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2、赐毒酒

　　此时正是午后，皇上在勤政殿后面的房里午睡。
　　见是德妃冒着蒙蒙细雨前来，门外成公公只好立刻进去禀报。
　　德妃在殿内等了许久，才见皇上出来。
　　德妃瞧着皇上眉目间的疲倦，于是冷言冷语地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忙，所以不会贸然前来打扰，只是今日云妃很反常。太后寿宴，席间有一道清蒸鲈鱼，那云妃只尝了一口便呕吐不止，而且面色苍白，看着，就像是怀孕了一样。现在，你要的东风到了，该兑现你对我的承诺了。”
　　皇帝抬起手来按了按眉心，睁开双眼打量着眼前站着的德妃，对她说道：“放心，朕答应你的决不会食言。三日后，我便让你见到你想见的人。”
　　德妃依旧这么面色清冷的站在皇帝面前：“好。消息我已经带到了，接下来，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便这么转身离开了。
　　皇帝看了看身旁站着的成公公，用手指了指德妃离开的方向，说道：“你看看，她什么态度。真是…”
　　成公公则满脸笑容的弓着身子在皇帝身旁说道：“皇上您息怒，娘娘也是苦命之人，您大人有大量，就多担待担待。”
　　皇帝一听，皱着眉又按了按眉间，然后看着成公公，反问他道：“担待？怎么担待？我已经这么担待她了，还搞得我跟她仇人一样。真是的，一个个的都不让我顺心。想找的没找到，不想要的，偏偏搅得你头疼。”
　　成公公见皇帝一直时不时地按着眉心，便立马问道：“皇上，可要宣太医？”
　　皇帝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这让我头疼的，马上就可以除掉了。那个中周国来的公主这次可是给我送了份大礼，你去把东西准备好，我得亲自去谢谢她。”
　　成公公立马低头道：“是。”
　　接着成公公便出了门，吩咐殿外的小黄门去把东西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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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去往章絮宫的路上，一脸神清气爽的皇帝对着身后的成公公说道：“朕等了三个月，还以为她突然转了性子，三个月里居然没生什么事。倒没料到，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我就说那个公主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眼下，她可是给了我一个出兵的好理由。等了三个月，可算是让我抓住把柄了。”
　　成公公难得见皇帝露出笑容，立马在他身旁回答道：“是，皇上说的是！”
　　成公公又看了看身后端着鸩酒的小黄门，叮嘱他道：“端仔细了，注意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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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絮宫，云妃回来后先是取下头上的珠钗，将发髻散开，接着又换了身厚衣裳。服过汤药之后，她便坐在窗边听着屋檐下的雨声，而云罗和云屏二人正在殿内收拾。
　　这雨连绵不绝，都下了将近一个月了，放在箱子里的衣物和书都有些霉臭味儿，眼下是该拿出来透透气。
　　突然，宫外的小黄门前来通传，说是皇上来了。
　　起初，三人还不太相信，可那小黄门言之凿凿的样子，以及听见了门外的声响之后，云罗和云屏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慌慌张张的给云妃披了一件外衣，准备接驾。
　　眼下这情形，重新梳妆是来不及了，干脆就这样吧。
　　正好让皇帝见一见云妃生病的样子，想来等皇上见着娘娘这般病色，应该会十分心疼，从今以后会对娘娘好一些，她们在章絮宫的日子也能稍微好过一些。
　　云罗和云屏二人站在云妃身后，低着头，看了看对方，交换了眼色，心里都这么想着。
　　云妃的心中却十分忐忑。
　　也不知皇上怎么突然就想起来这里了，莫不是怪罪自己在太后宴席上失态了？
　　云妃兀自在心中猜测，低着头，等着皇帝说那声“免礼”。
　　可这皇帝迟迟不开口，云妃只看见他那双明黄色的靴子立在自己头下，然后一动不动地2站在自己面前。
　　就好像自己刚进南楚皇宫那晚一样，这皇帝来了章絮宫后，只是在宫里转了一圈，连她头上的红纱都未掀开，就走了。
　　从始至终，她都只看见那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在自己眼前走来走去，然后听见那位成公公问了云罗一句：“跟着公主从中周国来的人全都在这里了？”
　　当时，云罗答了一句：“是。”
　　然后就只听见一阵离去的脚步声，后来，那双明黄色的靴子就再没出现过，直到三个月后的今日。
　　当时的她心里一开始本来是十分害怕的，可在得知皇帝离开之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皇上早就已经忘了自己，没想到他今日却来了。
　　云妃的身体本来就未康复，眼下皇帝又迟迟不肯开口，云妃只好低着头，微微屈膝蹲着。
　　可是这蹲得实在是有点久了，她的双腿已经有点发颤，眼睛也有些花了。
　　皇帝自是瞧见了她快要坚持不住了，心中有些得意，等到又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但却不是让她平身，而是说道：“听闻朕的云妃最近身体不适，可是有了什么朕不知道的喜事？”
　　云妃蹲得久了，觉得自己快要站不稳了，仍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多谢皇上关心，臣妾并无大碍。”
　　皇帝：“哦？是吗？既然已无大碍，那就坐下来与朕共饮一杯如何？”
　　身后的云罗和云屏见皇帝迟迟未说‘平身’，都觉得皇上忘许是记了。
　　但一听皇上突然邀请娘娘饮酒，顿时觉得不妙。
　　这可不行，娘娘如今尚在服药，是万万不可饮酒的。
　　于是，云屏斗胆开口说道：“皇上恕罪，娘娘现在不能饮酒。”
　　皇帝笑了一声，然后站在云妃面前，望着云妃在自己面前俯首的样子，问道：“那这到底是能喝，还是不能喝？”
　　云妃一时之间也摸不准这皇帝的性子。
　　若是按照从前公主所言，这南楚国的皇帝就是个好色之徒，不然怎么会在刚登上皇位不久，就迫不及待地娶来各国的公主，充盈后宫？
　　可若是说他好色，好像也不太对。
　　自从自己进了这南楚皇宫之后，这三个月以来，好像这位皇帝并未来过后宫。
　　今天，算是自己进宫以来知道的他第二次来后宫吧？
　　这传言和现实，好像不太符合。
　　这位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性子？
　　这酒，是喝呢？还是不喝？
　　皇帝见云妃犹豫不答，于是看了一眼身旁的成公公。
　　成公公立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上前倒了一杯酒在杯中，然后递到云妃跟前，说道：“还望娘娘千万莫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番美意。”
　　云妃依旧俯首，接过那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成公公手里的那杯酒时，回想起刚才成公公倒酒时酒水倒进杯子里的水声，莫名觉得有些吓人，觉得像是传说中的地狱使者带着铁链前来抓人的声音。
　　发现自己虽是可能支撑不住，立马就能倒下，云妃在心里觉得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站稳了来再说，免得接连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失礼。
　　于是，云妃生平第一次斗胆，接过成公公递上前来的酒之后，不等皇帝说‘平身’，她就先行谢恩，然后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那双明黄色靴子的主人，准备饮下杯中酒。
　　只是，当这位云妃看向面前的这位皇帝时，她突然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嘴唇刚触及到杯沿，便被皇帝伸手夺了去。
　　皇帝在看到云妃妄自起身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心中倒也并未恼怒，当时心里只想的是：就让你今日死个明白，看看我究竟是谁。
　　可当自己真看清了那‘云妃’面容的一刹那，皇帝呼吸一滞，心跳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云妃呢…那个傲慢的中周国公主呢？
　　皇帝眼见着面前的‘云妃’看了自己一眼后就在自己面前举起酒杯，准备饮下。
　　等到酒杯的边沿快要触及到她的嘴唇时，皇帝突然意识到这杯酒是自己命人准备的毒酒，于是立马将她手里的酒夺走，然后放在了身后小黄门手里的托盘中。
　　云妃有那么一丝不理解的看着皇帝，心中思索着：且不管这皇帝从前是什么性子，今日这么一看，反正就有一点，出尔反尔，阴晴不定。
　　皇帝先是微笑着看了云妃一眼，然后瞥了瞥云妃身后的两个侍女，嘴里说道：“刚不是说不能饮酒吗？那就算了。成公公，把酒收走吧！”
　　一旁的成公公对皇上这一番举动是眼睁睁地看得个一头雾水，眼下也就不能再管之前是如何计划的了。
　　既然圣上临时改了主意，那便先收起来好了。
　　皇帝对着面前这位‘云妃’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环顾四周后，只好让屋里此刻还跪着的全都平身，然后又指了指云妃身后的侍女问道：“为何云妃不能饮酒，你且说说。”
　　云妃正准备回答，就见皇帝摆手示意自己不要开口，然后等着云罗答话。
　　云罗看了看云妃，接着又看了看皇上，这俯首回答道：“回皇上，娘娘感染风寒已有数十日，期间一直不见好，而且尚在服药，太医也只来看过一次，要注意饮食，开了药之后就再没来看过。所以，娘娘现在的身体是万万不能饮酒的。”
　　皇帝一听，想起了刚才云妃身子有些晃悠悠的情形，又看了看云妃的脸色，气色确实是不大好，一副病容。
　　皇帝面色不佳地看了眼身旁的成公公，吩咐道：“去，把太医院的宋太医请来，怎么一个小小风寒，数十日还不见好。”
　　成公公此刻彻底懵了，皇上怎么突然关心起云妃了，不是一直都不闻不问的吗？
　　成公公此刻也只好亲自前往太医院，去请宋太医来这章絮宫。
　　等到成公公离开后，皇上上前来扶着云妃去旁边坐下，并吩咐宫女去把那两扇窗子关上。
　　云妃则是受宠若惊，一时间不敢开口说话。
　　对却又听皇上十分关心地同她说着话：“既然受了风寒，就把窗子关上，别再着凉了。”
　　云妃对皇上这般举动，甚是摸不着头脑，只好诚惶诚恐地笑着回答道：“是，多谢皇上关心。”
　　眼下，二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坐着，而且又离得那么近，云妃可以看清楚那双明黄色靴子的主人是何模样。
　　只不过，她是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自己真的曾在哪里见过，可就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