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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韶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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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回到草原后,孟和发现只要自己一静下来,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小男孩儿的样子。
她会忍不住回忆起他刚出生那两个月的模样,然后在脑海中想象着他现在长什么样子,牵挂着他的身体是不是好了,是不是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了。
后宫里面的孩子以后只会越来越多,他应该不会受欺负的吧?元妃性子倒不像敏妃那般嚣张,德妃为人也很公正,想来孩子应该不会受了冷落才是。
楚琞这人自认为他摸准了自己的心思,以为自己会心软跟他回去。既然这样,那就不妨和他赌一把。
她赌他不会这么绝情,赌他对两年后的自己并不是能拿捏得那么准。
若他话里有假,他最终仍是会对中周国的皇帝痛下杀手,那自己正好躲过他的又一次算计和蒙蔽。
若他所言非虚,那么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动他们的,因为他的最终目的是自己。
他那日以进为退,故意给了自己一个月的时间考虑,甚至已经胸有成竹的以为自己到时候必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其实也是在赌,赌自己舍不得孩子。
所以,即便是一个月之期到了,他也不一定就会对中周国的皇帝下手,因为他需要留着他们的性命来威胁自己、威胁哥哥和公主。
他当时还故意说让自己好好想、慢慢想,仔仔细细的想,其实是在无形之中给自己慢慢施压。
他是想让自己紧张到乱了阵脚,然后来不及好好想、慢慢想、仔仔细细的想。
那日见他的时候,她可是有注意到他桌上摆着不少的奏折。
如此看来,他应该是早就把朝中的事情一一都安排好了才来这里的,大有一种稳坐钓鱼台的架势。
既然他存了心要在那里和大家耗下去,那便随他所愿,一个月过了再说。
只是自从他们兄妹偷偷离开的事情后来被周乐云知晓过后,有些事情就渐渐变了。
之前那封信最开始是送到周乐云手里的,阿尔斯楞看过信之后将原本的信烧毁,然后他自己重写了一封、改了信上的一些内容之后这才把信交给了他父王,为的就是不让大家知道他妹妹孟和之前曾是南楚的妃子。
可最近这段时间孟和渐渐觉得她的嫂嫂太过于冷静了,哪怕南楚那边攻城的消息都传到了草原来,周乐云也再没在她面前提过半句与之相关的话。
只是后来孟和见她如此平静,自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正想要开口安慰她,可周乐云像是料到了她会说什么一样,反倒是还安慰起她来了:“这世上人各有命,即便是贵为一国皇帝也是难以预料自己日后的生死结局。为人子女的,有些时候也只能是干着急。但该我自己做的,就应该让我自己去面对。”
只听她接着又说道:“其实我知道你前几日去了哪里。我想说的是这真的不关你的事,你不必为了顾及到我去冒这个险。这几日静下心后我也认认真真的想了许多,历史向来都是这样,胜者为王。中周国运如此,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你也不必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孟和问她:“可是若有一线生机就不应该放弃的,不是吗?”
周乐云摇摇头,有些后怕说道:“这哪里是一线生机?你不知道,我后来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有多紧张、多担心?我害怕南楚那边出尔反尔,不放你们回来。”
说到这里,周乐云突然问她:“你去见的,是他吧?”
孟和大为吃惊:“你……怎么知道?”
周乐云问她:“这件事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们、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吗?”
孟和摇头否认:“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提到他比较好。反正事情并没有谈妥,见谁都一样,何必提?”
周乐云握着她的手对她说道:“其实你哥哥一早就猜到了。”
孟和很是诧异的问她:“哥哥他是怎么知道的?”
周乐云说道:“你且说说,南楚那边谁最有可能指名道姓要见你?再说了,回来的时候,一路上你和你哥哥说的那些话,你当真以为你哥哥一点都猜不出来吗?”
“可是哥哥这一路上……”
“那是他怕你担心,心里有负担,故意装作不知的。你不知道,当时他见你进去之后,心里有担心,他害怕他那是在亲手将你送入虎口。后来好不容易见你相安无事的出来了,他又担心你在里面受了威胁,怕你不好意思和他开口,所以一路上才借着和你聊天来开解你,生怕你一冲动着了楚琞的道儿。”
孟和回想起当时兄妹二人提到关于‘战争流血’这件事的看法时,哥哥当时说的那句‘哪有这等好事’。
原来哥哥当时便察觉出了自己内心的挣扎和纠结,所以才以此来开解自己。
孟和问她:“那哥哥现如今是怎么打算的?”
周乐云叹了叹气说道:“他自是有打算,但我不希望他有那些想法。”
孟和不解:“为何?哥哥出手未必不能赢。南楚虽兵多,但我们草原兵强马壮,不一定就会处于下风。”
周乐云摇头说道:“倒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孟和想不明白,既然交战他们不一定会打不赢,为什么她却不看好呢?
只听她说道:“中周不仅国小,更是没有一个勇士,中周被灭只是迟早的事。就算是今日拼命救下,你看看我中周皇室的那些个皇子又有几个是能担当大任的?他们个个软弱无能,只知道贪图享受。你再看看中周的将士,简直是不堪一击。南楚兵临城下,还没正式开打就有一半的人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可以说这是中周建国几百年以来打得最没有尊严的一场仗,南楚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轻而易举的拿下中周。”
说到这里,周乐云感到痛心疾首。
“中周在我父皇的手里并没有被发扬壮大,反而是在走退路。既然如此,若是换一个人能让中周的百姓过得比从前幸福安康,又有什么不好的呢?都说天下是皇家的,其实要我说,这天下是属于百姓的。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个无作为的皇帝迟早是会被人推下来的。既然已经发动了一场战争,就尽量不要再发动别的战争了,因为这天下的百姓就如婴儿一般脆弱,经不起二次‘生病’。”
孟和问她:“可是,万一南楚并不能给中周以及其它被吞并的小国带来幸福呢?说不定南楚残暴不仁、苛捐赋税,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多大改善呢?”
周乐云郑重其事的问她:“你觉得楚琞真的会是残暴不仁的昏君吗?”
孟和犹豫道:“这……”她说不清楚,因为他对卫国是如此的,但他却对陈国网开一面。
周乐云说道:“我对此人并不了解,从前只听闻他后宫嫔妃不少,便猜测他年轻气盛、风流好色。可是……”
“可是什么?”
周乐云看向孟和笑了笑,接着说道:“可是若他当真如此,我相信你是不会喜欢他的。”
孟和有些不自在的看向别处,并且否认她道:“没有。”
“是吗?至少当年在罗恩寺里见到你的时候,我是这么认为的。”
一提到罗恩寺,孟和心里便有些气愤:“那只是我受了他的蒙蔽,谁知道他也在背后算计我,利用我把你们引出来。”
“但至少并没有伤你不是?其实那日我们逃走后,便一直担心你后来的处境,担心楚琞会对你不利。不过后来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真的伤害你什么不是吗?至于那个孩子,只能说是你们缘分太浅了。”
孟和怒气难消道:“怎么听你这么一说他倒是成了好人了?”
周乐云笑了笑,只好向她解释道:“倒也不是说他是好人,只是觉得作为一国皇帝,能有他这般胸襟气量的实属不常见。”
孟和十分惊奇诧异的问她:“胸襟气量?你说他?”
“怎么,你不觉得吗?”
孟和没好气的数落他道:“他有吗?”
“那日若不是他肯放手,仅凭我们四人是很难在受伤的情况下逃出罗恩寺的。而且后来我们回来的这一路上十分顺利,我当时便暗自觉得或许是他在背后让人不要为难我们。”
孟和不相信这能是他做到的:“这都只是他设下的圈套而已。我一离开,他便有了理由出兵来攻打中周,然后借机对草原施压。我不过是成了他手里一件工具,运气好,活得久一点罢了。”
周乐云却是问她:“若是照你这么一说,那他早在一开始看见你这位‘云妃’的时候不就应该大发雷霆,生气中周居然敢偷梁换柱的来糊弄他吗?当时对他而言那可是绝佳的机会来对中周宣战,为何他不呢?”
孟和一时之间哑口不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是啊,若是他当时便以此为借口,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一个假的和亲公主和一个出逃的妃子,怎么想都觉得前者更有出兵不可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