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30、无情火

　　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到她不敢开口去问他刚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因为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什么时候的事？”过了半晌，他才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不是拒绝或是答应，反而是问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又叫她不知该不该和他说实话了。
　　要是说的话，她岂不是将乌恩其至于危险之中？
　　要是不说的话，他……他们是不是又会变成之前那样。
　　她不要再和他冷静冷静，她也不想伤害无辜的人，可为什么就是这么难呢？
　　她喜欢的人是他哥哥的死敌，如今母亲性命危急，可她却不能奋不顾身地前去见她一面。
　　她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你告诉我，这消息是谁告诉你的。”他又问了她一遍。
　　云妃觉得他之前既然都开诚布公的把所有一切告诉了自己，后来他的关心和在意也不是作假，她也应该不对他有所隐瞒才对。而且他之前也曾答应过自己，只要哥哥不出现在他面前，他是不会伤害他的。
　　于是乎，云妃这才鼓足了勇气告诉他是哥哥托人告诉她的，至于她哥哥摆脱的是谁，她一个字也没透露给楚琞。
　　说到最后，她还抱有期许地抬头看他，小声问他‘可以吗’。
　　却见他闭上了双眼，然后只对她说了两个字：“睡觉。”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真的睡着，反正她是睡不着了。
　　他既没说反对，也没点头答应，她拿不准他刚才的承诺还能不能给他兑现。
　　等到第二日他起床时，云妃也跟着起来亲自替他穿衣，并等着他给她答案，只是他像是完全将此事忘了一般，只字不提。
　　她想着等他散朝后再问他，谁知她等到了半夜也没见他人影，看来他今晚是不来了。
　　云妃不敢再去戏班那里，她害怕楚琞对她已有警惕，会暗中派人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她这一去反而会牵连无辜，害了整个戏班上上下下所有人。
　　于是就这么连着四日，云妃再没见过楚琞一眼。直到太后寿宴上，她才终于见到了他。
　　戏班的表演很精彩，台上的武生还是乌恩其，只是今日这种场面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下台之后他就一直在后面等着，等着云妃带信给他，只是他等到了天黑也没等来云妃的消息。
　　而这边的云妃此刻正痴痴地望着皇上和德妃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
　　刚才太后亲自开口说了，要皇上不能厚此薄彼，也多去其它宫里转转，还说此次寿宴德妃操持得不错，要皇上好好待她。
　　后宫其她妃嫔们看云妃的眼色又变得和去年一样了。
　　是了，这偌大的后宫里开着千姿百态的花儿，谁又能做到只情有独钟那一枝呢？
　　回章絮宫的路上，远远的她便瞧见有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嘴里还在大喊着什么。
　　云妃不知为何精神变得有些恍惚，许是因为她一直觉得她留在这里愧对找了她十八年的父母，又许是因为她内心深处对自己无法在母亲跟前尽孝的谴责和不安，也或许是因为她刚才看着皇上和德妃离去时的背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总之，她觉得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越来越错乱。
　　她好像看见远处火光通天，并觉得那地方像是章絮宫。
　　“娘娘，娘娘！”云屏不停的晃着她的身子，好半天她才收回目光回过神来看向云屏。
　　“怎么了？”她语气淡淡的，似乎充满了哀愁。
　　临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们面前，只见他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不好了，娘娘，章絮宫……宫里走水了！”
　　临桉的话刚一说完，云妃便匆匆跑向了章絮宫。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还在里面，她得要去找她的孩子！
　　……
　　当她跑到章絮宫宫门的时候，只见里面大火窜过了屋顶，她听见了奶娘在里面的呼救，她好像还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云妃不顾众人阻拦冲进了火场去找孩子，上面不时会有烧断的横梁砸下，她一个人彷徨无措地在火场里找寻着她的孩子。
　　四处都是熊熊燃烧着的大火，她根本就看不见她的孩子在哪里。
　　她哭喊着奶娘的名字，乞求能在大火中得到一丝回音，可四周除了瓦片砸落以及房梁倒塌的声音之外，她得到不半分奶娘的回音，更听不见半点儿孩子的哭声。
　　她一个人在大火里面孤独的游走着、找寻着，知道后来大火中传来了她的笑声。
　　很快，主殿的的房顶就轰然倒塌，火舌很快便吞没掉了整个章絮宫。等到救火的人赶来这里时，里面已经烧得分不清方向，云屏和云罗在外面抱着哭做一团，临桉和临松则是在杯水车薪的忙着救火，但已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
　　等到楚琞和德妃匆匆赶来这里时，大火已经把这里烧得什么也不剩了。就连章絮宫里面那棵大柳树也在这大火中走完了它的一生。
　　章絮宫这个地方是后宫中最偏僻的一处宫殿，除了太后身边的几位老人之人，鲜少有人知道这里其实是冷宫。
　　只是后来因为这个冷宫里住了一位颇得皇帝喜爱的云妃，这才慢慢摘掉了它冷宫的牌子，可是这长突如其来的大火彻底将这宫里的前尘往事一并烧得片甲不留，除了几捧灰烬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楚琞亲自在这里不眠不休的找了一天一夜，除了找到两具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尸外，就只找到他曾经送给她的那枚光珠。
　　他从灰烬中捡起那枚光珠，凄然一笑，然后吐出了一口鲜血。若不是觥羽将军及时上前去把他扶住，只怕他早已支撑不住倒下了。
　　回宫失火，皇帝身体抱恙，朝堂之事暂时交由庄王代为处理。
　　……
　　太后寿宴当晚宫里曾燃放过大量的烟花，德妃一早便提前交代过宫人，当晚燃放的地点千万要避开章絮宫，不要惊吓到了小皇子。所以此次章絮宫失火绝对不可能是因为燃放烟花所致。
　　见楚琞这么一蹶不振的样子，德妃只能自己带人去章絮宫附近查看，试图找出当晚失火的原因。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四处派人在各宫明查暗访，自己又在章絮宫的废墟里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的查了大半个月才渐渐看出了眉目。
　　很快，敏妃就被下令凌迟处死。
　　卫敏被南楚皇帝楚琞亲自下令处死的消息刚被传入卫国皇帝的耳中，南楚的大军已经在卫国边境集结完毕，而后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卫国就被灭掉。
　　南楚版图的扩张并没有止步于卫国的消失，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南楚大军接连将周边小国一一吞并。
　　直到两年后，整个离州大陆上除了一个仅剩的小国中周之外，就只有南楚和北边的草原这两个强大的政权呈虎踞龙盘之势。
　　中周被南楚收入囊中只是早晚的事，但南楚和草原上的几个部落什么时候会再次交锋却叫人看不太准。
　　随着南楚周边小国一一被它吞并，南楚后宫里的妃嫔下场则是有好有坏，除了地位从未被动摇过的德妃之外，下场最好的便只数元妃了，同样的，元妃的故国子民倒是没怎么收到战火的侵扰，元妃的父皇母后主动投诚，被南楚皇帝封做了番邦王爷，可以安享太平。
　　不过民间一直有传言说这是因为元妃替南楚皇帝生了一位皇子，所以这才得以保全自己和她的故国子民。
　　也有传言说这孩子不是元妃所出，而是最早进宫的那位德妃娘娘所出。
　　民间传言也只是捕风捉影，后宫妃嫔当中最叫人唏嘘不已的当属敏妃和曾经很是受宠的云妃。
　　敏妃下场最惨，连带着她卫国的子民如今也成了南楚最下层的苦役和劳役。
　　而那云妃则是最叫人惋惜，一场大火叫云妃母子未来得及享受往后的荣华富贵便双双葬身火海。
　　想来皇上也是心中一直有云妃母子二人，所以这才迟迟未对中周国下旨出兵。
　　只是这不过是南楚百姓自己的看法罢了，中周国的皇帝眼下是急得都要火烧眉毛了，生怕信送晚了，南楚那便就会挥军北上横扫中周。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只是最近半年不知为何，南楚突然在中周边境屯兵，叫中周国的皇帝顿感不妙。等到后来收到南楚使者送来的信之后，他二话不说立马便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一路往北送到草原。
　　眼下中周国的形势已是岌岌可危，国内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抵挡是抵挡不了的，打他们也打不过南楚，只求着南楚皇帝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对他们手下留情，千万不要痛下杀手，抓他们去做苦役和劳役，要是能有幸做南楚的一个附属小国则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