在蝠翼犬的后腰处借力向上一跳，双手合握刺刀和重剑，对准颈骨重重捅了进去。
　　伊文杰琳分明看到，那把重剑的把手附近有一块黑色的眼睛状石头闪了一下。
　　利器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从蝠翼犬的柔软的下颚穿出来，斜着洞穿了整个脖颈。这怪物长大了嘴，原本就裂口的两侧嘴角因为痛苦极力张大，再次绽裂。
　　它终于倒在地上成了一具尸体，血肉薄膜融化为恶心粘稠的液体，缓慢地渗入泥土。与此同时，笼罩这片战场的、来自迪尔温的黑色气场飞速收缩消散。
　　在父亲紧张的关切声中，伊文杰琳飞速转动的脑子想明白了今天的最后一个谜团——重剑上镶嵌了“刺客”盖西姆的非凡特性，特效是步伐灵巧、将全部力量爆发在一击之中。
　　然后她安心地停止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