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28、母子聚

　　二十日之后，孩子终于回到了云妃的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从袁姑姑手里接过孩子，看着他那张熟睡的小脸激动得落了泪。襁褓中的孩子又小又软，从来没有抱过婴儿的她动作既生疏又僵硬，若不是有袁姑姑在一旁指导帮忙，只怕她这一天下来也不得要领，反倒还容易把孩子吵醒。
　　渐渐的，她从孩子身上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药香，她将鼻尖轻轻的凑近孩子身上闻了闻，最后发现这股药香是从襁褓中的一个小香囊里面发出来的味道，和之前她从皇上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问袁姑姑这个香囊是怎么回事，袁姑姑告诉她这是专门用来给小皇子安神用的。
　　原来小皇子因为早产的缘故，自出生以来时常啼哭不止，而且又特别容易呛奶，为了让他睡好吃好，所以太医只好用了这安神的香囊来为他助眠。
　　只是因为他尚未满月，所以这香囊里的用料不多，需要日日更换。
　　所幸这香囊效果不错，自从有了它在身边，小皇子啼哭的时间少了，睡觉的时间多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呛奶，但胃口正逐渐的加大，比刚出生的时候稍稍长重了一些。
　　袁姑姑只捡了一些好话说给云妃听，她并没有告诉云妃小皇子出生后的那一晚差不多哭了整整一宿，声音不洪亮，小得像是奶猫儿一样，也不喝奶，看得人于心不忍，生怕他救不活。
　　要不是后来皇上当机立断让太医想办法给他用了熏香安睡，只怕让他继续这样干哭下去的话，孩子已是凶多吉少。
　　等孩子睡着之后喂了一次奶，皇上这才稍微放下心去了章絮宫里。
　　临桉和临松已经把小床放置好了，云屏和云罗正铺着那张小床。
　　袁姑姑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于是叫了奶娘过来给孩子喂奶。
　　只见奶娘手里拿着拨浪鼓，她轻轻晃了晃，不多时云妃就见怀里抱着的孩子睁开了眼睛。
　　他的小眼睛很明亮，这是他们母子二人第一次正式相见，云妃见他小嘴一翕一合的，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于是她没有将孩子递给奶娘，反而是自己抱着孩子坐下，然后又叫了奶娘到她身边来。
　　……
　　下午楚琞来章絮宫的时候，一进去就看见云妃静静地坐在小床旁边看着孩子。
　　一旁的袁姑姑对皇上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她便轻手轻脚的跟在皇上身后走了出去。
　　云妃一心都在孩子身上，她根本没注意到皇上来了，也没留意到袁姑姑刚才出去了。
　　“皇上，您劝一劝云妃娘娘，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不能亲自喂养小皇子，有些话奴婢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娘娘说，皇上您等会儿劝一劝娘娘，夜里还是把孩子交给奶娘照顾更为稳妥。”
　　楚琞点了点头，他和袁姑姑在屋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去了里面。
　　“孩子睡着了？”
　　“嘘。”云妃抬起头来示意他小声一些，不要吵着了孩子。
　　他看了一眼袁姑姑，示意她先退下。
　　他走到云妃身旁去，坐在旁边陪着她一起看着熟睡中的孩子，看了一会儿后，他小声对她说道：“袁姑姑是母后身边的老人了，有她负责照顾孩子你大可放心。你身体才刚刚见好，夜里就把孩子交给奶娘照顾好不好？”
　　云妃一脸慈爱的看着孩子，嘴上却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他道：“不好，我要把孩子留在身边照顾。”
　　楚琞握着她的手对她解释道：“我没有不让孩子留在你身边，白天你依旧可以像现在这样陪着他、看见他，只是晚上你需要休息，万一他半夜醒了吵着你怎么办？”
　　云妃伸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转头看向他：“皇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是叫他心跳停了一瞬：不该啊，袁他分明嘱咐过袁姑姑不要告诉她孩子的事，她为什么会觉察出自己有事瞒着她呢？
　　云妃见他并没有立即回答自己，便知道自己今日觉察出的古怪没有错。
　　关于孩子，他果然还有事瞒着她。
　　“你……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事瞒着你呢？”楚琞试探着问她。
　　云妃对他说道：“母子连心，中午我喂他的时候他先还好好的，后来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便开始一直哭。我以为是我喂他的方式不对，只好先把他递给了奶娘，可是后来奶娘喂他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
　　“为……为什么？”楚琞心里有些紧张的问她。
　　云妃低头看了看自己，很快便红了眼尾。
　　她啜泣着问他：“孩子……孩子是不是情况并不好？虽然你不让她们告诉我，但我今日已经闻到了，他喝的奶里面有和这个香囊味道一模一样的药香。这个香囊除了助眠之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对不对？”
　　见她哭得如此伤心，楚琞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轻轻见她揽入怀中，眼角也开始渐渐泛红。
　　“我怕你担心所以才没让她们告诉你，孩子因是早产，所以心神不稳，稍微一点儿动静就可能会把他惊醒。他身上的那个香囊除了助眠之外还有安神的作用，只是他还小，药力不能太大，可药力不够的话他就会容易惊醒，时常啼哭，这更是对他生长不利，所以太医们便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云妃哭红着一双眼看向他。
　　“再开一副药让奶娘喝下，里外兼顾，所以他才能像现在这样睡得安稳。”
　　“要……要这样下去多久？他的心神要多久才能正常？”
　　楚琞也无法给她一个确切的回答，只能如实将太医的话转述给她：“等孩子稍微大些了应该就好了，多半是因为他不是足月出生的缘故，不过只要平时多注意就好了，慢慢调养就行。”
　　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要每日药不离身。
　　都是她不好，她那日不该好奇去听那些话，不然就不会害他早早的就出来受这些罪。
　　在他的一番劝说之下，云妃终于答应把孩子送到隔壁去交给奶娘和袁姑姑照顾，看着临桉和临松进来把那张小床搬走，云妃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到云屏和云罗从隔壁过来了，她这才开始吃饭。
　　五月的时候，太后和德妃来章絮宫看过一次。
　　好在孩子长得不错，小脸又长胖了不少，最近也学会笑了。
　　六月是太后的寿辰，恰逢今年宫里添了第一位小皇子，太后心里高兴，负责管理后宫的德妃决定今年太后寿辰要办得比去年热闹，于是在半个月前便请了戏班进宫来。
　　章絮宫在后宫最为僻静的位置，即便是那戏班在前面如何热闹，这里也听不见前面传来的任何动静。
　　只是有一日午后，那戏班里的一个小姑娘许是迷了路，找不到回去的方向，走着走着竟是走到了章絮宫门前。
　　那日天气不错，云妃但是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见临松在外面和一小姑娘说话，云妃便让云罗出去看看。
　　后来云罗和临松便领着那姑娘进了章絮宫，云妃得知她是在这后宫不小心迷了路，于是好心让云罗送她回去。
　　可是云罗这一去就是一下午，直到天快黑了她才回来。
　　云妃一心只顾着陪孩子，倒是未曾留意到这些。等后来入了夜，云罗趁着袁姑姑她们在隔壁照顾小皇子的时候悄悄去了云妃房里，并且还把房门给带上了。
　　云妃在看见云罗手中的东西之后一瞬间花容失色，忙问她手里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云罗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外面，发现外面并没有人在，于是小声在云妃耳边说那是今日下午迷路的那个姑娘让她带给宫里的云妃娘娘的。
　　云妃接过云罗手里的项链之后，赶紧问她那姑娘可有再说些什么。
　　云罗点头，那姑娘要她帮忙转告云妃娘娘，如果方便的话，这几日可以去看他们排练。
　　去看他们排练？
　　云妃望着她手里项链上的坠子，心中有些迟疑。
　　这是他哥哥身上的东西，那个小姑娘显然是受人所托才会把这东西送到自己手里，只是哥哥来找她做什么呢？
　　上一次在罗恩寺见面的时候，哥哥一心要带自己回去，于是后来就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
　　她现在要不要去见她呢？
　　她犹豫了，她害怕眼下好不容易才消除的误会、才得来的平静会因为她去见面而失去。
　　南楚和草原的世代恩怨是她无法改变的事实，可她只想守着她眼前所拥有的一切陪在孩子身边。
　　那些是非恩怨她理不清，她知晓她的身份如今在这南楚后宫里面有多尴尬，可是只要皇上一日不提、她一日不去想，不就可以像这两个月一样继续相安无事的过下去吗？
　　她是云妃也好，云燕、孟和也罢，她现在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她是孩子的母亲，她必须要陪在孩子身边，看着他一日比一日健康的长大。
　　她不知道她哥哥要那姑娘告诉她什么，她现在只能顺从自己的本心去见一见她，摆脱她帮忙转告哥哥：她不能和他回去，她现在已经离不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