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46、春色晚来

　　陆铭对皇上和云妃之间的过往并不知情，但见皇上此刻大有要丢下朝臣亲自前往安远镇找人的架势，他只能顾全大局的将他拦下。
　　楚琞站在街上，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城门，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皇宫，再看路上往来的百姓，他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甘心就此停下不去找她，于是心生一计对陆铭说道：“庄王，可以请庄王暂代处理。”
　　陆铭从他刚才的冲动就知晓他此刻有多么急切想要去确认章娘是不是云妃娘娘，但召见各地官员进宫一事他倒是觉得交由庄王暂代处理并不妥当，于是苦口婆心的劝了又劝，最后硬生生的把他拉回了皇宫。
　　章娘的下落如今只有他一人知道，如果皇上真要为了去找一个人就扔下整个朝堂不管的话，他永远也不会告诉皇上章娘的下落。
　　可皇上要是能安心回去继续处理国事的话，等过了年，他自会告诉皇上章娘的下落，并亲自带皇上去见她。
　　无奈，楚琞便只好依他所言回了宫，不过他也并未就此妥协。聪明如他，从不会让自己成为那被动的一方。
　　成公公回宫后见到皇上时先还吓了一跳，后来又见皇上突然改了主意不按常理行事，连夜召见了其它官员，然后又整整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没合过一次眼，愣是叫成公公在一旁看傻了眼，好几次都差点儿撑不下去了。
　　他很好奇为什么皇上不去找云妃娘娘，也不下旨派人去找，反而是赶回宫里披星戴月的处理国事。
　　身体终究不是铁打的，楚琞连着三天两晚不休息，等到述职一事处理完，他刚站起来不一会儿就头晕眼花晕倒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这可把成公公吓坏了。
　　可他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却是说‘今年宫宴提前三日’。
　　成公公心想皇上莫不是睡糊涂了？为何突然要将今年的宫宴提前三日，为何皇上一醒来就说宫宴的事儿，而不是……不是问关于小郡主身上的那枚光珠、以及云妃娘娘的事儿？
　　前几年皇上从没过问宫宴的事儿，这宫宴提前更是从没有过的事儿。
　　莫不是自己猜错了？
　　皇上之所以回宫来不眠不休的处理朝政其实是因为他并没有通过那枚光珠打听到云妃娘娘的消息，所以才一心放在了国事上？
　　成公公从此不敢再妄自揣测君心，因为这君心他现在实在是太难测！
　　不过歪打正着，陆铭因担心皇上会忍不住独自一人前往安远镇去找人，所以他最终也留了下来，一边监督皇上，一边陪着父母过年。
　　只是他最近觉得母亲看自己时的眼神充满了叫他不自在的怜惜，甚至有好几次她都在自己面前欲言又止、未语先泣。他只当是母亲终于想通了，不必他了，正直清白如他，根本不会往别的方向去想。
　　可陆老夫人不同，她深觉此秘辛乃是丑事一桩，她不敢向任何人开口提及此事，即便是在陆丞相面前她也没脸开口。
　　等到后来去庄王府看望女儿时，陆老夫人可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吐露这件心事的人，屏退下人之后，她抱着自己女儿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边说边哭，哭得十分伤心。
　　只是和陆老夫人不同的是，庄王妃在听母亲说了这所谓的‘秘辛’之后，笑得前仰后合，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庄王妃倒是不知原来坊间还曾传出过这么古怪离奇的谣言，不知道她家庄王爷和皇上表哥听到这些后会不会气得想杀人、呕得要吐血。
　　虽然庄王妃并不清楚为何自己哥哥临走前只因见了皇上一面就安安心心的留了下来，但她知道这些谣言纯属无稽之谈。
　　当年太后寿宴当晚，章絮宫起了一场大火，紧接着将近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皇上身体抱恙，交由她家王爷代为处理朝堂之事。
　　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具体皇上是因何而身体抱恙却没几个人知道内情。
　　严格说来倒不是皇上真的身体抱恙，而是因为当时他十分喜欢的那位云妃娘娘死在了那场大火中，他伤心得意志消沉，所以才无心再去处理国事。
　　而大家一直以为德妃娘娘是后宫之中地位最稳固的，其实也不是。因为德妃娘娘早就有了一个女儿，是她与表哥身边那个叫南哲所生的。当时他们在表哥封地，所以并没有外人知道这事，后来宁儿一直被寄养在他们庄王府，也就两个月前才被皇上派了觥羽将军亲自来接走了。
　　她表哥怎么可能会是那些谣言传得那样呢？纯属无稽之谈！
　　庄王妃听了这些谣言之后，又见母亲之前还为此担心着急到食不下咽、寝食难安了好几日，她是又气又笑。
　　她这表哥可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正人君子了。
　　从前是王爷的时候呢，他洁身自好、忠心为国；后来当上皇帝之后呢，他又舍身为天下，娶了周边小国的公主，防止那些小国与草原人勾结、继而威胁到南楚。
　　等到好不容易叫他终于给遇见了一个可心的妃子，结果才一年多人就香消玉殒了。
　　既然如此，那他干脆就从此收心，一心只在国事上好了，却没想到居然还能传出这等离谱的谣言来，真真是人言可畏！
　　陆老夫人在听了自己女儿的这番解释之后，仍是有些半信半疑的问女儿：“那你大哥为什么谁劝他都不管用，偏偏那日皇上来过之后，他就再没提过要离家出走的事？”
　　这个嘛，庄王妃自己也想不太明白。
　　她只是宽慰她母亲：“总之眼下哥哥不走了，母亲之前的愿望不是就达成了吗？这还不好？反正这两位哥哥之间一定是清清白白的，您就别再东想西想的了，这些话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好在皇上是父亲的亲侄儿，太后她老人家也与您一直都关系不错，这要没这些关系在里面，说这话只怕是犯了抄家灭族的重罪。”
　　陆老夫人一听女儿把话说得这么严重，吓得顿时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罪过，罪过，可别提了。”
　　除夕前的这次宫宴，因庄王妃刚生下孩子不方便进宫参加，所以就只有庄王一人前去。而陆老夫人因此前那些荒诞的想法自觉不好意思再见到皇上，于是也没随陆丞相进宫，就带着儿子去庄王府看望女儿了。
　　倒是成公公有心，想到那日陆老夫人在他面前晕过去的事，后来还特意替皇上向陆丞相问候了陆老夫人一声。
　　不过在今日宫宴上，诸位大臣倒是难得一次见皇上这么高兴，还特别开恩让他们正月里在府上多陪陪家人，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就等到上元节过了再处理公务。
　　陆老丞相在下面一听皇上这话，心里倒是十分舒心。他以为皇上是看陆铭终于肯回来了，所以借此机会让他们父子多几日时间相处，好解开多年心结。
　　而陆老丞相对面的李大人在听了这话之后心中则是凄然不已。
　　他的女儿在去边境看望皇上的时候不幸身故，他连自己女儿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见父亲一个人坐在那儿喝闷酒，小李将军心里很是于心不忍，但想到此前皇上对他的交待，有些话他也只能选择烂在肚子里。其实妹妹风绵她没死，她还活着，只是她心愿已了，不愿意再回到这里了。
　　这丫头也真是胆大心狠，从小到大凡事从不和他这个做哥哥的商量，自己在她面前反倒成了矮她一头的弟弟。
　　她诓骗自己带兵去设埋伏，结果后来差点没能回得来，到现在他这半只胳膊还没好完全。而她自己现在倒是无事一身轻了，自私鬼一个！
　　庄王一心只盼着这宫宴早些结束他好回去，结果这宫宴倒是如他所愿结束得早，可后来的事叫他心里对楚琞这个皇兄是有苦难言、有冤难申。
　　自己真就只是一个胸无大志的王爷而已，上一次他们就把自己累得跟一头驴一样，整整一个月被扣在皇宫里早晚不歇的翻奏折，跟个磨坊里拉磨的驴子一样，愣是给累瘦了一圈。这……这眼下天下太平的，后宫也没出什么事，唯一一个元妃还在前几日被皇上给送了回去。皇兄他这是看自己过得太轻松所以眼红，故意要自己也像他一样忙起来是不是？
　　更叫庄王没想明白的是，皇上像是怕自己会食言、然后连夜逃跑一样，还亲自带人护送自己出宫回王府。
　　一路上愣是叫庄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
　　等到后来皇上和陆铭去隔壁说完话，然后又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后，庄王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皇上一脸开心的骑马……连夜出城去了？
　　庄王瞠目结舌的指着他皇兄离去的方向看着陆铭：“这……这是什么情况？大舅哥？”
　　陆铭拍了拍庄王的肩膀，然后满脸笑容的对他说道：“放心，接下来我会时常来王府看你的。”
　　见陆铭笑得这么怡然自得，庄王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极其不妙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卖了，还是被两个人一起给卖掉了。然后卖他的两个人一个开开心心的拿着钱跑了，一个还乐此不疲的留在他身边当了监工！
　　苍天，他现在要找谁去说理喊冤！
　　不等庄王平复一下心情，身后的成公公则是笑容满面的上前来告辞。
　　你说他告辞就告辞好了，还偏要一脸笑呵呵的给你来一句‘王爷，奴才明儿一早来接您进宫’，这可真是叫他恨不得刚才在宫宴上醉死过去了才好。
　　至少不用这么清醒的、眼睁睁的目睹了自己被卖的整个过程！
　　他好苦、他好冤，可偏偏他还找不到人可以喊苦喊冤。
　　看着自己的好大儿、庄王府的小世子正欢天喜地的在院子里蹴鞠，庄王顿时心生一计。
　　自己苦、自己冤也就罢了，他决不能让儿子以后也步自己的后尘。
　　他刚才可是看清楚了，小皇子不在皇兄身边，小皇子在宫里。
　　自己这棵大树已经长成型了，但小皇子这棵幼苗正是可以好好培养的时候。
　　虽然小是小了一点儿，但就是要从娃娃抓起才能赢在起跑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