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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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杰的担忧是合情合理的。
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之所以能够留在风暴教会是因为他的天赋。教会供养他们衣食住行，金额都是固定的。如果他以往的闲钱还是一个靠打捞失物能换来的数额，5镑无疑超过了合理范围。
伊文杰琳却很不解：“为什么？你怕放在身边不安全？那去银行开个户不就好了？”
“不行。”阿尔杰摇头，“钱太少银行不会同意开户，而且每一次存取收的手续费也不是我能轻松承担的。”
“是吗？这么麻烦？”伊文杰琳听得一愣一愣的，深感自己对社会的认识还是不够全面。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开口说那么我帮你开一个不记名账户。但是下一刻她又有点怀疑这个合作对象在骗经费。
毕竟这是一个有过用教会的大路货知识换了十几苏勒的前科的家伙。
权衡了一会儿利弊，她最终还是主动提出：“过一段时间我会去鲁恩银行在拜亚姆的分行开一个不记名账户，提前存一笔钱进去并要求提供款项取光后送信通知的业务。密码我提前告诉你。”
她撕下一张纸写好一串数字，要求阿尔杰背下来之后把纸条撕碎打湿再丢掉。
阿尔杰赞赏她的谨慎，低头记熟了密码。钱是英雄胆，有了这样的支持，他在打探时也能捎带着办点自己的事。
同时，他再次估算着她可支配的钱。刚才打开手包的时候他有注意到，即使对伊文杰琳而言，拿出5金镑也几乎掏空了她的钱包。
他难得地产生了一丝感动，抬起眼看她，“为什么敢于这么信任我？”
伊文杰琳耸耸肩：“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会相互吸引。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抓着自己的披肩，抬起手试图拍一拍阿尔杰的肩膀。他忍住自己回避的冲动，任由那只手伸过来轻拍了两下。
显然，她想模仿某位男性长辈的洒脱，但表现出来的却并不是那样。
阿尔杰不由得微笑起来：“那么，祝愿你的愿望早日达成。我也期望能够尽快找到枭鸟的踪迹。”
与伊文杰琳告别后，阿尔杰开始认真计划追查枭鸟的任务。比起打探其他消息，这无疑是一个有危险性的工作。如今的枭鸟佣兵团肯定深知，不仅被得罪的奥古斯都总督要抓他们，连雇佣他们的雇主也要杀人灭口。
难怪一个月过去了，他们藏得不见人影。
阿尔杰回房间，打开罗思德地区的地图研究。
如果是拜亚姆本地，就算枭鸟再怎么低调，在佣兵团圈子里总有认识他们的人。事已至此，同行稀薄的友谊应该抵不过金钱的诱惑，不可能所有人都为他们掩藏行迹。
最可能的猜测是他们已经离开拜亚姆，要么在人烟稀少的乡间，要么就干脆在其他岛上。而由于鲁恩在罗思德群岛建立的管理体系并不深入底层，主要依靠原来的本地领主，拜亚姆总督的政令出了城市还有多少执行力，实在要打一个问号。
这么想，枭鸟应该不会跑太远，同时还要留一个外围的可靠信源，替他们了解形势。等风声过去，他们肯定还会回来。
窃取密件肯定是个大任务，失败了只能拿到三成、甚至仅仅一成的定金。当了佣兵的家伙通常都觉得自己过着刀头舔血的生活，不知道哪天就会没命，一拿到钱就大肆挥霍，绝不会有太多积蓄。
他们再怎么俭省，三个月不出来接活儿也差不多是极限了。而在正式接单前，探消息的人也会先出来走动。
距离袭击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现在也许不会有什么消息，但前期走访倒是可以试试，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阿尔杰熟练地乔装打扮，或者说，只是换上了本地人常穿的宽松上衣和棕褐色的长裤。
他的肤色不像真正的拜亚姆人那么深，而更近似于太阳晒成的麦色，但还算不上奇怪。毕竟在成为殖民地之前，罗思德岛就已经有鲁恩的“中苏尼亚公司”。
许多女子怀着追求更好生活的愿望，与白皮肤的鲁恩人生下了混血的孩子。幸运的人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但也仅限于此；不幸的人则在某个薄雾的早晨发现自己的“丈夫”一去不返。
就像他的母亲。
她出身于一个称得上富裕的农民家庭，除了足够养活一家四口人的农田外，还有一个酿酒坊。丰收的季节里，他们会带着家酿的粮食酒去城里贩卖。
命运的悲剧在她遇到那个蓝头发的鲁恩男人这天发生了。
他们很快相爱，年轻女人不知道所谓爱情可能只是见色起意。更荒诞的可能性是，她被当成了排出多余非凡特性的……容器。
当男人说自己要跟船离开一阵子后，她发现自己怀孕，甚至还抱着甜蜜的心思等待他回来。
几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直到阿尔杰开始懂事，男人依然没有回来。
女人早就坚持不下去，重新回到家里。好在她的父母和哥哥依然爱她、照顾她，连带她父不详的孩子。
她眼睛里的火焰熄灭了。阿尔杰变成她虚假爱情的证据，被不可遏止地迁怒。
也在某个清晨，她把儿子托付给了小镇上的教堂，从此也一去不回。
后来她怎样了，阿尔杰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在小镇教堂的日子里，阿尔杰过得不好不坏。有一些算谈得来的同龄男孩，也不乏对他混血身份感到鄙夷的人。
然而在他被选入唱诗班，又火速落选后，情况急转直下。
孩子最简单也最刻薄，不加掩饰地嘲讽他人的失败。处处都是嘲笑声，年幼的阿尔杰气不过动手打架，很快遭到集体的排挤。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与齐林格斯渐渐熟悉起来。齐林格斯在此之前就是小镇教会里最凶悍的孩子王，他粗暴、狠厉，真诚信奉弱肉强食的规矩，勇于用拳头说服一切反对他的人。
小镇的神父并没有纠正他的观念，反而认为风暴的真理就是如此，主欣赏最强壮的羔羊，否则祂为何要降下狂风和巨浪？
阿尔杰打架时的血性吸引了齐林格斯，而他天性里的隐忍多思让齐林格斯感到很有价值，于是将他纳入了保护的范围。
十六岁的齐林格斯决定去海上闯出名声，同年十三岁的阿尔杰被拜亚姆的教士发现，带到了风暴教堂。但他们依然保持着联系，互相提供方便。
阿尔杰付了十几便士给公共马车的车夫，走下车来到一栋二层小楼前。
这是齐林格斯的住处，不出海的日子里，他就住在这里，抽烟、喝酒，偶尔去外面和红剧院的女人厮混。
今天很巧，齐林格斯就在家里，百无聊赖地躺在椅子上用小刀射飞镖。暗银色的刀飞快地破开空气，扎进木质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墙板上已经留下了好几个深深的洞眼。
阿尔杰冷静地走过去，顺手把滚倒在地上的酒瓶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齐林格斯眯着一只眼正在瞄准，微微将头偏过角度看他，随意招呼着：“坐。”说着掷出第二把刀，准确地打在刚才那把的刀柄上。巨大的力道把它从原来嵌着的位置里震落，掉在地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让我猜猜，我的兄弟有没有为我带来什么好消息？”
“算是吧。”阿尔杰点头，“有准确消息说，最迟不超过月底。”
“噢……月底。”齐林格斯又起开一瓶酒，“这也太久了。真恨不得把那群大人物全砍了，耽误我赚钱。”
他的声音粗哑又阴沉，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青年，散发着漠视生命的疯狂冷血。猛灌了一大口酒之后，他把瓶口侧过来示意阿尔杰：“来点儿？”
阿尔杰转头想找个杯子，齐林格斯嗤笑了一声，“又不是什么尊贵人，不知道在哪里沾染的坏习惯。”他继续对着瓶口喝，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家里没有干净杯子，要么你自己洗一个。”
真不知道这种把生活过得一团糟的人有什么可自以为是的。
阿尔杰皱眉，准备快速把正事说完：“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枭鸟佣兵团的消息？”
齐林格斯调整了一下坐姿，饶有兴致地说：“你做情报掮客还挺在行的。枭鸟嘛我不知道，但是非凡者圈子里有那么几个常客确实没出现。不知道是死了还是不在拜亚姆混了？”
“非凡者圈子不行。去那里的人都会掩饰自己的体态特征，没有参考价值。”
“啊，那还有个消息。拜亚姆这片最出名的小偷头子威廉消失了。”齐林格斯恶意地“呵呵”笑着，在脖子旁边比划了个手刀，“他的地盘已经被另一个团伙夺走，手下也各自散了。我敢打赌，他肯定是死了。”
这倒是有点价值。
阿尔杰思索着，传闻中的刺客有两个，盗取文件听起来和“小偷”也确实有关联。那么威廉也是枭鸟的成员？不，他应该只是个临时合作方。那么他们是怎么互相联系上的……也许威廉曾经的手下们曾经见过他们会面？
值得尝试。
“多谢。”他有了方向，在心里盘算着，沉默不语。
齐林格斯审视着他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轻笑：“你还没有成为非凡者？”
阿尔杰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当海盗呢？”齐林格斯状似无意地说着，手一摊，皮肤下的幻麟如同有生命一样翻起又归于平静。彻头彻尾的炫耀。
“难道教会就真的信任我们这些外人？如果信仰没有国界，为什么鲁恩只允许三个正神教会传教，而弗萨克更夸张——只有战神教会？”
他诱惑着：“你是天生的半个非凡者，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成为序列九。而我却先你一步成为了水手。哪条路更快捷，很明显了吧。我们是从同一座小镇走出来的，我真心希望你好。”
“教会作为官方自有它的好处。何况我们走不同的道路不是更有优势？”阿尔杰虚情假意地解释。
如果能在阳光下使用能力，谁愿意自甘堕落去做躲躲藏藏的海上鬣狗？
他敷衍了几句，随便找了个理由同齐林格斯告别。
齐林格斯凝望着合上的门扉，仰头一口饮尽瓶中的残酒，神情像毒蛇盯住猎物。
呵，自以为是的天真。
我等着你幻想破灭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