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4、天意弄人

　　今日见了南楚皇帝的真容，又回想起了往事，感觉耗费了不少心神。
　　下午，云妃喝过汤药后，躺在床上不多时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面，全都是之前在中周国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时光，倒真是简单轻松。
　　等到了傍晚，云屏见云妃一直没有要起来用膳的意思，便准备进去看看。
　　结果云屏正准备推门进去，就听见了宫外传来了脚步声。
　　一回头，发现皇上不知何时来了章絮宫。
　　眼下，身后的大家都在看着这扇紧闭的大门。
　　云屏见云罗正一直给自己使眼色，立马心领神会的说道：“皇上，娘娘已经服药躺下了，不如皇上明日再来？”
　　皇上看了一眼身旁的成公公，然后就听见成公公对着云屏说道：“大胆，皇上的来去岂容尔等决定？”
　　云屏立马跪下：“奴婢知错，可是娘娘眼下未醒，不妨让奴婢先进去通传？”
　　成公公还准备教训教训这个小丫头，就看见皇上摆了摆手，然后说道：“无妨，朕进去看看。你们都不必进来，免得她又受了风。”
　　成公公回答道：“是。”
　　眼见着皇上进去了，云屏无奈的看了看云罗，然后只好规规矩矩地跟着成公公一同站在门外。
　　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等着。
　　已经到了掌灯的时辰，皇帝进来时，见屋里昏沉沉的，只好自己亲自上前去点了一盏灯。
　　瞬时，整个屋里子都明亮了许多。
　　皇帝走到床边，见她此刻睡得正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想到之前德妃的话以及刚才从宋太医哪里问来的，他终是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想要一探究竟。
　　德妃不会骗自己，而且宋太医刚才也说，患了风寒的人并不是都会闻不得鱼腥。若是一吃鱼便会有恶心的感觉，多半是怀孕了。
　　可后来宋太医又说，他刚才替云妃把脉的时候，并未探出脉象有喜。
　　皇帝听了之后，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又不好让宋太医再去诊治，于是在勤政殿坐了两个时辰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要自己亲自前来确认。
　　皇帝掀开被子的一角后，轻轻的将云妃的右手拉了过来，而后颤颤巍巍的将她的袖子撩了上去。
　　如果真有此事，他要怎么处置她呢？难道…难道她已有心上人？
　　当看见云妃雪白的右手臂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皇帝顿时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他发现原来他是无法接受这种事情发生的，他的脑海中此时一片空白，但他最先想到的却不是以此为由发难与她，讨伐中周。
　　他一个人在她的床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在心里反问自己为什么会惦念着她，想着她，为什么独独这么喜欢她。
　　他想不明白，也想不出答案，他只是觉得有些失落，他想知道她心里的人是谁，他想知道为什么老天给了他一个如此大的惊喜，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了自己的女人，却又要和自己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她怀孕了！
　　不！不会的！他不信这上天就这么残忍，要一一带走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恰在此时，睡梦中的云妃翻了个身，左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也许这背后，她也是被逼无奈才代替那位公主来了这里，皇帝虽是失落地叹着气，但看着她安静的睡眼还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帮她把左手放进被子里，免得她又着凉了。
　　终究是自己在她的世界里出现得晚了。
　　自己一直想要找到她，当初不惜答应中周国的和亲，也不过是想到若是那蛮横的公主嫁来南楚，她应该也会一道前来。
　　可是当晚翻遍了章絮宫里里外外，都没瞧见她的身影。
　　他的心里顿时凉了大半，希望落空的感觉真不太好。
　　想着既然她没有来，那他日后也就没有再来章絮宫的理由了。
　　想来也是可笑，今时今日的自己虽已是皇帝，但后宫的嫔妃，全都不是自己所欢喜的。
　　眼下好不容易找见了自己欢喜的，但又……天意弄人！
　　突然，皇帝握着被子的手停了下来，连带着他的呼吸也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右手没有，会不会点在左手上？
　　稳了稳气息，他的双手有些轻微颤抖地掀起了她左手的袖子。
　　但是每往上掀一寸，皇帝的呼吸都会急促一分。等到终于快要亲眼看见那一抹朱砂的时候，皇帝突然停下来了，忍不住在内心深处叩问自己。
　　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
　　这番行径，如此下流，居然趁人不备前来探究人家的清白。
　　若是爱一人，定然就要爱她的全部。
　　若是不能接受她的全部，那这份爱也终究是太过凉薄。
　　况且眼下才刚再见到她，便迫不及待地要来确认人家的清白。即便是今日得到了证实，那么，终究是为二人的日后埋下了隐患。
　　既然好不容易才遇见了，就要好好珍惜，要相信她，千万不能在此处犯了迷糊。她心里有人也好，无人也罢，但只要将她日后都留在自己身边便足够了。
　　至于她是否真的怀有身孕，就看她是否愿意对自己坦诚了。
　　她若能坦诚地告诉自己，孩子的生死她可自行决定。她若执意隐瞒，自己也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肚子里的孩子拿掉。
　　想到这里，他瞬间清醒了过来，将她的的袖子放下，然后替她盖好了被子，这才从屋里出来。
　　他出来后，看了一眼成公公身后站着的云妃身边的两个侍女，吩咐道：“进去把娘娘叫醒，睡太久了容易头疼，况且眼下她还病着，该是时候起来用晚膳了。”
　　云屏云罗连忙回答道：“是。”
　　眼看着皇上带着成公公一行人出了门，云屏才进屋去把云妃叫醒，云罗则去准备晚膳。
　　云屏进屋时，看了看屋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是在心里犯着嘀咕：这么长的时间，皇上在里面做什么，安安静静的。
　　果然如皇上走之前所说的那样，云妃醒来便觉得头有些疼，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眼下根本没有食欲。
　　云屏在替她穿衣时，提到刚刚皇上来过，云妃整个人顿时清醒了，心中有些警惕，然后问着云屏：“皇上到这里来，是为了何事？”
　　云屏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这我们可就不知道了。皇上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屋里，还不让我们进去在一旁伺候，当时屋里就你和皇上，而且你又睡着，没人知道皇上在里面干什么。”
　　云妃一听，心里更加慌张：“你说，该不会是他想起了什么，所以要来找我求证吧？会不会已经发现我是假的了？”
　　云屏见她突然转过身来，眼里充满了慌张的看着自己，于是将她的头轻轻转回去，继续为她梳着头发，嘴上说道：“你啊，别这么紧张。皇上走的时候，特意嘱咐我们不要让你睡太久，容易头疼，还让我们监督你用晚膳。皇上三个月不曾来过后宫，今日好不容易来了后宫两次，结果都是到了咱们这里。你说会不会其实皇上他早已经将那件事忘了，今日只是单纯的对你这位云妃来了心思？”
　　云妃半信半疑的问道：“会吗？”
　　云屏将云妃的脸凑得离铜镜近了一些，然后笑着说道：“镜子里的人这么漂亮，怎么不会呢？”
　　说到这里，云屏像是想起了什么，只听她小声叹了叹气，说道：“不过，也不是好事。若非如此，你也不会被嫁来南楚了。说来，也谈不上这美貌对女子而言，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云妃拉着云屏的手，说道：“当然是好，至少我们现在不是都还好好地活着吗？”
　　……
　　等到了第二日下午，云妃便觉得自己好转了许多，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傍晚，云妃刚用了晚膳不久，外面的小黄门就进来通传，说是皇上来了。
　　云妃听闻，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妆扮，然后带着云屏和云罗前去相迎。
　　刚走出房门，还未来得及行礼，皇上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只听他语气温和地对自己说道：“眼下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大可免礼。走，快进屋去，免得吹了风。”
　　云妃抬起头来，就这么一脸茫然的被皇上牵着手进了屋里。
　　若说昨日皇上的行为举止有些难以解释，那这今日，他此刻的这番温情倒真是称得上诡异了。
　　云妃开始在心里想着，这皇上莫不是真如云屏昨日所言那样对自己来了心思？
　　应该不太可能。
　　即便是真有，这后宫里的嫔妃那么多，皇上应该也就是图个新鲜而已。
　　况且不都说皇上最喜欢的是德妃吗？
　　而且听闻德妃在皇上面前又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莫非，皇上喜欢德妃那样清冷的美人？
　　若是如此，那自己多笑一笑，皇上是不是就不喜欢了？
　　不好，若是皇上讨厌了，惹他不高兴了，向中周发难怎么办？如此一来，自己不就害了中周吗？
　　皇帝察觉到了他身边这云妃的心不在焉，于是问她：“云妃心中可是有什么心事？”
　　云妃双眼一亮，心想：不愧是天子，我等平民在他面前是藏不了半分心事。
　　云妃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回答道：“没有，就是想着皇上国事繁忙，还如此关心臣妾，倒真是臣妾之福。”
　　皇帝听了这话，心里却是在想着其它：这种感觉倒也不错。虽说身份是假的，但人毕竟是真真切切的就在自己面前。能日日见到，很好！
　　皇帝看着云妃身后垂着的长发，嘴角微微上扬：“再忙，也还是能抽出时间来四处看看的。对了，你今日可感觉好些了？”
　　云妃恭恭敬敬地回答他：“臣妾今日觉得好多了。”
　　皇帝见她脸上确实有了几分血色，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便好。”
　　本就不是很熟悉的二人，眼下又这么干坐着，一时之间又找不到话头，连空气里都充满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