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31、晓来风

　　这日，草原上各大部落的首领突然来访，齐聚在王帐里面，看着像是要商议什么要紧之事。
　　只是一上午过去了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反倒是听里面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像是起了不小的争执。
　　孟和看见母亲面上十分担忧，于是示意守在外面的侍卫不要出声，她只想听一听里面的人是真的在商议事情，还是吵起来了。
　　“鄂力亚，你这个时候怎么能退缩呢？你是我们草原上的雄鹰，草原在等着我们保护啊！”孟和听出来了，此时说话之人正是她父王、草原上人人敬仰的二王爷、契恩部的首领。
　　“那日松王爷，我们回弗部去年在南楚和卫国交战的时候，不幸曾被偷袭，当时正值半夜，哪里料到他南楚居然还会越过卫国悄悄打到了我回弗部的地界。你是不知，那南楚士兵个个神勇，就像天降神兵一样，打得我们措手不及。若是派我们回弗先去迎战，势必会被打得落花流水，就像那沙漠里的荒山一样，被打得渣都不剩。”听声音这应该是回弗部落的首领鄂力亚叔叔。
　　只听她父王接着又说道：“可你回弗部是咱们这十八部落里面最近与南楚交过战的唯一一个，你应该比我们熟悉南楚士兵的套路。你回弗退缩了，我们其它各部落要如何应对呢？”
　　“哪里熟悉啊，这南楚将士哪是讲什么套路的？那次分明就是趁我不备小规模的偷袭了我们一次，根本就谈不上熟悉。”
　　“那这可如何是好？眼下南楚已经包围了中周，如今这离州大陆上就剩下我们和南楚，只怕接下来的不久，南楚会再次将矛头指向我们草原各部。”
　　“各位叔伯何须忌惮？南楚士兵只要敢来，我们全力应战把他击退便是。”是她哥哥阿尔斯楞的声音。
　　“世子不可大意啊！这今时不同往日，照南楚这两年的势头来看，只怕我们十八部加起来也还是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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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帐里面的争议还在继续下去，孟和却已然在帐外听了个大概。
　　她转过身来准备离开，哪知她的母亲吉尔格勒也在她身后知晓了里面的情况。
　　她牵着孟和的手带着她离开了王帐，回去的路上她边走边在孟和的耳边安慰着她，怕她担心：“孩子不要担心，他们会有办法的。母亲这次一定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再被坏人抓走了。”
　　孟和回握住母亲的手，并在面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母亲，我想去去看看嫂嫂。”
　　吉尔格勒拍了拍孟和的手背，笑着对她说道：“去吧！乐云现在一定很需要你给她支持，去看看她吧！”
　　孟和看着母亲眼角浅浅的皱纹，突然才意识到她的母亲老了，若不是三年前乌恩其冒死从大火中把她救出来带回了草原，她可能永远都无法见到她的父亲母亲。
　　从前跟在公主身边的时候，她很羡慕公主有父母的宠爱。等到后来她死里逃生回到了父母身边，看到命悬一线的母亲嘴里始终在念着自己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作为子女的她，这一辈子亏欠得最多的便是找了她十八年的父母。
　　不幸的是她失去了她的孩子，而幸运的是她回到了父母身边，母亲在见到她之后身体渐渐有了好转。
　　从前的一切便只当是一场长长的梦，如今已经醒来，眼前的现在才是她最真实的生活、鲜活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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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和去见周乐云的时候，孩子已经睡着了。瞧着她那双有些红肿的眼睛，想来应该是在得知中周国眼下的情况之后大哭了一场。
　　中周国如今危在旦夕，她的父母此刻命悬一线，为人子女的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定然心里不好受。
　　孟和放轻脚步走到周乐云身边，低声在她身旁安慰着她：“嫂嫂，哥哥和父亲正在大帐和其它部落的首领们商量应对之策，应该很快就会有办法的。”
　　周乐云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向孟和，哽咽着对她说道：“怎么可能？你不是不知道，之前卫国的皇帝被逼得在国破当日自尽。那些被南楚大军攻破的国家，有几个皇帝还活着的？不都是死的死、疯的疯？中周本就只是一个小国而已，和今时今日的南楚相较根本就不堪一击。情况哪里会到了中周就变得不一样了呢？”
　　孟和只能劝慰她道：“说不定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悲观。”
　　周乐云摇了摇头，叹息道：“眼下孩子病着，父皇母后又生死未卜，我心里急得都快要疯了。”
　　不一会儿，云竹从外面跑了进来。
　　“有消息了，乌恩其说南楚那边放了消息出来，说皇上和皇后现在平安无事。”
　　周乐云一听，急忙起身拉着云竹问她：“在哪里？他们现在在哪里？”
　　云竹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在……宫里，不过被软禁起来了。”
　　周乐云终于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好，活着就好，没事就好。”
　　说到这里，恍惚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急忙去问云竹：“不对，这不像是南楚近年来的作派，乌恩其可还对你说了什么？”
　　云竹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孟和，然后又看向周乐云，终是摇了摇头：“没了，其它的没说，只说现在皇上和皇后一切安好。”
　　周乐云冷静下来之后开始思考着眼下的局势：“这南楚究竟打的什么主意？难道是因为中周一直与它交好所以这才会放过父皇母后？”
　　孟和注意到了云竹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
　　云竹会武，是个行事沉稳之人，她不会轻易把情绪写在脸上。
　　可刚才云竹进来时的神色明显有些慌张，后来她见自己也在这里，于是有些欲言又止。
　　似乎刚才她撒谎了。
　　而且刚才公主问她的时候，她突然看了自己一眼，难道她撒谎的原因和自己有关？
　　孟和见周乐云正认真分析着南楚此番举动背后的原因，便起身走到二人身边说道：“既然皇上和皇后平安无恙，嫂嫂你就勿要再伤心费神了，我先出去。”
　　说完，孟和便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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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傍晚，王帐里面的人才出来。
　　阿尔斯楞从王帐里出来后，有些难为情的走进了孟和的帐篷。
　　“你们先出去，我和郡主有事商量。”
　　孟和见他把身边的侍女全都叫了出去，于是抬起头来问他：“怎么了？这么晚了哥哥找我何事？”
　　阿尔斯楞不知话该要如何开口，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事刻不容缓。
　　这么一件看似很小的事情，此时在他看来却比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要难上千倍万倍。
　　一面是妻子，一面是妹妹。
　　这边不能辜负，那边也不能抛弃。
　　阿尔斯楞缓缓走到孟和身前，他觉得自己脚下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儿上一般，叫他战战兢兢。
　　天人交战之下，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孟和，哥哥想……求你个事。”
　　“什么事？若是我能帮上的哥哥尽管说便是。”
　　“就……就是……”
　　孟和倒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能叫她哥哥觉得难办的：“是什么？”
　　阿尔斯楞有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中周那边……那边……”
　　孟和叹了口气，以为他是要自己替他去劝一劝嫂嫂，于是说道：“哎，我都知道了，嫂……”
　　阿尔斯楞却是惊讶道：“你知道？”
　　孟和点头：“虽然中周眼下形势危急，不过好在皇上和皇后还安然无恙，事情也不算太坏。”
　　听孟和这么一说，阿尔斯楞揪起的一颗心瞬间就掉了下去，他有些挫败的对她摇头说道：“你不知道。”
　　孟和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哥，你刚说什么？”
　　阿尔斯楞有些不忍心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口中小声说道：“其实南楚迟迟不下手是有条件的。”
　　“是吗？什么条件？”她倒真不是好奇这背后所谓的条件，此刻不过就是随口一问罢了，过去的人和事她全都留在了那场大火里。
　　阿尔斯楞有些心虚，他不敢看向孟和，只是低头说道：“条……条件便是你。”
　　孟和听了之后却是付之一笑：“我？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阿尔斯楞见她像是早已将过去全都看淡了、淡忘了一般，于是这才放心向她解释着背后的一切：“南楚对中周国是势在必得，此前南楚派了使者前去中周面见，结果是乐云的父皇亲自修书一封送来了草原，眼下南楚大军已经包围了中周国。，信上说……说……”
　　孟和却是转身说道：“这件事与我何干？”
　　阿尔斯楞见孟和此时态度坚决，于是立马转到孟和面前去央求她道：“妹妹，你就当是哥哥求你。信上说了只是让你去一趟就好，不会为难你的。你……你若是七日之内不出现，他们……他们便会开始攻城。若是半月还未曾出现，乐云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她的父皇母后了。就当是哥哥求你好不好？你放心，不过是去一趟而已，哥哥陪你，保证不会有事。再说了，父王和各位叔叔伯伯们已经商量好了，刚才已经连夜传信回了各部落，倘若真的动起手来，虽然南楚这两年风头正盛，但咱们也未必抵挡不住。”
　　她开始犹豫了，确切的说是她心里开始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