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35、早因寻

　　“我只是说我看到的、听到的、和我自己妄加揣测的。有时候，并不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反而是这局中之人比我们这些局外人知道得多、感受得更深。我想说的是，你不要为了别人去牺牲自己，因为你的牺牲换来的未必就是一个好的结果。”
　　孟和知道她这是在关心自己，可将心比心，她只是知道公主此刻面上虽然说得轻松，其实公主心里并不好受：“可是公主就不担心你的父皇母后吗？万一他们真的出事了呢？”
　　周乐云抬头看向远处，与她说道：“担心。要说不担心都是假的，可是人活着不能总是被感情所累。如果身份换做是寻常百姓，我一定会想办法去救他们。可是身为中周皇室，他们最好的结局应该是舍生取义。亡国之君活着也只会为后人诟病，父皇他不是越王勾践，所以他就算是活着也再无翻盘的可能。”
　　接着她又问孟和：“你知道当年父皇母后来我宫里劝我答应和亲之事时对我说了些什么吗？”
　　孟和摇头。
　　周乐云告诉她：“他们说，你既身为公主就应该知道婚姻大事应与国家利益息息相关，让你去和亲是你身为公主的责任，想不想可由不得你自己作主。”
　　说到这里，周乐云便自嘲一般的笑了笑，然后拉着孟和的手说道：“你知道吗？当时我听见这话气急了。心想着我绝不会和亲，大不了我不做这个公主，谁爱做谁做，所以后来我便带着云竹溜了。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赌一把。我用我的命来赌，如果赢了我便可以嫁给自己想嫁的人，若是输了大不了从此亡命天涯。不过幸得上天眷顾，倒还真让我见着你哥哥了。”
　　“这说明你二人有缘，即便是山水万程也阻挡不了你们之间的缘分。”
　　周乐云很是愧疚的说道：“只是没想到的是最后害得你去了南楚。”
　　孟和却是安慰她道：“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自己身为中周子民，理当在大家需要我的时候去出一份力。而且之前还曾听公主说过，说这南楚新帝风流，我便觉得若是去了南楚，自己应该是不会引人瞩目的，所以应该是能安稳度日。便觉得这样一来无论是对自己还是中周都是件好事。”
　　周乐云握着孟和的手：“说了这么久，我只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不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我们应该为了自己而活。我希望最近几日你是真的还像之前一样过得开开心心的，而不是心里藏着事故意不告诉大家。”
　　孟和反握住周乐云的手要她放心：“好。”
　　……
　　楚琞原本以为一月之期一到她便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得到一个自己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居然爽约了。
　　北地的七月，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凉爽，夜空中的星星却是格外的亮，亮得楚琞的心里越发黯淡无光。
　　她居然没来？
　　莫非她当真舍得不见孩子了？
　　还是说她只是在路上耽搁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会不会是她还未考虑清楚，想要再多考虑考虑？
　　他为她的爽约食言找了无数的理由，他觉得她不是一个心狠之人。
　　那日见她眼中神色分明也是十分想见孩子的。
　　若她真是心狠，就不会答应他要考虑一个月了，若她真是心狠那日便不会来这里。
　　她的心还是不够狠，所以她一定会来。
　　既然如此，不妨就再多等等。
　　只是在他又等了四日之后，心里是彻底的冷了。
　　她若真有心来这里给他一个答复，这四日时间已是绰绰有余，她分明就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原本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却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自己竟然失去了主动权，还变得如此被动，被动到只能原地等消息。
　　这二十多年来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情是十分的微妙。
　　等了这么就却没有等到要见的人，这一日夜里，他的情绪彻底失控。
　　于是第二日一早，他便传令下去叫人取了中周国帝后的性命，然后又特意命人将此消息传了出去。
　　此举倒是颇有成效，三日后人虽然没来，不过信他倒是收到了一封。
　　他看了信之后越发生气，于是便回了一封信给她。
　　看来不给她来点儿真格的，她是看不清她自己的内心了。
　　果不其然，三日后孟和便再次出现在了楚琞面前。
　　孟和没有在这里见到她想见的人，以为他又是在骗自己，于是冷嘲热讽他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楚琞微微眨了眨眼，轻咳了一声之后说道：“你这么关心我人在哪里做什么？”
　　孟和看了看四周，转身就要离开。
　　楚琞在她身后说道：“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你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他也不敢把她逼得太急，见她停下了脚步，于是这才终于叫人把孩子抱了进来。
　　孩子的如今的模样孟和曾在心里描绘过无数次，如今亲眼见到他的这一瞬间，才发现他的模样竟是与自己想象的相差无几。
　　“娘娘。”
　　“父皇。”
　　孩子被云罗抱着走到了她面前，云罗见到她的这一瞬间激动不已，可孩子的目光却并未在她脸上停留，而是在找寻楚琞的身影。
　　他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听得孟和整个人都快要被融化了。
　　她想要伸手去抱一抱他，却被楚琞抢先从云罗手里把孩子给抱走了。
　　“娘娘，原来您真的还活着。”云罗激动的拉着孟和的手，眼看着就要喜极而泣。
　　而孟和的目光却是自始至终在跟着孩子走，偏巧他抱走孩子之后，还对她得意一笑。
　　此时他的笑容在孟和看来甚是刺眼，她分明就是在明目张胆的炫耀。
　　父子二人很是亲密的抵了抵额头，然后她就听见他问孩子：“明儿累不累？”
　　只见孩子摇了摇头，然后呵呵大笑着伸出小手一把楼主楚琞的脖子。
　　孩子亲了他一口，然后趴在他的肩上奶声奶气的说道：“好玩儿。嘻嘻。”
　　楚琞抱着孩子走到她身前来说道：“明儿你看，这儿还有一个人。”
　　孩子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慢慢抬起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母子二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孟和的眼里有泪光闪现。
　　她此刻的反应自然是被楚琞尽收眼底。
　　孩子见到孟和后，眼里除了好奇再无其它。
　　大概是因为她这一身装扮孩子从未见过，所以才会觉得新奇，于是有些好奇的伸出小手来抓住了孟和鬓间的珠串。
　　他低着脑袋专心的看着他手里的珠串，觉得手里的这些小珠子十分好玩。
　　小孩子手里也没个轻重，他小手突然用力将手中的珠串一拉，孟和这才吃痛的叫出声来。
　　“娘娘您没事吧？”
　　“你没事吧？”
　　孟和摇头看向云罗，并对她说道：“没事。”
　　楚琞则是提醒她道：“把你头上的东西取了，免得不小心又被他扯着。”
　　孟和虽然没有看他，但却如他所言动手将头上的珠链一一取下，云罗在一旁帮她。
　　“啊，娘娘您……”云罗被眼前的一幕给吓着了。
　　楚琞则好奇的看了云罗一眼，然后顺着云罗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狰狞的伤疤出现在了她的手臂上。
　　“没什么，你和云屏这两年还好吧？”
　　云罗点头，未得首肯的她缓缓撩起了孟和的袖子，看着她手臂上长长的伤疤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这是……这是在当年那场大火中留下的吗？”云罗问她。
　　孟和点头，旋即将头上的珠链交到了云罗手里，然后放下袖子走到孩子面前去。
　　“我……我想抱一抱他！”
　　楚琞只以为她当年是早有预谋的要借着那场大火金蝉脱壳离开皇宫，可今日在见到她手臂上那条长长的狰狞的伤疤之后，他开始有些怀疑了。
　　后来他曾审问过章絮宫里的所有人，云罗这才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云妃曾去过戏班的事，当时又有德妃在身边，所以有些事情楚琞很快便想明白了，于是就在心里认定了她是借着这场大火偷偷离开他，却没想过她可能真的会在那场大火中受伤，还留下了这么长的一道伤疤。
　　火是卫敏当时怀恨在心偷偷叫人放的没错，卫敏当时只是想要趁人不备只对孩子和奶娘下手，却没想到歪打正着叫混进宫来的人趁着大火把云妃给带走了。
　　当时大家亲眼看见云妃不顾阻拦冲进了大火中去救孩子，所以完全不会想到能有人从大火中把她带走。而后来找到的那两具女尸，一具是奶娘的，另一具则是元妃身边的一个小宫女的。至于孩子，早就在敏妃暗中叫人放火之前被袁姑姑抱着去了太医院喂药。
　　楚琞把孩子交给她，然后开始问她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孟和一心只在孩子身上，根本不想再去回忆当年那场大火。
　　云罗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不太对，于是在一旁小声询问她道：“娘娘，您……您当时是被谁救走的啊？”
　　孟和抱着孩子转头去瞪了楚琞一眼，她没有回答云罗的问题，反而是问他：“孩子后来是被谁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