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45、花颜千里

　　陆铭虽是觉得自己心里的这个念头咋一看来有些荒诞离奇，但回想起刚才皇上说的话，他觉得倒也不无这个可能。
　　于是他问道：“云妃娘娘不是早已死在了当年后宫中的那场大火里吗？皇上刚才是说你前几个月又在边境找到云妃娘娘了？”
　　楚琞低头苦笑道：“是我痴心妄想、痴人说梦了，那日松箭术了得，当时即便是我也只能是险险躲过，她一个半点儿武功都不会的女人，哪里还会有生还的可能呢？”
　　陆铭见他答非所问，可细细揣摩他说的话，明白过来皇上好像真的曾见过云妃。
　　听他说来，云妃似乎是被那日松当着他的面给一箭射死的。
　　早年间前太子楚瑄带兵与南楚交战时，他在负责押送粮草的途中曾经听人提到过那日松这个名字。
　　据说他是草原上最强大的契恩部的首领，人称二王爷，年轻时娶了草原上的第一美人。而那日松此人箭术了得，可以百步穿杨，他常年带上战场的那张弯弓草原上更是没几个人能拉得开，战场上也几乎没有能从他弓下捡回命的人。
　　若云妃真是被那日松一箭射死，那必定是再无生还的可能，即便是她后来不曾再坠落山崖。
　　可万一……万一……有没有可能会射歪呢？
　　当时大夫看过之后也是捏了一把汗，说章娘身上那一箭虽然力道极狠，但好在是射偏了半寸，不然当场就会要了她的命。
　　只是一向箭无虚发的那日松可能会对云妃手下留情吗？陆铭实在想不出一个可以为此做出解释的理由来。
　　但……会不会真有奇迹出现？
　　章娘当时是被绥河一路冲到了下游的安远镇，而这绥河的源头正是在草原，章娘的身上也留有被大火灼伤后的疤痕。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还是说很有可能就是她、云妃娘娘。
　　“不知这位云妃娘娘的外貌可有什么明显的特别之处？”
　　楚琞心灰意冷的摇头说道：“外人看来她很美，她的五官生得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面上并
　　没有什么特别的明显之处，只是她挑食，最不喜欢吃鱼。”
　　宋大婶倒是曾在他面前夸过章娘，说章娘长得比她见过的许多妇人都要美上三分，可他一直也没觉得章娘真的就有多美。
　　此刻听皇上这么一说，陆铭这才意识到他为什么从不会像宋大婶和晏青那样觉得章娘长得美了。
　　那是因为她的五官每一处都是点到为止的美、而且各自配合得都是恰到好处的协调。
　　所以他从来都只是觉得章娘的脸看着叫人舒心，却从未觉得有哪一点会十分吸引人。
　　不过，皇上刚才说的‘最不喜欢吃鱼’他倒是没怎么从章娘身上看出来。
　　当时负责照顾她的人是宋大婶，每日做饭的人是晏青，期间倒是熬过几次鱼汤，但是并没有听宋大婶或是晏青提过章娘不爱喝鱼汤这事，想来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见皇上如此神态，作为过来人的陆铭倒是十分的感同身受。
　　他走过去拍了拍楚琞的肩膀，在他面前安慰道：“看来只是事有碰巧罢了。几个月前我在安远镇外的绥河边上救了章娘，这赤玉光珠许是她无意间得来的宝贝，所以后来她便以此作为报答我对她救命之恩的谢礼送给了我。这章娘倒也是个苦命的妇人，一生辗转各地，后来又所托非人、遭人抛弃。幸亏她那次命大，伤她之人把那一箭射偏了，所以她这才险险的捡了一条命回来。倒也真是个苦命的人！”
　　陆铭这话说得是无限感慨，可其中几句话却是叫楚琞慢慢回过味来发现了不对。
　　绥河、箭伤？
　　怎么这么凑巧。
　　这个叫‘章娘’的妇人也是中了箭，而他后来才知道孟和坠落的山崖下面有一条河正是叫绥河。
　　她们竟是受了同样的伤、坠入了同一条河。
　　只是那个地方河水湍急，下游支流不少，会不会……会不会这个章娘就是孟和？
　　想到这里，楚琞突然站起来问陆铭：“你说的这个章娘年纪多大？”
　　陆铭愣了一下，然后回答他道：“没问过，不过应该也就是二十出头不多的样子，但性子沉静。”
　　见楚琞又哑口不言了，陆铭便问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琞黯淡的双眼慢慢变得明亮，他试着问陆铭：“你刚才是不是没把话说全，你救的这个章娘不是南楚人，而是草原人对不对？”
　　陆铭大吃一惊、心中骇然不已：“你……你怎么知道？”
　　楚琞笑了，先是浅笑，而后是喜笑，接着就是大笑。
　　只可怜陆铭一颗心被他的笑声惹得七上八下，就在他以为楚琞会因他故意隐瞒并救了一个草原人而和他翻脸、问罪于他的时候，没想到楚琞会突然转过头来大喜过望的和他说道：“是她！就是她！太好了，她还活着。表兄，她还活着！是你救了她，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陆铭被他此刻一反常态的举动和一连串的‘太好了’给彻底弄糊涂了。
　　怎么就太好了？
　　哪里就太好了？
　　为什么他突然又说太好了？
　　陆铭正想问一问他到底怎么了，结果人楚琞已经快步把门打开从他书房离开了。
　　陆铭无奈的摇头叹了一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完全叹完，那人便又去而复返的折了回来。
　　“她在哪里？”
　　这话问得陆铭是一头雾水：“什么在哪里？”
　　楚琞着急问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章娘她现在在哪里？”
　　陆铭隐隐猜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章娘是云妃娘娘？”
　　楚琞点头：“她现在在哪里？”
　　陆铭正要回答他，却被他干脆一把紧紧的拉着一起离开了。
　　“算了，还是你亲自带我去找她，我们现在就出发，快。”
　　陆老夫人此时正在前厅和成公公说着话，眼下见皇上一脸高兴的拉着陆铭匆匆就要离开，这可把她着急坏了。
　　“这是？”她着急的去问成公公。
　　成公公瞧着皇上这一脸的喜色，猜想皇上应该是要去找云妃娘娘了，于是笑呵呵的叫陆老夫人千万放心，皇上这是有要事要和陆公子换个地方继续商量。
　　陆老夫人开始有些不大相信成公公口中说的话了。
　　刚才皇上火急火燎的来这里，成公公就说是皇上有事要和自己儿子商量。现在皇上又三步并两步的拉着自己儿子去了外面，成公公还说是皇上有要事要和自己儿子商量。
　　不怪她这个妇道人家多心，这前前后后的事情很难不叫她往歪了去想。
　　先帝就三个儿子，前太子楚瑄一直没有成亲那是因为他身边有一个爱妾一直侍奉左右，而他又对这个爱妾十分宠爱，即便是去战场也要带在身边，生怕他不在的时候她受人欺负。
　　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个爱妾，所以李大人才没能如愿的将女儿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而是后来阴差阳错成了二皇子登基后的德妃。
　　据说当年太子之所以迟迟不肯答应娶李大人的掌上明珠做太子妃，就是怕那将门虎女当上太子妃之后会欺负他的爱妾。只可惜前太子楚瑄和他的那个爱妾最后双双死在了战场。
　　再说这三皇子楚翕、她的乘龙快婿庄王，他可是早早的就成了亲，还在成亲后一年就和她女儿庄王妃生下了小世子，这么多年来夫妻二人也算是世上难得的和睦恩爱。
　　可偏偏就数这二皇子楚琞、如今的南楚皇帝他最奇怪。
　　眼看着当初他三弟成亲了，愣是没听说他身边有什么女人出现过，后来去了封地也不见他对迎娶王妃一事上过心。
　　虽说后来他身边有了德妃，继位之后又先后纳了周边各个小国的公主入宫，可却重来没传出过他流连于后宫之事。直到后来来了个云妃，这才稍稍传出了一点风声，说他时常夜宿章絮宫。
　　可到底也才半年多他就冷落了云妃，而后再没见他身边有过什么叫他上心的妃子。
　　以前他身边有个叫南哲的侍卫，模样确实长得俊俏，常年跟在他身边形影不离的，所以渐渐有了一些不好的传言。
　　虽然当时听着是很荒诞，可这皇上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身边也的确是不怎么出现过女人。
　　偏巧儿子离家出走多年，任凭她和女儿写了上百来封家书也没能劝他回来看一眼，偏偏皇上一去，儿子过不久就回来了。
　　再说陪在皇上身边时间最久的德妃才走了没多久，却不见皇上面上有多么的伤心难过。反倒是他刚才火急火燎的来找自己的儿子时那一脸的着急期待，眼下可正是皇上忙着召见各地官员的时候，他突然撂下宫中政事来了这里，还又一脸高兴的拉着自己儿子出去，这……难不成真和那个谣言一样，皇上他好男风？
　　陆老夫人见成公公也是在一旁笑得乐呵呵的，越往深了想她心里就越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觉得原来那些谣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眼下皇上已经有了一位皇子，他便可以不受子嗣所累，明目张胆的继续……好男风了。
　　可怜她儿子还未到而立之年，就……就走歪了啊！
　　陆老夫人心里十分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想着想着她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