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29、父母恩

　　云罗这几日一直在留意着云妃的动静，她很好奇那个小姑娘怎会如此笃定云妃娘娘见过她手里的东西之后便会主动去见她。可眼看着五日过去了，云妃娘娘也没走出过章絮宫半步，更是连问都没问一句关于戏班的事。
　　云罗心想：难道那姑娘是骗她的，其实她并不知道那日罗恩寺的刺客是谁。
　　可云罗后来一想又觉得那姑娘没有骗她，她一定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不然云妃娘娘不可能一见到她手里的东西瞬间就震惊得花容失色。
　　只是云妃娘娘既然是知道那姑娘并没有骗她，她为何不去见那姑娘呢？
　　时间很快就到了六月，太后寿宴前五日，云妃突然叫了云罗陪她去御花园里走一走。
　　就在云罗都快要把那姑娘的事儿忘了的时候，刚出章絮宫不久，云妃便要她带路去见那位姑娘。
　　原来这姑娘是这戏班班主的小徒弟，见云妃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等她见了云妃手上的东西这才反应过来。
　　只见她匆匆忙忙的跑到后面去，不一会儿便拉了一个脸上画得浓墨重彩的武生出现在了面前。
　　云妃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看不清原本面目的男子，她问这姑娘他是谁。
　　见院子里此时并没有什么人在，他们都在后面忙活着化妆练功，这男子突然开口喊了一声‘郡主’。
　　云妃皱着眉看向他，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他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他叫那姑娘先去外面守着，随即又看了一眼云妃身后跟着的云罗。
　　云妃明白他在顾虑什么，于是对他说道：“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她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的。不过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男子这才开口说道：“郡主放心，我没有认错人。我是受世子托付跟着这个戏班混进宫来见你的。”
　　云妃试探他道：“世子？”
　　男子点头，旋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她手中：“那日在罗恩寺，要不是郡主急中生智乌恩其也没有机会能带世子他们三人逃出生天。”
　　“你就是那日救哥哥他们离开的人？”云妃见他点头，于是这才将手中的信取了出来。
　　云罗在她身后大为震惊：世子？郡主？他们再说什么啊？
　　云妃匆匆看过手中的信，面上难掩忧心的问道：“哥哥他们还在这里？”
　　云罗心中疑惑不已：哥哥？云燕在这世上还有哥哥吗？
　　乌恩其点头说道：“不错，世子他们一直在找机会带你离开这里。王爷和王妃也一直在期盼着世子能早日带您回去。只是王妃这心病由来已久，此番病情加重，还请郡主早做定夺，只怕再这么拖下去，王妃可能等不到与郡主母女相见的那一日了。”
　　云妃被这句话吓得一时没站稳，后退了半步，云罗见状立即上前去扶住了她。
　　有些事情皇上不提、她不去想，她就以为这样一直逃避下去它们会慢慢被时间淡忘，可是避而不谈终究不是办法。
　　她现在做了母亲，对于骨肉分离的痛苦已经是深有体会，对于找了自己十八年之久却一直未曾放弃的父母，她虽还不能对这份十余年的等待感同身受，但她还是或深或浅的能体会得到做父母的心里对她有多么的牵挂和想念。
　　要是再也找不到了倒也还好，从此便可断了这个念想。
　　可现在是找到了却见不上面，甚至……甚至她还曾自私狭隘的选择去逃避这个事实，她……真是不孝至极、枉为人女！
　　云罗却是在一旁雾里看花：云燕这是找到她的家人了吗？这是好事啊，她……她不该高兴、不该是要急着去见她的家人才对的吗？怎么……怎么她现在反而很伤心难过的样子。
　　云妃双眼红红的看着手中哥哥写给她的信，她的内心正在被撕扯着、煎熬着。
　　她一面想回去见她的父亲母亲，一面又舍不得与她的孩子分开，她心里更是没有把握皇上会准许她离开这里。
　　草原和南楚中间隔着世世代代的血海深仇，她的哥哥和皇上之间这辈子注定会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她真的……真的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若是南楚皇帝不肯放郡主回去，乌恩其有办法能带郡主离开这里。”
　　云罗一听这男子这么说话，心下大骇：他说南楚皇帝？听他这口气似乎他不是南楚人。难道说云燕的‘父王’并不是南楚的王爷，而是其它国家的王爷？
　　云罗忍不住在她身旁劝说道：“娘娘不必担心，皇上会答应您也不一定呢？”
　　听云罗这么一说，云妃心里越发是觉得楚琞不可能会答应她离开这里了。
　　她正准备告诉她事情，却听那姑娘在院外大声喊了一句‘德妃娘娘’，她这是在提醒他们有人来了。
　　云妃立马站直了身体、恢复了神色。
　　云罗则是转过去看着德妃带着宫女从外面进来。
　　倒是奇怪，云妃今日怎么会来这里。
　　德妃瞧着这里站得规规矩矩的三人，觉得他们三人很是古怪。
　　依着规矩，云妃该要先向德妃行礼。
　　德妃看了看院中的三人，又转过头去看向刚才在院外、此刻跟着她们进来的这个小姑娘，隐约觉得他们三人像是在这里偷偷见面，而那小姑娘更像是故意在外面替他们望风的。
　　只是她想不通他们三人为什么会偷偷见面，云妃这几个月以来根本就没机会接触得到外面的人，而这武生又是前不久才跟着戏班进宫来的，他们只见怎么也不可能会认识对方才是。
　　“云妃今日怎么来了这里？”德妃问得自然，只像是普通关心一样。
　　云妃却是自己有些心虚了起来，她紧握着藏在袖子里的信，然后回答她道：“出来随便走走，正好听见这里在排练，于是就过来瞧一瞧。”
　　德妃慢慢走到这个武生的面前，习武之人只是能很快感觉出对方是不是同道中人，于是德妃在感觉出这武生身手应该不错之后，便转而开口问他：“你在这戏班多少年了？”
　　不等武生开口回答，倒是一旁的那个小姑娘先替他回答了。
　　“他是师傅的儿子，打小就在这戏班里了。”
　　“是吗？”不等这武生反应过来，德妃便上前去试了试他的身手。
　　这姑娘说的倒不像是假话，他这身手没个十来年的时间根本就练不出这么快的反应。
　　就在乌恩其以为自己不小心暴露了的时候，德妃放过了他，然后拍了拍手，对他说道：“不错，不过这几日你们还是得要勤加练习，等过几日寿宴上要是出了岔子的话，可就没你们好果子吃了。”
　　边说着她便准备要离开了，走了几步见云妃并没有要离开这里的意思，她便停下来回过头去问她：“云妃不走吗？”
　　云妃此刻还没有从德妃身手如此了得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她有些茫然的看向她，像是被她吓了一跳：“啊？”
　　德妃对她笑了笑，随即又看了看那个武生，她口中说道：“云妃在这里只会给他们奉承偷懒的机会，还是让他们抓紧时间练习吧！等到太后寿宴那日，你再好好欣赏他们的表演岂不是更值得？”
　　见德妃转身带着人离开了，云妃匆匆看了乌恩其一眼，然后便带着云罗离开了此处。
　　回去章絮宫的路上，云妃叮嘱云罗千万不可将今日之事告诉给任何人。
　　进屋后，云妃将手中的信赶紧烧掉，然后又把手上的项链交给了云罗，并要她好生保管。
　　这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的孩子不见了，她找了无数个地方、找了好久好久也找不见他，最后她是从梦里哭醒过来的。
　　楚琞以为她是做了噩梦，于是赶紧把她给叫醒，然后揽过她的肩膀安慰她那只是一场梦而已，孩子就在隔壁好好的睡着，她要是再这么哭下去的话可能会把孩子吵醒了。
　　在他的安慰和怀抱中，云妃渐渐止住了哭泣。
　　她不过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就哭得如此伤心难过。
　　可她的父亲母亲却是实实在在的与孩子分离了十八年，又一直不肯放弃的找了自己十八年，
　　他们这十八年来心里该是有多么的伤心和难过啊！
　　想到这里，云妃揭开衣带露出了她肩上的弯月印记。
　　她这是第一次对着它流出了眼泪。
　　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她终于受不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谴责。
　　“皇上，臣妾可不可以向你提一个请求、得一个恩允？”
　　楚琞倒是颇有些好奇她会向自己提出一个什么样的请求、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什么样的恩允。
　　“你说。”
　　云妃害怕她这一说出口之后他立马就会翻脸，于是先向他示软：“万一皇上不答应我呢？”
　　楚琞笑了笑，觉得她倒是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学会狡猾了。
　　只是他想不出她会向他提出什么多叫他为难的请求出来，于是扬言道：“好，我答应你。”
　　云妃仍是觉得这话一说出口后他很快就会翻脸，于是为了完全起见，她要他发誓。
　　楚琞无奈，只能发誓答应她，无论她提什么请求他都会答应。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会向他提出那样的请求。
　　事实果真如云妃心里料想的那般，她忐忑的将话说出口之后，四周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