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42、天涯飞絮

　　两日后，安远镇外，一大早就有人发现绥河上飘着一个人。
　　等到附近的村民好不容易把这个人从河里捞起来了，一看这姑娘的衣着打扮，虽然见她已是奄奄一息，但一时间并没有人愿意继续上前去施以援手。
　　恰巧这日晏青跟着他家公子陆铭途径此地，这才险险救下了这位姑娘。
　　后又花重金亲了镇上的大夫前来诊治，这才勉强救下了一条命。
　　按着那大夫的话来说，这姑娘身上的箭但凡是不偏不倚正好射中心脏的话，这姑娘早没命了。
　　幸好这一箭射歪了，这才大难不死捡回了一条命来。
　　陆铭虽是好心救了人回去，但这照顾人、尤其是陌生女子的事他与身边的小厮晏青倒是着实不方便，于是就请了邻居家的大婶前来照顾她两日。
　　孟和在床上昏迷了许久才悠悠转醒。
　　她刚一睁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她此刻是在哪里，就听见旁边一个大婶高兴的喊到：“姑娘你醒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把陆公子叫来。”
　　孟和觉得自己头疼，浑身上下无力。
　　她很虚弱，虚弱到就连开口说话的力气好像都没有。
　　很快，她便听见有一连串的脚步声向她走来。
　　“陆公子你看，她终于醒了。”这是刚才那人说话的声音。
　　“宋大婶，麻烦您去把炉子上的药倒来喂这位姑娘喝下。”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是一个听着年纪并不大的男子。
　　“哎，好好好，我这就去。”
　　等到一人走到床边来了，孟和才费力的睁大了眼睛看清了来者。
　　“这……这里是……咳……”
　　她现在身体很虚弱，虚弱到连说话都没什么声音。反倒是她这一着急，害得她呛着嗓子咳了一声，这才感觉到自己胸口处传来剜肉割心一般的痛。
　　“你过来听听，她像是想要说什么。”
　　孟和听着他这声音倒不像是刚才她听见的男子说话声。
　　“是，公子。”后来说话人的声音才是。
　　“姑娘，你想说什么？”他蹲在床边问道。
　　孟和看着这主仆二人，觉得眼前这男子瞧着年纪很小。
　　见他们并不像是坏人，眼下又救了自己，于是张口问道：“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晏青凭借这她说话时的嘴型大致猜测她是在问自己这里是哪里，便告诉她此地是安远镇。
　　孟和自是不知道这安远镇又是哪里，然后就沉默了。
　　不一会儿，那位宋大婶就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了。
　　良药苦口，经历过之前那些之后的孟和这时候倒是尝不出这药有多苦。
　　她说话还很困难，于是只能对这位喂她喝药的宋大婶眨了一下眼睛，以表示对她的感谢。
　　药很快就喝完了，宋大婶替她擦嘴角时，孟和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心疼。她牵了牵嘴角对她笑着，然后又点了点头。
　　宋大婶离开后，这位陆公子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先转身离开了。
　　晏青则是留在了这里，他在孟和面前慢慢说道：“姑娘放心，我们不是坏人，之前你被附近村民从河里捞起来，大家见你伤势严重，所以都不敢救你，后来是我家公子把你带了回来，还叫我去镇上请了大夫来为你诊治。姑娘倒是命大，那支箭并没有伤到你的心脏。不过你因为中箭失血过多，大夫说你可能要睡上好几日才能醒来。”
　　孟和对他眨了眨眼。
　　晏青接着继续在她身旁说道：“不过没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姑娘尽可安心在这里养伤，我家公子心善，还请了隔壁的宋大婶来照顾你。姑娘先把伤养好，有什么话等好些了再说。我就先出去了。”说完，他对孟和咧嘴一笑，然后就起身离开了。
　　就这样，孟和被这里的好心人收留下来养伤，等过了几日恢复了一些元气可以下床走动之后，这日她见陆公子带着晏青从外面回来，于是就拜托这几日在身边照顾自己的宋大婶去告诉他们主仆二人，说她已经好很多了，想当面感谢他们。
　　说实话，她无法回报他们对她的救命之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作为谢礼以示答谢。
　　这位陆公子倒是个谦谦君子，即便是门大开着，外面也能听见自己和宋大婶的谈话声，但他进来之前仍是先敲了几下房门。
　　“瞧，正说着呢就来了。”宋大婶一边笑着跟孟和聊一些这村子里的事，一边对外面的二人说道：“快进来，快进来。”
　　孟和起身，等这陆公子进来后先是对他鞠了一躬：“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陆铭见她说话吐字清晰，听她说话也不像是从草原来的，口音倒是更接近皇城，于是起了几分疑心，走到她身旁的空椅子上坐下，然后问她：“姑娘这几日感觉可好些了？”
　　不等孟和回答，热心的宋大婶替她回答道：“比先前那时候好多了，陆公子，后面要没什么事的话，我这就先回去了。”
　　陆铭起身相送道：“这几日有劳宋大婶了，有空叫小虎多过来玩儿。”
　　“好勒好勒，回去吧，不用送，就这么几步路而已。”
　　刚才从宋大婶口中得知，这陆公子陆铭并不是这里的村民，更不是镇上的富家公子，而是这一年才来的这里，成了这里的教书先生。
　　陆铭看了晏青一眼，晏青立马心领神会的出去了，他失去给宋大婶准备谢礼去了。
　　房门大开，陆铭坐在孟和的对面对她说道：“既然姑娘已经觉得好些了，在下倒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姑娘。”
　　孟和见他并未抬头看自己，于是也和他一眼低头看着眼前这张古朴粗糙的木桌子。
　　“陆公子请问。”
　　陆铭这才抬眼看向她：“姑娘是草原人吧？”
　　孟和点头。
　　陆铭见她倒不像是心机深沉、有所图谋的女人，于是又问她：“姑娘是如何流落到此地的？”
　　孟和低头望着眼前的木桌迟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他：“还请陆公子见谅，此事我不愿再提。不过陆公子大可放心，我不是坏人，更不是探子。”
　　陆铭低笑一声解释道：“姑娘误会了，在下没有这个意思。在下只是觉得姑娘命大，这绥河从边境流到此地姑且需要两日，姑娘不甚遇险掉入河中一路漂到了这里，只怕要再回去的话，就有些难了。”
　　回去？
　　她只怕是回不去了！
　　她现在已经没有家了。
　　孟和低头苦笑，旋即又抬起头来，只见她面上坦然的说道：“家中已经没有人了，我又能回哪里去？天大地大，除了家回不去，我可以去任何地方。”
　　她倒是和自己同位天涯沦落人，虽是如此，陆铭倒也并未放松对她的警惕与怀疑。
　　“听姑娘说话的口音倒不像是草原的。”
　　孟和也听出来了，这个陆铭说话的口音和宋大婶不像，听他说话的口音倒是觉得他更像是南楚皇城来的。
　　无妨，反正时至今日她也没什么好再隐瞒别人的了。
　　孟和告诉他自己本是中周国人，后来中周国被灭，她这才逃难去了草原。
　　陆铭对她这话半信半疑，但他觉得她要是真的曾在皇城生活过的话，想来不至于后来会去了草原，还沦落到险些丢了性命的地步。
　　孟和见他对自己这话并没有再提出疑问，于是取下了脖子上的光珠。
　　“公子的救命之恩我今生恐怕也无以为报，这个还请公子收下，就当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还请公子不要嫌弃。”
　　她不能期望这世上所有人都识得光珠，但她如今也只能拿得出这一样贵重的东西来当做是谢礼了。
　　陆铭倒是真真不识得此物，又见她如此坚持，担心自己不收下的话她难免会以为自己另有所图，于是就把桌上的东西收下了。
　　“姑娘日后可有什么打算？”他问她。
　　孟和望着门外的绿水青山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天大地大，我想我应该可以找到一个容身之处的。”
　　恰巧这时晏青从隔壁宋大婶家回来了，他听这姑娘这么一说，于是就笑嘻嘻的上前说道：“既然姑娘还没有想好去处，不如暂时就先留在这里？过几日我与公子要出一趟远门，姑娘倒是可以留在这里替我家公子看一下屋子。”
　　孟和摇头，却又见陆铭一脸询问的表情看向晏青，似乎是在责怪晏青自作主张。
　　晏青耸了耸肩，接着问他家公子陆铭：“公子今年难道还不回去吗？”
　　陆铭深深的看了晏青一眼，起身对孟和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就离开了。
　　晏青则是一脸无辜的看着孟和，他像是十分不担心他惹公子生气过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反而还十分好奇的坐下来问孟和叫什么名字。
　　名字？
　　他这个问题倒是把孟和给难住了。
　　她的名字，活了二十三年，她今天才发现自己好像连个名字也没有。
　　以前在公主身边的时候，她们的名字都是公主所赐。
　　后来等她回到父母身边后，才知道原来她是有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名字的，叫孟和。可是时至今日，她发现这个名字被她玷污了，她已经不配再拥有这个名字。
　　晏青见她迟迟不答，以为她是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真名，于是挠了挠他的后脑勺，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姑娘你别误会，我也不是故意要打听你的名字，只是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见了你总不能一直都‘姑娘姑娘’的叫你吧？你要是不方便说，干脆这样，你就……你就随便想一个好了，不过就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孟和觉得这晏青小兄弟虽然年纪不大，但人倒是通透而有趣，于是便在心里给自己想了一个名字。
　　只是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好听的名字，最后只能从她的回忆里借了一个字。
　　“章，立早章的章，你以后也别叫我章姑娘，我看你年纪不大，你就叫我章娘可好？”
　　晏青的确年纪不大，不过才刚满十八。四年前他跟着陆铭出来的时候，还只是个半大的稚嫩孩子。
　　晏青笑着点头说道：“好啊，那我以后就叫你章娘。”
　　孟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