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33、首重回

　　孟和望着他那双眼睛里面的温柔和期许，就在她快要情不自禁的点头答应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幕情景，于是她立即推开肩上的两只手，后退一步对他说道：“不用，你把孩子给我就好。”
　　他见孟和明明都快要点头答应他了，现在却又忽然变卦，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于是收起了眼里的温柔，转过身去对她说道：“给你？不行。”
　　孟和大声问他：“为何不行？孩子是我生的，况且你不止这一个孩子，你何必不肯放手把他还给我。”
　　一听她这话，楚琞蹙眉问道：“不止这一个孩子？你什么意思？”
　　孟和冷静下来说道：“你后宫有那么多嫔妃，两年来肯定给你添了不少的公主皇子。”
　　楚琞听完不怒反笑道：“是吗？原来你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难道不对吗？
　　他后宫有一个和他青梅竹马的德妃，一直是相敬如宾。
　　这两年来他先后拿下了离州大陆上的个个小国，却唯独没有带兵血洗陈国，据说是因为元妃这两年来十分能讨他欢心的缘故，更有传言说是因为元妃后来也为他生下了一个小皇子的原因，所以他才会对陈国格外开恩。
　　见她只是站在原地，既不转身离开也不求他，于是便问道：“怎么，不走？”
　　孟和想了想，觉得他极有可能是在骗自己，想起她今日之所以会来这里的目的，于是对他说道：“孩子的事我……我先放一边。你说吧，要如何才肯放他们一条生路？”
　　楚琞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她：“我一开始不都说了吗，他们的命掌握在你的手里。”
　　“你究竟要如何？”
　　见她如此冥顽不灵，楚琞转身慢悠悠的走回去坐下，然后说道：“你跟我回去，我便放了他二人。用你一个换他们两个，整么算你们都不亏。”
　　孟和不肯向他妥协：“除了这个，别的都好商量。”
　　楚琞亦是不给她半步商量的余地：“除了这个，别的没得商量。”
　　见他如此咄咄逼人，孟和忍不住怒问他道：“你……薄情寡义、冷血无情，看着别人骨肉分离你就这么开心吗？”
　　他抬头，一双眼睛目光如炬直直的看向她，并说道：“你说得真是好啊！我薄情寡义、冷血无情？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把中周国放在最后一个下手？你当真以为我是这才知道你还活着的？”
　　“你……你什么意思？”
　　“呵，我什么意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年我找遍了整个章絮宫也没找到你的尸体。即便是我不答应你的请求，你也不必如此狠心到万念俱灰的就离开。你既是要离开，那便离开得彻彻底底也好，好叫我再也找不到你，那我可能真的会以为你只是被废墟掩埋在了章絮宫的某个角落里，是我还没有找到罢了。可偏偏不到半年，契恩部那日松王爷失散多年的女儿被找回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草原，你叫我心里如何想？难道我不会猜到这个孟和就是你吗？”
　　“我放你两年自由，让你去好好享受你和你父母的骨肉亲情。但这两年里我却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与他母亲天各一方。你和我说说，我们两个之间究竟是谁更薄情寡义、冷血无情？”
　　“我自知即便是到了今日，我答应你让你回去见一见你的父母，我也没把握你那一去还会再回来。我不是对自己没信心，而是对你哥哥不信任。”
　　“我知道你心软，可比起一个孩子，草原这里可是有找了你十多年的父母和哥哥。我不认为时间一久，我与孩子在你心里的份量能比得过他们三个。况且南楚与草原只见还隔着世代仇恨，你既是回去了，他们就不可能再让你离开。”
　　他说得不错，当年哥哥并没有告诉父王母亲自己在南楚时的身份，因为他怕他们接受不了失散多年的女儿如今成了敌国皇帝的妃子，所以一直都只对他们谎称自己是‘云妃’身边的一个随嫁宫女。而她此番随哥哥前来此地，也是瞒着大家。
　　“你回来，朕既往不咎，对大家都是好事一桩。你走，后果不用我多言。是不是薄情寡义、冷血无情就看你了！”
　　“你逼我？”
　　“我不是逼你，而是让你自己选择。我若是真想逼你，你当真以为你会在今日才见到我吗？我若是真想逼你，你以为我还会给你选择的余地？”
　　她问他：“怎知我一定就会好心愿意救他们呢？”
　　他却是早已了然于胸：“今日你既然出现在了这里，便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五成的意愿想要救他们。再者，你我毕竟在一起朝夕与共有一年，对你，这点儿把握我还是有的。”
　　“好，你给我十日，十日后我给你答复。”看在她公主嫂嫂的份上，她不忍心对二老见死不救，也许更多的则是她已经清楚的感觉出他没有拿孩子的事骗她，她很想见一见她的孩子。
　　只是他却要步步紧逼：“十日太长，最多五日。”
　　“你疯了？这消息在路上便需要两日，我回去也需要两日，除去这些时间就只剩下一日。”
　　楚琞则是一脸云淡风轻地同她说道：“无妨，你在路上的时候正好可以好好想想。”
　　孟和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我怕从马上摔下来。”
　　他这次倒是耳尖：“不如你就在这里想，整整五日的时间，也不会从马上摔下来，如何？”
　　孟和只好转身离开。
　　他在她身后对她大声说道：“好，那我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让你好好想、慢慢想，仔仔细细的想清楚了。一个月之内要是没有等到叫我满意的答案，中周就是下一个卫国。”
　　等在外面的阿尔斯楞见孟和一脸怒气的从里面走出来，连忙上前去关心她道：“怎么了？是不是里面的人不好说话欺负你了？”
　　孟和摇头：“没有。哥哥，我们回去吧。”
　　阿尔斯楞一脸茫然：“这就走了？没说什么吗？对方没开条件吗？”
　　“没有！”
　　阿尔斯楞看了看身后的这处大宅院，临走时留下一句：“真是奇怪，把人叫来又什么条件都不提，这南楚还真是怪得很。”
　　出城之后，阿尔斯楞骑着马走到孟和旁边问道：“那……”
　　“暂无性命之忧，不过攻城势在必行。”
　　阿尔斯楞听完后松了口气：“那就好，等咱们草原十八个部落的精兵都集齐了，一定能把南楚的大军击退，然后趁机救人。”
　　孟和转头问他：“哥哥，为了救两人而牺牲掉成千上万的人，值得吗？”
　　阿尔斯楞诧异道：“为何要这么问？”
　　孟和转过头去看向前方：“没什么？就是突然之间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人流血伤亡，觉得有些不值。”
　　阿尔斯楞却是对她说道：“战争，哪有不流血的。”
　　孟和问他：“那若是……有不流血的办法来阻止这场战争的发生呢？”
　　阿尔斯楞笑话她道：“哪有这等好事？妹妹怕不是太天真了。且不说我们是否愿意打这场仗，你就看看这南楚那嚣张的样子，哪里是肯就此收手的？指不定在背后谋划着要怎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攻打我们才是。哥哥与他们交过手，在这方面哥哥还是很了解他们的。”
　　“是吗？”
　　“那可不，就前几年，南楚的那个小李将军可不就是从我手里夺了两座城池吗？当时怪我们一时大意着了道，他给我来了一招声东击西。”
　　“小李将军？是叫李风绎吗？”
　　阿尔斯楞想了想，说道：“哎，好像就是叫这个名。我见他带的兵，旗上绣着‘楚’和‘李’，而且人长得也挺年轻的，所以便叫他小李将军。不过听说这人还大有来头，好像是国舅爷。”
　　“是吗？国舅爷，呵！”回想起从前，孟和说话的语气充满了自我嘲讽。
　　阿尔斯楞像是并未察觉孟和面上的异样，仍是继续说道：“不瞒你说，我也有些看不上这位小李将军。”
　　“为何？”
　　阿尔斯楞解释道：“哥哥我早在这之前便和南楚交过手，当时可未曾听过他这么一号人物，应该也不过是最近三四年才出现的，而且这外戚一般都不见得有什么真本事。这位小李将军可比不上哥哥以前遇到的那位。”
　　孟和倒是十分好奇能叫她哥哥放在眼里的对手会是谁：“谁呀？”
　　“好像叫什么‘哲’还是什么‘南’来着？你们还记得吗？就是咱们在中周也遇见过一次的那个？”边回想着，阿尔斯楞一边转过头去问其他人。
　　只听一人在背后说道：“记得，那人好像是叫‘南哲’，这人可是让咱们世子受了不少的伤呢！”
　　是他。
　　孟和问他：“这人这么厉害？”
　　阿尔斯楞笑了笑，有些骄傲的说道：“也就那样吧！照样是你哥哥我的手下败将，被哥哥一刀斩于马下。”
　　身后有人笑着说道：“不过啊，世子当时好像并没有讨到便宜，伤得挺重的，在床上躺了快半个月吧？”
　　阿尔斯楞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道：“那有什么？战场上哪个不受伤？你们难道就没受过伤吗？比起丢了性命，受伤这等小事不值一提。”
　　谈笑间，一群人骑着骏马奔驰在林间，奔向了那片广阔的草原。
　　而他们身后的边境和中周国，形势却是一片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