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43、一笑相语

　　陆铭此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小院，院墙四周扎的是简简单单的竹篱笆。
　　他这里很安静，倒是隔壁宋大婶家的鸡鸣狗吠为这边增添了更多的乡间烟火。
　　她在这里养病的这一个月里，看着陆铭每日早上去前面的村口学堂教孩子们识字，晏青则是一个人在房前院后忙着种菜劈柴。
　　后来她身体渐渐好转，也会帮着晏青一起做饭洗碗。
　　这主仆二人倒是叫她瞧着有趣极了。
　　照她看来，这陆铭并不差钱。
　　而他之所以会留在这里做这些似乎全是随兴之举，倒像是乐得清净自在。
　　这日吃过晚饭，她在厨房洗碗时，听见晏青又在问陆铭什么时候回去。
　　她心想难不成这主仆二人当初还是离家出走来的这里。
　　她只专心在小厨房洗碗，并没有认真去留意他们主仆二人在屋子里说的话。
　　不一会儿，就见晏青一脸不高兴的走了进来。
　　等她把碗洗好之后出去时，见陆铭像是站在院子里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章娘，以后你不用给他帮忙，早些休息吧！”
　　她只是笑着点了一下头，见自己也好得差不多了，于是就趁着现在向他正式请辞：“陆公子，这一个月来多谢你们的收留与照顾，我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想我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明日上午我便离开，我们后会有期。”
　　陆铭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对她点头，然后淡淡的说道：“好，章娘一个人日后多加小心，我们后会有期。”
　　她借着月色从他身旁经过，然后回了屋。
　　……
　　她身上穿的是隔壁宋大婶送给她的衣裳，此时的她这身打扮看着就是一个年轻的村妇。她原本的衣裳早在前日就被她自己亲手烧掉了，而随着那身衣裳一起烧掉的，是她对从前的留恋。
　　自今日起，从此往后这世上再无孟和。
　　她是章娘，是这个世上最普通的妇人，也是这世上最自由的人。
　　只是现在她还没想好她要去哪里，她需要先去安远镇上找一间当铺把她仅剩下的这个镯子当掉换些碎银来暂时作为她的盘缠。
　　中午她在吃面的时候，正好听见了隔壁桌的人在谈论上个月边境发生的事。
　　从他们口中她这才知道，德妃后来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听他们的口气，那是一场小规模的恶战，双方都没讨到便宜。
　　她在听到这些的时候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他们说的这些事情都与她毫无关系。
　　那些事情倒确实是与今日的章娘再无关系，从此以后她不再属于他们任何一方，她只是一个重获新生的普通人，名叫章娘。
　　碰巧的是，她刚吃完面出来就碰见了来镇上采买东西的宋大婶。
　　此时已过正午，章娘瞧着宋大婶身上背了这么多东西，猜测她一定还没吃饭，于是想请她吃一顿。可宋大婶却是不忍心叫她破费，还问她为什么好端端的要离开，怎么不干脆留下来。
　　听宋大婶这么一说，章娘心里隐隐猜到她可能是误会什么了。
　　她正准备向宋大婶解释，结果有士兵突然出现在了街上，只见一辆马车从大家眼前疾驰而过。
　　宋大婶早在之前照顾她的时候便知晓这章娘已经嫁过人了，又见她身上还有烧伤过后留下的疤痕，觉得这章娘从前也是过得很不容易，定是吃了不少苦，同为女人，宋大婶对她也是十分的心疼。
　　宋大婶兀自以为章娘心里是觉得她自己配不上陆公子，所以才会要离开。
　　她又见这章娘生得貌美，于是在她身旁不停的为陆铭说好话。
　　宋大婶说他虽然看着面冷但实则心善，为人也很大方，时常帮助附近的村民，不会是个计较这些的人，他心胸宽广……
　　她见章娘其实并没有地方可以去，于是说着说着就要拉她往回走。
　　可章娘并不愿跟她回去，于是宋大婶就以村里有一间许久无人住的老房子为借口，说她既然还没想好要去哪里，何不先暂时去那里收拾收拾住下来。
　　宋大婶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她是怕这章娘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会遭人骗，这才说什么也要她先留在村子里住下。
　　她想着要是这章娘实在是对陆公子无意，等过段时间她再给她介绍别的人，总好过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再说她瞧着这章娘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往后要是能把她留在这个村子里，她倒是也多了一个可以窜门说话的朋友。
　　她俩在路上边走边说着话，全然没怎么留意到路上留下的车轱辘印子。直到看见村口停了一辆马车，又见几个士兵守在村口，这才在心里暗自猜测许是有什么官老爷来了这里。
　　只是宋大婶没料到这个‘官老爷’是来找她隔壁邻居陆公子的。
　　而章娘并无心去注意什么官老爷，她只想去看一看离这里不远处的那间许久没人住过的老房子。
　　见前面有士兵守在外面，宋大婶看着心里倒有些犯怵，于是也就没先急着回家去，而是带着章娘走小路去了那处老房子。
　　章娘看着眼前这间老房子，又瞧了瞧四周，见它虽是破败，但收拾出来的话也还不错。况且这旁边也没什么左邻右舍，倒是十分安静。
　　宋大婶见她似乎倒是对这里很满意，于是就把东西放外面带着她在房子四周转了转，指点她往后要添置些什么东西，哪里要重新修补，以后可以去哪里引水砍柴……
　　后来见天色不早了，冬日里的天气又越来越冷，宋大婶就让她今晚先去她那里住下，等到了明日她们再来这里收拾房子。
　　章娘也不再推辞，于是帮着宋大婶拿上东西沿着小路折了回去。
　　二人回去的时候，刚才守在这里的那些士兵已经走了。
　　不过看样子是刚走不久，因为她们遇见了正好送客归来的陆铭主仆二人。
　　“哎，章娘你回来了？”晏青欢喜地跑到宋大婶和章娘面前来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然后又高高兴兴的帮她们把东西抱了进去。
　　“哎，小晏，刚才来这里的是什么人啊？”宋大婶跟在晏青身后好奇的问他。
　　章娘面上略显尴尬的朝着陆铭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进去却听见陆铭走过来对她开口说道：“章娘，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章娘自是乐意找机会报答他，于是想都没想就转过身来点头答应了他。
　　“你说。”
　　陆铭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房子，然后对她说道：“如果你现在不急着离开安远镇的话，我想请你帮我照看一下这个家。”
　　章娘想着这里离刚才那个房子也不远，那条小路走上约一刻钟便能到这里，于是就点头应承了下来：“好啊，没问题。”
　　陆铭有些忐忑的说道：“可能时间会有点儿久。”
　　“多久？”
　　“三个月。不过你放心，最多三个月我们就会回来，快的话应该会赶在正月十五之前。”
　　章娘没说什么，只是问他什么时候出发。
　　陆铭告诉她过两日便要动身出发。
　　这时候晏青正好从宋大婶家出来了。
　　宋大婶也跟在晏青身后笑着对陆铭说道：“陆公子放心，你家里我们会替你照看好的。”
　　晏青则是对章娘说道：“既然章娘又回来了，那今晚还是回去住吧，反正房里的东西都还在。”
　　章娘也觉得今日之事自己已经麻烦宋大婶太多了，况且宋大婶今天也累了一天，她倒是实在不好意思再打扰她，于是就又回了隔壁。
　　章娘倒也没问过晏青他们为什么会突然着急离开这里，还一走就是三个月。
　　后来他们走了有几日，宋大婶叫上宋大叔去老房子帮她修补窗户的时候，章娘偶然间听他们夫妻二人说起这件事，她才知道原来陆铭这是赶回去看他妹妹的。好像是说他妹妹这两个月快要生了，近来时常念叨着他，所以才翻山越岭的派了人来请他回去。
　　房顶上的茅草铺得十分厚实，那两扇破了窗户也已经重新修好。
　　章娘后来又跟着宋大婶去了几次镇上，里里外外一阵忙活添置，这个老房子终于是重新布置好了。
　　章娘最近也已经从陆铭那里搬到了这边来住，学着晏青在屋后开垦出了一块空地，想着等到来年春天的时候她也在那里种些菜，等到后面天气再暖和一些的时候养几只小鸡，往后就在这里住下来了。
　　不过目前她还是需要去陆铭那里的小厨房生火做饭，因为她还没有种菜，上次更是忘了买粮食回来。
　　为了答谢宋大婶一家人对她的照顾，冬至这日章娘借花献佛，借着陆铭的厨房做了一桌饭菜请宋大婶一家三口过来吃饭。
　　她心里清楚，对于宋大婶一家这么古道热肠的人，用金银感谢他们反倒是会觉得自己不诚心。对于像他们这么淳朴的人，倒不如自己亲手做一桌饭菜更能让他们感受到自己心里对他们的感谢。
　　这一桌饭菜要是放在以前，已经算是很粗陋了，可在乡下却是诚意满满。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吃得这么开心，章娘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满足，她终于在这个宁静的小村庄找到了她的幸福和安宁。
　　村子里的一桌粗茶淡饭，四人有说有笑的吃得十分开心。
　　可就在同一日，南楚皇宫里的山珍海味、珍馐美食却是叫在座之人吃得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