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野心勃勃的我》纫佩江蓠

18、第 18 章

　　部落首领阿米见到摆出攻击架势的小队骑士，赶紧像鸟一样张开双臂，露出没有握持任何物品的空手并坦然露出了胸腹要害，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然后他对帕洛玛急促地说了一番话，让部落唯一懂得鲁恩语的巫医代为翻译。
　　巫医的表情变得很古怪，她开始用不那么地道的鲁恩语解释起阿米的用意：“尊贵的总督，阿米首领想问您，是否愿意帮助我们猎杀那些可恨的野狗？”
　　伊文杰琳猜她肯定努力做了点润色。大家默契地无视了被翻开的土地。
　　总督迪尔温从护卫身后走出来，望着阿米，和气又不失威严地询问：“请详细讲讲你所知道的，如果我们的人手足够，我可以帮你们。”
　　经过转译，措辞中想必损失了一点信息，但大意还是准确的。阿米兴奋地点头，为迪尔温和骑士们说明了那个庞大的野犬群对他们造成的困扰。

　　阿米所在的部落依赖农耕却不擅长豢养动物，因此肉食的主要来源是打猎。此外，他们的住所离海岸很远，食盐并不像许多人想的那样富足，而是来自山间一个岩洞中的黑色岩盐。
　　如果犬群的存在只是让他们打猎更困难倒也罢了，如今，它们还自动自发地占据了那个产盐的岩洞。山林中的食草动物需要在那里摄取盐分，那本来就是最容易捕猎的位置。盘桓不去的犬群让部落的人们每次取盐都冒着巨大的风险，而从动物血液中获得的微量盐分又完全不够。
　　他们缺少能与外界交换的商品，每次只能依赖巫医帕洛玛去集市上施展“巫术”为整个部落换取足够的食盐。
　　阿米作为首领，不是没想过组织人手去扑杀犬群。可自从前代巫医死后，那只传说中的巨犬变得更有智慧了。几次尝试不仅无功而返，反而造成了一定的人员损伤。而现任的帕洛玛医术显然不如她的导师高明，部落的人们只能无奈地放弃。
　　私心里，阿米甚至抱着朴素的猜想，认为那只巨犬是有灵性的，他们不能伤害它。至于这些外来人，谁在乎呢？也许他们的神明会保佑他们。

　　听完阿米情感丰富缺乏条理的叙述，迪尔温安抚他：“我明白了，这对我们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我可以帮助你们，不过你得提供几名向导。”
　　伊文杰琳错愕地看着父亲，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发了善心。阿米倒是大喜过望，很快从自己带来的小伙子们中间挑出三个最灵活健壮的，然后似乎考虑到语言的问题，正在努力劝说胆怯的帕洛玛跟着一块儿去。
　　没有管他们的内部事务，迪尔温为自己的下属们做着简单的动员：“对只有刀斧弓箭的人来说很难的事，对于有火枪的人来说就很容易。这和我们在鲁恩打猎又有什么区别呢？今天猎物最多的人回去后将获得我库藏里的一瓶好酒！”
　　骑士们欢呼起来，笑闹着开始整理装备。
　　伊文杰琳左看右看，好像只有自己还在乎心心念念的宝物，提着小花铲凑到土坑边，清理掉表面的浮土，缓慢摸索起来。
　　均匀的红色土壳表面果然有个奇怪的凸起，伊文杰琳用铲子轻轻一敲，终于将一块晶体撬了出来。
　　它的表面流淌着温润的淡淡光晕，握在手里让人感觉精力充沛，果然不是寻常的东西。
　　伊文杰琳把它装进自己随身的小包，然后走到父亲身边，悄声询问：“我们真的要去？如果找不到那只巨犬，只是猎杀了一些普通的动物，这似乎并不划算。”
　　“适时表现你的慷慨，这样当你收取更多的时候，就不会有人提出反对意见，甚至会有不请自来的人为你辩护。”迪尔温构筑灵性之墙，与女儿在众目睽睽之下面授机宜，“你带走帕洛玛老师的遗物，未免有取巧的嫌疑。而加上现在我们所做的事情，等式两边看起来就更平衡了。”
　　“在一个这样小的部落里，公有和私有的概念并不清晰。你认为的交易对象只有帕洛玛，而事实上当然还有她的部众们。”
　　闻言，伊文杰琳若有所思。

　　另一边，阿米终于以权势和人情说服了帕洛玛。她拖着自己的乌木手杖，走到伊文杰琳和迪尔温身旁，言辞恳切：“我知道，你们从我老师身上取走了某样你们需要的东西。它一定很重要，作为回报，请一定把那个怪物杀掉。”
　　帕洛玛是唯一直面那只巨犬的人，她深知它不是在口口相传中夸大的怪谈，而是真正具有神奇力量。如果小队以面对普通动物的态度对待它，一定会吃大亏。
　　二十多个持枪并受训的正规士兵加三个精明的部落勇士，这也许是自己能接触的最强大的武力。如果这次仍不能成功，他们的部落也许会像许多其他邻近的部落一样，被迫远走甚至渐渐消亡。而导师身亡的仇恨，也永远没有机会报复。
　　她不确定伊文杰琳有没有对父亲说过巨犬的事，又简要地复述了一遍完整的事实。
　　迪尔温微笑着点头：“这些我知道。不过我得事先告诉你，一旦成功，我们还要带走那块曾被巨犬抢走的石头。”
　　帕洛玛咬着牙应承：“如您所愿。”
　　反正她不懂得如何使用，就让巫医的传统决定一切吧。假使老师不愿意，一定会用灵魂诅咒他们的。
　　她站在老师埋骨之地祈祷了几句，让部落的其他人们帮她重新填上药田的土，然后抱着坚定的信念出发了。

　　密林中的路十分崎岖难行。古老的巨树占据了林地的顶端，伸出的枝桠和树叶遮蔽了太阳。垂落的坚韧藤条用厚背砍刀也难以劈开，从中蒸腾出的湿润水汽让林间像个蒸笼，即使是深秋依然透着几分闷热。
　　这里原本生活着许多野猪、水鹿、猴子和小型的貘，称得上是片物种繁盛的土地，如今却只有飞在空中的鸟仍然无忧无虑地在枝头跳跃，忙碌地构建自己的巢。
　　总督父女和帕洛玛被安排在队伍的中间，三个向导呈箭头状走在最前面开路。
　　大家踏在厚厚树叶形成的天然毯子上静谧无声，漫长的跋涉让人烦躁而疲惫不堪。生活在气候凉爽的鲁恩人忍不住不时拧开自己的水壶喝水缓解干渴，并用手巾反复擦汗。
　　队伍中最吃力的是未成年的伊文杰琳，好在她刚刚取得耕种者序列的非凡特性，带在身边略微增强了体力。
　　她意外地发现，同样养尊处优的父亲也没有流露出倦色，依然神采奕奕。从霍格尔老师那里，伊文杰琳获知律师途径的下一个序列与体能有关，从父亲的表现来看，所言非虚。
　　艰难跋涉了大约一个小时，其实也没有走出几公里路，向导总算告诉筋疲力尽的众人，到那个岩洞附近了。
　　野化的狗与狼根本没什么区别，懂得潜伏、驱赶、围猎，留在这里的只有几个前哨，真正的首领却不在此地。
　　迪尔温命令骑士们潜伏起来，又委托帕洛玛询问向导们是否得知巨犬首领的位置或它们养育幼崽的巢穴。遗憾的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好的战士未必是好的猎手。

　　经过短暂的思考，迪尔温让部落中最擅长射箭的人将一只肥肥的鸟打了下来。它的羽毛很绚丽，在求偶时一定能为它吸引到最多的雌性，可是现在，这也成了它的催命符。绿色的密林里，红蓝撞色的它比海上的灯塔还耀眼。
　　早有准备的迪尔温抬手从地上捞起它，亲自拔去箭矢和翎羽，丢到了上风口，随后继续潜伏在下风处。
　　没过多久，一只相较于其他成员瘦小孱弱的狗，谨慎地靠近了这个天降的馅饼。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没忍住饥饿和贪婪，快速地叼起肥鸟，颠颠儿地跑到安静的角落吃独食。
　　越是庞大的群体越是等级森严，即使不缺食物，位于“狼群”底层的个体仍然每次都最后进食，永远得不到脂肪饱满、肉质肥厚的部分。
　　小队远远地追踪着它，一路向犬群的领地靠近。奇怪的是，嗅觉灵敏的它本应该发现自己身后坠着一串奇怪的生物，可它却毫不在乎，继续不紧不慢地小跑着。
　　伊文杰琳悄声问父亲：“这是贿赂的一部分？”
　　“不错，它有一定的几率让受影响者反向帮助我们。而动物的心智看来比人要容易撼动。”

　　尾随的众人终于触发了犬群的哨兵，一只黑色长毛犬开始发出长长的嚎叫声警示同伴，惊起一树飞鸟。很快，此起彼伏的咆哮和长嚎声响了起来，在林间回荡。
　　短短二十余年对于狗来说已经经历了好几代家庭成员。最早亲近人类的猎犬过世，如今野化的新生代们面对过的只有这座岛上柔弱的中小型食草动物和以寡敌众的少量人类，因此凶性难驯、悍不畏死。
　　冲在最前面的是最天性好斗的，呲着尖利的牙，粘稠的涎水从嘴角滑落，边跑边从胸腔中滚出低沉的吼声。
　　部落的勇士还在慌张地张弓，骑士们已经端平枪口，扣响扳机。
　　第一轮密集的射击过后，冲锋的个体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在射程外的那部分个体紧急刹住脚步，开始呼唤首领。
　　骑士们满不在乎地拉栓退出弹壳，做好第二轮射击的准备，甚至还有闲心与同伴玩笑。“刚才谁的枪法那么次？”“我还挺喜欢这些大家伙的，不知道能不能掏到几个崽儿。”“你封地那点儿产出够你买那么多肉养狗吗？小心你老婆克扣你伙食！”

　　像所有冒险故事里的反派，那只吞下了疑似药师途径序列八特性的巨犬从阴影里现身，身边簇拥着大声叫嚣、狐假虎威的跟班。
　　它比帕洛玛当年见到的更大了，几乎与一只成年的、贴满秋膘的黑熊相当，以本地人的语言体系，甚至找不到相对应的动物做比较。
　　只是从鼻中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刚才还嘈杂吵闹的狗群瞬间噤若寒蝉。它们趴伏下躯体，对它表现出顺服。
　　“啪——”一枚子弹破空，落在它浓密的毛发上，离奇地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动能，无力地滑落在地面上。
　　巨犬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轻蔑表情，压低身体摆出了标准的进攻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