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3、论过往

　　成公公办事情就是效率高，没过多久就把宋太医请来了章絮宫。
　　见皇帝就在身边坐着，宋太医刚开始还以为这云妃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症，结果一把脉，才发现就是普通风寒，只不过一直不见好罢了。
　　宋太医从云屏那里拿来了之前太医开的药方，细细一看，才发现是药下得太过温和，再加上近来都是雨天，难免会影响了病人的情绪，所以这才迟迟未见好转。
　　宋太医比照着原先的方子又加了两味药进去，加强了药效，然后嘱咐云妃这三日万不可着凉。等到三日后，便可药到病除。
　　皇帝看了成公公一眼，成公公心下了然，这便带着宋太医离开了。
　　虽说这‘云妃’进宫已有三月，但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皇帝，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皇帝自然也是发现了的，见她这般拘谨，他不过多坐了一小会儿之后就起身准备离开。
　　嘱咐章絮宫宫里的人千万仔细照顾云妃，然后用甚是温和的语气同云妃说道：“你且先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朕再来看你。”
　　云妃巴不得皇帝早点儿离开，于是起身相送：“恭送皇上。”
　　见皇上走远了，云妃才起身。
　　拍了拍胸口，然后转身去向云罗和云屏说道：“谢天谢地，终于走了。”
　　云屏扶着云妃坐下，然后问道：“怎么皇上一走，你倒还十分高兴？”
　　云妃：“不用应付他，自然高兴了。这皇帝做事情阴晴不定的，在他身边，我浑身不自在。再说了…”
　　说到这里，云妃瞧了瞧四周，然后放低声音对着云罗和云屏说道：“我又不是真的公主，万一在他面前漏了马脚，可不就完了吗？”
　　云屏倒是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你就不要担心了。眼下我们已经来了这里三个月，不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吗？再说了，这南楚皇帝之前又没有见过咱们公主，怎么知道公主就不是你？云罗，你说是不是？”
　　云罗：“云屏说的对，你呀，就是病得久了，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所以才整日忧心。”
　　云妃想了想，说道：“是哦，看来真的是病得久了，连脑子都开始不清醒了。我刚才见着皇上，竟然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看来真是病糊涂了。”
　　云屏：“这南楚的皇帝长得这般好看，谁见了不动心？没什么好奇怪的，大概就是因为他长得俊朗，所以你便觉得像是从前在哪里见过。”
　　云罗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去年的围猎，南楚国是不是也派人来中周了？”
　　云屏想了想，说道：“这我怎么还记得。当时各国好像都有派人来，南楚应该也有来吧？”
　　接着又说道：“管它呢？反正当时咱们又没去，最重要的是当时公主也没露面，只要南楚没人见过公主的真容不就行了。对了，当时公主好像一直都在宫里，没有离开过皇宫，咱们不是还天天守着公主读书练字呢。”
　　云罗点了点头：“那便好，还好当时公主没遇见什么人。”
　　听云罗和云屏这么一说，云妃刹那间便想起了一些去年围猎期间发生的事。
　　越想，她的脸色越发苍白：“遇见了。”
　　云屏问她道：“什么遇见了？”
　　云罗见她此刻血色全无，双眸黯淡的望着云屏，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于是问道：“你的意思是，公主遇见了什么人？”
　　云妃点点头，然后说道：“去年围猎，皇上带着皇后出宫，与各国来宾住在西山围场的行宫，当时公主并未参加，就留在了宫里。可是公主觉得宫里无聊，就带着我和云竹出宫上街去了。”
　　云屏皱眉道：“不对啊？当时公主不是就在屋子里读书练字吗？我和云罗每日傍晚都会替公主把当日练的字收起来，等着皇后回来时检查。那些字…？”
　　云妃叹了叹气：“假的，公主会带一张自己的笔迹出宫，然后让街上写信的先生照着她的笔迹写上几十张，等到下午回宫的时候再去拿。这就是为什么你和云罗只能每日傍晚去房里收公主的练字，而白日里不得进公主房间的原因。”
　　云罗大吃一惊道：“所以，公主那个时候是带着你们出去了？”
　　云妃点头：“嗯。”
　　云屏却是十分丧气地说道：“原来公主早就忘了我和云罗，都没想过带我们也出去，甚至都没告诉过我们。”
　　云妃看着云屏这委屈的表情，只好向她解释道：“你别多想，当时公主之所以带了我和云竹，是因为云竹武艺高强，有她在公主身边，咱们不就放心多了吗？至于公主为什么会带上我，想来应该是让我替她给那位先生交代交代每日该写些什么内容，才不至于日后被皇后发现练字造假。不过，若是早知今日，公主当时应该不会愿意带上我了。”
　　云屏不解地问道：“为何？”
　　云妃看了看她二人，解释道：“公主是个性子比较急的，那日我们在宫外呆得有些久了，公主急着去先生那里拿练字。当时街上人多，公主走得快，一时没注意，不小心撞了人，把人手里刚买的玉佩给撞在地上摔碎了。公主当时见那人也并没有伤着哪里，便准备离开。我上去向他道歉，想着千万不可在这里误了时间，不然赶不及回宫里。可是那人偏偏不依不饶，非要公主亲自道歉。公主从小娇生惯养，哪里遇到过这种事。”
　　云屏连忙问道：“确实如此，咱们公主可不会低头，这些事情，从来都是我们去做。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云妃面带愁容：“后来，公主见天色越来越晚，便想让我多加一些银两了事。想来，谁都不会和银两过不去。既然不小心撞碎了别人刚买的玉，那便赔给他好了，而且赔给他的银两都够他再买两块儿了。可是那人也不是用银两就能摆平的主儿，非要公主亲自道歉。我见那位公子衣着不俗，身后又带着几名随从，个个都和云竹一样，会武功。便想着赶紧了了这件事，不然，万一打起来，咱们可占不了便宜。”
　　云罗在一旁问道：“那最后交手了吗？”
　　云妃点点头：“交手了，公主和云竹都会武功，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前来围观。公主当时觉得，那玉也并非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更何况这人还对她这般傲慢无礼，所以就誓不低头，想要教训完他们之后再多给些银两，也算是好好教训了一下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向来不服输，所以非要和他斗到底。”
　　云屏十分好奇结果如何：“那后来呢？公主赢了还是他们赢了？”
　　云妃摇摇头：“都没赢。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几个人，立马便拉开了公主和云竹，然后说道‘几个大男人，何苦为难人家两个小姑娘？人家赔给你银子不就行了？为何非揪着不放，偏要人家道歉？小姑娘面子薄，何苦非要这般？’。公主见这几个人帮着自己说话，顿时有了底气。
　　而对面的那位公子也并未打算就此放手，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云妃继续说道：“后来我担心误了回宫的时间，便上前说道‘既然公子这么在意这枚玉佩，不如公子将这玉佩交予我们，待我们回去之后，找一块相同成色和质地的玉石，重新为公子雕琢打磨一块，公子意下如何？’。那公子一听，挑了挑眉，看了他身后一眼，然后说道‘行，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骗我？’。好在当时站在公主身前的那名挺身而出的男子说道‘既然公子信不过，那我便做个担保，这下，你总该信了吧？’见这般，那男子只好点头答应，然后将盒子里碎了的玉佩给我，留了地址，让我们五日后送到。那位帮助我们的公子也留了自己的地址，就说若是哪几人信不过，也可以照着地址去找他。”
　　云罗听到这里，心思一转，忙问道：“所以，公主后来喜欢的人，就是那日挺身而出，帮了你们的那位公子？”
　　云妃点点头：“正是。”
　　云屏回过神来，想到一开始云妃说的那句话，便问道：“你刚才说的那句‘公主应该不会愿意带上你’，又是什么意思？”
　　云妃面上焦急万分：“我不是刚才说，觉得这南楚的皇上看着有些眼熟吗？”
　　云屏伸手捂着嘴，不可置信地说道：“难道？被公主撞碎玉佩的…就是…皇上？”
　　云妃皱着眉摇头：“不是，但皇上当时也在。我当时见那位公子挑了挑眉，看了身后一眼，便也跟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他身后，当时只觉得他身后跟着的那人相貌不凡。”
　　云屏吃惊的问道：“那是…皇上？”
　　云妃点头：“嗯，所以现在想来，当时他为什么会回头，应该是在问询皇上的意思吧？”
　　云屏连忙起身：“完了完了，都结下梁子了，咱们日后该如何是好？要不咱们现在就逃吧？”
　　云罗则是在一旁摇头说道：“我看也不尽然，瞧着刚才皇上的样子似乎并未认出你，兴许皇上早就忘了。你们想，皇上日理万机的，哪里能事事都记得？”
　　云屏觉得云罗说得对，于是暂时搁置了逃跑的计划，点头说道：“嗯，你说得对。”
　　云屏看着云妃，继续问道：“那后来呢？玉佩还给他们没有？”
　　云妃回忆道：“还了，我和云竹亲自去还的。当时公主已经和当日出手相助的公子感情日渐亲密。后来我才知道，公主喜欢的那位公子并不是中周国的人，而是从…北方来的。”
　　云屏忙问道：“北方？哪里？”
　　云妃摇摇头：“不知道，听公主说，他来中周国是来寻人的。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就突然消失了。走的时候，留了一把他随身携带的匕首给公主，说日后公主可以拿着这匕首去找他。”
　　云罗似是想到了什么，问她：“就是后来公主时常拿出来把玩的那把匕首？上面还镶了一颗红宝石的那个？”
　　云妃忙看向云罗，对她点头回答道：“正是，我也是偶然间听公主和云竹谈话时得知的。因为在那后来，公主都只带云竹一人和她出宫去见那位公子。”
　　云屏望着窗边感叹道：“哎，也不知道公主现在带着云竹在哪里，不知道公主现在过得好不好？”
　　云罗猜测道：“公主逃婚，该不会是去北边找那位公子了吧？”
　　云妃摇头：“也许吧！但愿公主能早日见到他的心上人。有云竹在公主身边，应该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