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37、万重花

　　孟和看着面前楚琞这一脸轻松自得的样子，一种不安的情愫在心底里油然而生。
　　这人该不会编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九曲十八弯的狗血故事来忽悠她吧？
　　他……似乎还是挺能忽悠人的，他此前可是忽悠过太后和敏妃还有自己，愣是无中生有，把没的说的煞有其事一样。
　　更何况这人心思深沉，指不定他现在已经编好故事了。
　　她见他这么临危不乱的看着自己，心里是越发觉得他可能已经想好要怎么给她讲故事了。
　　楚琞站在孟和面前镇定自若的说道：“你可还记得三年前在御花园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儿？”
　　“御花园？”他突然提这事做什么。
　　楚琞点头：“不错，当时德妃也在。”
　　孟和回想了一番：“想起来了，她是德妃的侄女，长得很可爱，我还抱过她。”
　　楚琞听了之后蹙眉问她：“谁告诉你那是德妃的侄女了？”
　　孟和见楚琞此刻如此诧异的神色，于是反问他道：“不是吗？”
　　楚琞叹气道：“自然不是了，那……那是风绵的女儿。”
　　孟和听了之后惊讶的瞪大了双眼看着面上并无任何多余表情的楚琞，她小声在他面前求证道：“原来你和德妃早就有孩子了？”
　　楚琞实在是被她这话问得快要气出血了。
　　他反问她：“那我倒是想要请教你，如果那孩子是我的，我为何不正大光明的把她养在宫里呢？”
　　孟和小声说道：“那谁知道呢？明儿的事你不也瞒了我好多吗？万一你就是喜欢让人母子分离呢？”
　　“你……算了！那孩子不是我的。”
　　孟和一听，震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是她的面上很快又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没想到你这么惨？不过倒也真是痴情。”
　　楚琞看着孟和这贱兮兮的笑容，气得脑仁都疼。
　　她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她都想到哪里去了！
　　她到底有没有听清楚自己说的是什么啊？怎么她总能想到与实话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去？
　　楚琞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想了想，只能向她解释道：“我哪里就惨了？我要是惨还不都是因为你。风绵她心里有喜欢的人，他们的女儿就是你在御花园见到的那个小孩子，她叫‘宁儿’，今年五岁了。”
　　孟和一听这话，心里瞬间就熊熊燃烧了好奇的烈火，她似是了然于心一般的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别有意味的语气对他说道：“原来你是横刀夺爱呀？”
　　楚琞被她这话给气得半天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她是个爱吃醋的小傻子她不承认，还反过来说自己是个黑心的傻子，我看啊，她就是个没心肝儿。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见她此刻一一副看他好戏的模样，楚琞心里瞬间又有了一个念头，于是他走到孟和面前去问她：“那要不我现在就横刀夺一个？”
　　孟和一开始没明白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见他目光上下来回的打量着自己，心里瞬间生出了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来。
　　毕竟曾与此人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孟和十分警惕的后退了几步，双手抱与胸前对他说道：“不了，你这样就不是横刀夺爱了，而是抓人质。”
　　楚琞扬眉一笑，而后长袖一甩，继续同她说道：“风绵的父亲是前太子一党，本是有心把她嫁给前太子、也就是我大哥楚瑄，可是风绵她早就有了心上人。他们二人两情相悦，那人又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所以我就一直以我自己的名义帮着他们见面。只可惜好景不长，后来有一天被李将军发现了我与风绵时常‘见面’的事，于是李将军便让我大哥太子向父皇提议，说我既然已经及冠封王，就应该早些去封地。李将军本是向趁机断了我与风绵的来往，可谁知风绵得知我们要离开皇城去北边的封地后，居然偷偷跟着我们一起去了。对此，李将军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他以为风绵心里放不下的人是喜欢我，这才会不顾一切的要离家出走。”
　　孟和对他这话却是半信半疑：“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想。毕竟我也怀疑你现在其实是在骗我，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你身边的人’，而就是你自己。”
　　楚琞反问她：“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骗你？”
　　孟和悻悻道：“好掩盖你二人的真情啊？不然是为什么？难不成是真的？好，那我问你，你口中所言‘你身边的人’姓甚名谁？”
　　楚琞回答她道：“姓‘沐’，他自小跟在我身边和我一起长大，是我的贴身侍卫，也是我的好兄弟。”
　　孟和却问他：“你的贴身侍卫不是觥羽将军吗？”
　　楚琞问道：“我难道只能有一个吗？”
　　孟和摇摇头：“那你口中的那位‘沐侍卫’后来呢？”
　　“风绵瞒着李将军和他私定终身成了亲，一年之后还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可是天有不测风云，那时候我大哥死在了战场。”
　　“所以后来你就成了太子？”
　　楚琞点头：“不错，那位沐侍卫就是当年在中周国的时候，在街上与你们起争执的人，这回你该相信我了吧？”
　　“好，那就算是这样。照你这么说来，德妃不应该和沐侍卫过得很幸福吗？有你这棵大树在他们身后罩着，怎么后来她成了你的妃子？”
　　楚琞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孟和一眼：“他和我大哥一样，后来也没能从战场上回来。风绵当时并不知道他为了救我才故意带人去引开了你哥哥，所以后来当风绵得知我们被契恩部和那谒部围住的时候，便匆匆写信回去向她父亲求救。可李将军当时对我怀恨在心，并不肯派兵前来。”
　　孟和大概已经猜到了后来的情况：“所以，是我哥哥杀了他。”而那个沐侍卫，应该就是他和哥哥之前都提到过的那个‘南哲’。
　　楚琞遗憾的说道：“不错，若不是南哲，恐怕我现在也不能站在这里了。”
　　孟和喃喃自语道：“他叫‘南哲’。”
　　她低着头，楚琞没有发现她面上神情的变化：“不错，沐南哲。后来我登上太子之位后，李将军心里便慌了，害怕我会向他问罪，所以他的儿子、也就是风绵的双生哥哥小李将军就主动跑来向我投诚。可是我并没有向他们李家示好，毕竟如果当时他们能抛开门第之见，说不定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楚琞继续说道：“眼看着当时父皇病重，李将军担心我登基后会怀恨在心对他不利，于是就四处派人去找风绵。可风绵在听闻南哲的死讯后，整整半年都没有走出来。李将军的信中并没有半分对女儿的牵挂和关心，有的只是让风绵看在李氏一族的百年荣光上向我求情，保住他们李氏。风绵当时心灰意冷，若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她可能早就随着南哲一起离开了。于是风绵一直都不回信也不露面，他哥哥一着急，没办法就只能来我府里找人，可是当时风绵带着孩子去了哪里根本就没人知道，所以他一连来了几次都没见到她。后来他干脆就和我来了个鱼死网破，心想着若是等顺利我登上了皇位，他李氏定然没有好下场，便干脆想办法把我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
　　“怎么拉？”前朝后宫少不了党同伐异、勾心斗角之事，想来他之所以能有如此谋略与心计，定是和他从小就生活在虎狼环伺的环境中有关。
　　“他们一直以为风绵是和我在一起的，只是眼下可能被我藏在了某个地方，于是干脆命人放出消息，说我拐带了李将军的掌上明珠，人家在我身边两年我却还一直不肯给人家名分。一时之间朝堂之上有不少大臣都以我‘德行有亏’为由请旨要废了我，后来若不是风绵突然出现，恐怕我是真的无法全身而退。”
　　“所以，在当时的情况下你们……”难道他与德妃之间真的只是这么单纯的关心？
　　“南哲这件事情上我本就有愧于她，那次她肯现身替我解围，我自是会尽自己所能的去报答她。于是我便与她达成协议，只要她助我洗清污名，我便不动她李氏一族，并许诺在我有生之年，定会……”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琞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孟和。
　　孟和却接着他的话，苦笑着说道：“定会踏平契恩部，手刃阿尔斯楞，替南哲报仇，对吧？”
　　楚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当日他自是能信誓旦旦的在李风绵面前说出此话，但今日他却无法将这些话在他最爱的人面前完完整整的说出来，因为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后来爱上的人正是阿尔斯楞的妹妹。
　　孟和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难怪当年在罗恩寺见到我哥哥的时候，你整个人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偏执、阴冷，浑身上下充满了杀气。后来不管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罢手，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