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47、泛云沧海

　　除夕刚过，这一日章娘从陆铭家菜园子摘了菜回去做饭。
　　只是她前脚刚走，楚琞后脚就到了村口。
　　想起那晚在庄王府时陆铭告诉他章娘的下落，楚琞就悔不当初。
　　早知道当时她就在附近，他那时候说什么也不该那么着急离开，就应该在陆铭的小村舍住上几日。
　　不过还好，章娘此时就住在陆铭的小村舍，这次他和她不会再错过了。
　　他让侍卫都留在了村口，担心他们一行人正月里突然出现在此地会惊扰了当地村民，于是他独自一人进了村，循着记忆往陆铭的院子走去。
　　等他走到时，却见几间屋子都是大门紧闭，像是没有人住在这里一样。
　　他轻轻推开了竹篱，沉住气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却没听见里面传来什么动静。
　　看看天色发现时辰尚早，他以为章娘还在里面休息，于是依着陆铭告诉他的方向，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可里面仍是不见有任何响动。
　　倒是隔壁人家养的狗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闻到他这个陌生人的气味后，隔着一道竹篱笆朝他这里叫个不停，直到后来隔壁出来一妇人过来问他是谁。
　　楚琞看着篱笆外面的妇人，见她并不像是二十刚出头的年纪，又曾听陆铭提到过他隔壁住的这户村民十分热心，于是楚琞这才步下台阶问她这户人家今日屋里是没人在吗。
　　宋大婶见此人虽然气宇不凡，可私闯陆公子的院子却不像是好人做派，于是就多留了一个心眼，问他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楚琞告诉她自己是陆铭的表弟，是要来这里找他的。
　　宋大婶瞧着此人不像是在撒谎，更觉得看他这身打扮也不像是会来这里打家劫舍的，于是就点头告诉他陆公子回老家去了，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楚琞见这妇人确实没对自己撒谎，说的也都是实话，于是就故意看了一下四周，而后说这里十分干净整洁，倒不像是有一段时间没人住的样子，是不是他们帮陆铭打扫过，要替他表兄谢谢他们。
　　宋大婶可不敢邀功，告诉他这是因为陆公子离开前特意拜托了别人替他看家，所以这里才会看着这么干净整洁。
　　楚琞心想这人必是他们口中说的‘章娘’孟和无疑，于是就说既然他今日来得不凑巧没能见到他表兄，反正时日尚早，不妨替他表兄去谢一谢这个帮他看家的人。
　　楚琞本想的是他在这儿多等上一会儿，这个章娘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毕竟陆铭当时和他说的是章娘就住在这里。
　　可这宋大婶却是不疑有他的替楚琞指了指旁边那条小路：“公子要想谢她的话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到尽头就是，不远，一刻钟左右就能走到。”
　　楚琞心里有些纳闷了，他问宋大婶这条路通往哪里。
　　因为宋大婶并没觉得他会是一个坏人，于是就告诉他替陆公子看家的章娘就住在这条路尽头的那处房子。
　　楚琞虽然心中存疑，但仍是笑着向宋大婶道了谢，然后沿着她给他指的这条小路去了。
　　路上他觉得眼下的情况和当日陆铭和他说的有些出入，陆铭告诉他章娘住在他的院子里，可隔壁邻居却给他指路说章娘住在别处。
　　后来又心想，不管了，无论是哪里，只要能见到章娘不管是哪条路他今日都非走不可。
　　……
　　因他着急来见人，所以走得快，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看着前面的茅草屋，又见有炊烟袅袅升起，他说不出此时自己心里的这种感觉要怎么形容才算是贴切，就好像是无形之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在轻轻的牵引着他靠近、靠近，然后走上前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灶台旁那个女子的背影。
　　发髻松松绾就，一身布裙配荆钗，和刚才他见到的那个妇人是十分相似的打扮，但给他的感觉却是万分的熟悉。
　　是她，真的是她。
　　厨房的窗子在另一个方向，所以即便是楚琞此刻站在门口遮挡了大部分的光，忙着做饭的章娘也并没有感觉到身后有阴影。
　　灶里她刚刚才添了一把柴，此刻火烧得正旺，她煮的粥就快要好了。
　　“孟和”。
　　在喊出她的名字后，楚琞发现她整个人突然就僵住了。
　　他明明很想见她，恨不得早在十几日之前就赶来这里见她，可真到了现在他却又不敢上前了。
　　只见眼前的人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她的身后。
　　在见到这张脸之前，即便是他已经通过背影认出了是她，但心里仍是有一丝丝不敢确定眼前的人真的会是她。直到他见到了这张脸，才觉得自己像是一尾池鱼回到了故渊、一只樊笼里的羁鸟重返了旧林，天地间所有的所有在这一刻只化作了两个字------心安。
　　就在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前去抱一抱她的时候，却被她手中的勺子拦在了半路，而后就听她用他无比熟悉的声音说了一句叫他顿感陌生的话。
　　“公子你认错人了。”
　　光珠、伤痕、一模一样的脸以及这熟悉的声音，他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呢？
　　他不知道她这时候为什么要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但又怕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万一被逼急了以后就再难找到，于是只能先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
　　“孟和，是我，难道你不认得我了吗？”急切中带了一丝可怜到近乎卑微的乞求，他看着她的眼睛问她。
　　可她却并未有所动容，反而是拿着勺子一步步的逼着他退后，一边将他逼出门外一边和他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出去。”
　　楚琞连连点头：“好，好，是我错了，是我认错了，你现在叫章娘对不对？好，章娘，我……锅里的饭糊了。”
　　不等章娘反应过来，他便一个侧身反客为主十分灵活的从她身旁溜了进去，然后又大言不惭的走到灶台旁对着锅里熬着的青菜粥一脸满足的说道：“好香啊！”
　　这人还真是……真是诡计多端。
　　她刚才一心只想着要他离开，却没想到一不留神中了他的奸计。
　　她锅里分明熬的是粥，怎么可能会糊呢？
　　得了，他现在都进来了，她这时候要再想把他赶出去可就难了。
　　就在章娘气得无处发泄，只能站在原地瞪着他的时候，他倒好，熟门熟路的从她手里把勺子抽走了，然后拿了碗过来开始盛粥。
　　倒不是楚琞在这时候故意讨好她才说这粥香，而是这几日他赶着来这里找她，路上几乎是没怎么吃没怎么睡，哪怕是你现在给他一碗米汤、一个馒头，他都能在她面前吃得津津有味、心满意足。
　　“来啊，快过来坐着吃饭。”他一边把热气腾腾粥端到桌上，一边招呼着她赶紧过去吃饭。
　　这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她是客而他才是主。
　　不气不气，身体是自己的，命也是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
　　章娘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顺着气，一边走过去坐下喝粥。
　　只是她坐下刚喝了一口，对面人手里的碗就空了，然后他自己忙活着又从锅里盛了一碗。
　　“你熬的这青菜粥真好喝，我要多喝上几碗。”
　　章娘见他衣冠楚楚却又狼吞虎咽，只能从旁边的蒸笼里给他取了两个馒头过来。
　　她只是好心，怕他光喝粥吃不饱，却不想他在看到这两个馒头时笑了出来，并且还明知故问的问她“这是包子还是馒头”。
　　她就不该好心给他拿才是，到头来还有接受他作为回报自己的嘲笑。
　　虽然……虽然她的手艺确实是差了一截，但她最近已经很认真的在和宋大婶学习了。
　　样子是差强人意了点儿，但总不至于被他认成是包子了吧！
　　不过他笑归笑，倒是一口不剩的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吃完就可以走了，慢走不送！”见他终于吃饱了，章娘这才开始动筷。
　　“好好好，不用送，我认得路！”他倒是难得的听她话，叫他走他就真的起身出去了。
　　都说君无戏言，章娘却没想到他会言而无信。
　　等她把厨房收拾完出去时，才发现他居然正躺在隔壁自己床上呼呼大睡。
　　章娘气得进去掀他被子，结果人家却是转个身继续美滋滋的睡觉。
　　她终于忍无可忍，只能徒手上阵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谁知这人睡着之后死沉死沉的，她没把他拉起来不说，反倒被他给拉到了床上去。
　　要不是她知道他睡着之后的呼吸是这样的绵长，她都要怀疑他刚才就是故意的。
　　他把她抱得紧紧的，倒像是把她当成了他身上盖的被子。
　　“你醒醒，喂，你醒醒。”
　　叫不醒，看样子真是睡着了，不是装的。
　　算了，就让他先在这里暂时睡一觉，等他醒了再赶他走。
　　章娘试着从他身上起来，结果忙活了半天也没能撼动得了他的手臂一丝一毫，反倒是把她自己头上的发髻晃散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传千里。
　　她这边人还没有从他身上起开，外面宋大婶就过来了，还边走边喊着自己的名字。
　　章娘心里急得不行，忙在他耳边喊道：“喂，醒醒，你醒醒，快起来，有人来了。楚琞，你醒醒，我叫你醒醒，你听见了没有。”
　　没听见，听不见。
　　眼看着宋大婶马上就要进来了，章娘可不想在她面前闹出这么个误会，于是只好拉过被子把她和床上的人先遮住。
　　“章娘，章娘你在吗？刚才有个人说要来这里见你，你见到了吗？章娘？”
　　“咦，这门还开着，怎么人却不在屋里。”
　　宋大婶只是在门口虚晃了一眼，并未瞧仔细，所以一时并没看出床上有人，于是就去了屋后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