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26、扣心门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做了决定要和她开诚布公地讲一讲过去。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云妃微微移过眼神看向了他的眉毛。
　　“ 我不问你昨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你先看着我。”
　　她以为她做得很小心，却仍是被他发现她的眼神看向了别处，于是她只好眼神微微下移看向他的双眼。
　　“对不起！”
　　面对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云妃一时间表现得有些茫然无措。
　　“我承认那次是我故意陷害你，害你险些丢了性命。”
　　云妃面上的茫然渐渐被失落以及后怕所取代。
　　他紧接着说道：“可是后来我就为此付出了代价。”
　　云妃不太相信他有为此付出过代价，因为他现在分明就好好的。
　　只听他继续说着：“我不知道你对我的过去知道多少，又或者该是说你知道不知道我的过去。”
　　见她不为所动的模样，楚琞便继续说了下去：“原先的我并不是太子，太子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而我则是一个封地在北的王爷。”
　　云妃的眼中突然有了一丝诧异闪过。
　　“那次在中周国你见过的那个手中玉佩被撞碎的人叫南哲，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俩的交情比亲兄弟还要深。而那次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中周国，是因为在那之前不久，南楚才和草原打了一仗，而在那一次战争中，我的大哥、也就是当时的太子，他中了敌人的埋伏，再没能回来。我们后来打听到敌方的猛将阿尔斯楞悄悄带人去了中周国，所以也乔装改扮前去中周国，准备要暗中刺杀他。”
　　云妃微微皱着眉，她虽然一言不发，可眼里的情绪却是无法遮掩：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和自己以后……他们还会再有以后吗？
　　楚琞揽过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我承认我当时为了脱身所以陷害利用了无辜的你，可你知道吗，当天晚上你就出现在了我的梦里，浑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要杀你。不瞒你说，我在战场上也杀过不少人，但从没梦见过他们，你是第一个。于是第二天我便心有不安的又去了那个地方，还问了问旁边的店家昨日那里可有出事。可是他们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群人手里拿着刀匆匆经过，后来又带走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楚琞仍是有些后怕的低头看了看此刻就在他怀里的人，仿佛他还未从那日的惶然中走出来一样。
　　“我以为我害了你，所以就又在中周国多留了几日，想看看你出事之后，阿尔斯楞与中周国的那位公主之间会不会就此分道扬镳。”
　　云妃突然明白了过来：“所以，你当时候陷害我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要趁机离间他们？”
　　楚琞惭愧的承认了：“是。可我万万没想到你这个小宫女居然怨气这么深，会来我梦里找我索命。不过好在没过多久我又见到了你，心想着你既然平安无事，以后就不会再出现在我梦里找我索命了，见刺杀阿尔斯楞不成功，于是我就先离开了中周国。”
　　云妃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我后来有再见过你？”
　　楚琞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的头继续靠在自己肩上，然后说道：“是我跟踪阿尔斯楞的时候，见那个公主带着你和另一个宫女偷偷出来见他的时候在暗中发现你的。”
　　听他这么一说，云妃想起来倒是确有其事，只是那一次她哥哥阿尔斯楞倒是没怎么和公主说上几句话，反倒是一直在问自己上次可有被吓着，又问自己叫什么名字。
　　不过，他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云妃忍不住好奇问他：“既然皇上知晓公主心中已有他人，您为何后来又要公主和亲嫁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拆散他们吗？
　　云妃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一滞，半晌过后她才觉得身旁之人的呼吸开始慢慢变得平稳起来，只听他说道：“后来我们又和他们打了一仗，就是在那一次他在战场上认出了我，南哲为了救我才会被他所杀。所以后来我成为太子、当上皇帝之后，我便在心中发誓此生必要手刃他替南哲报仇。至于和亲，倒不完全是为了拆散他们。”
　　“那是为什么？”
　　“这里面也有其它的考量在，不过有一点是因为我自己的一个人的私心。”
　　他的私心？难道说……难道是说他也喜欢上了公主？
　　云妃再次抬起头来看向他，却又觉得自己这个猜想不太可能。
　　他心里若是真的喜欢公主，为何那日在罗恩寺的时候他不对公主手下留情，反而是要不顾一切的杀了他们？是因为公主喜欢的人是哥哥吗？
　　楚琞从她的小脸上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于是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脑袋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皇上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楚琞笑了笑，低头与她额头抵着额头：“因为我只有把你放在我身边，让我亲眼看着你在我眼前活蹦乱跳的，我才知道梦里的一切都只是假的，晚上才能睡得安心。”
　　“为什么？”
　　他伸手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揽入怀中抱在身前，像是失而复得一般万千珍惜的喟叹道：“你这个‘为什么’倒是问得好，我当时也想了很久，直到我在这后宫里见到你第一面的那天晚上我才终于知道的答案。”
　　“是什么？”
　　楚琞边抚摸着她身后的长发边对她说道：“因为那天晚上是我许久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没有再从噩梦中惊醒。”
　　“皇上。”
　　“怎么了？”
　　云妃想了想，终是不再异想天开，转而问他：“皇上当时为什么不揭穿我呢？”
　　“不想。”
　　不想？
　　“为什么？”云妃心里好奇他为什么会说他不想揭穿自己。
　　“将错就错有什么不好？在发现云妃是你的那一刻，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后悔吗？”
　　后悔？
　　我后悔你刚到这里的那一晚我没有揭开你头上的面纱，我恨自己找了这么久没找到的人其实就在自己身边，但同时我又无比庆幸这次的阴差阳错把你送来了这里。之前你和我说的话我后来也静下心认真想过。”
　　“什么话？”她之前和他说过那么多话，有没有礼崩乐坏之前的情话，也有生气发怒、蛮不讲理时的气话和绝情话，他指的是哪些话。
　　只听他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以后遇到事情了能多主动问一问我，不要自己一个人钻牛角尖，好不好？”
　　云妃不懂，她什么时候钻牛角尖了。
　　见她点头答应之后，楚琞这才继续说道：“我从没有觉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收敛、得意忘形，相反，你一直都知分寸、明事理、谨小慎微。我也不曾把你看做是一个妒妇、认为你蛮不讲理。我承认那次你着实是把我气得不轻，但即便如此我也分毫没动过要废你、杀你的念头。罗恩寺里的事，全是因为你我二人之间都对彼此有所隐瞒，所以后来才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险些酿成大错。那件事你我二人各退一步，以后就忘了。不过有一点我需要你再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什么？”
　　“那日从罗恩寺回宫后，你醒来时说的话是真的吗？”
　　从罗恩寺回来醒来之后说的话？他指的是……
　　见她有些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袖子，他便知道她此刻心中定是清楚自己说的、指的是什么。
　　他们同床共枕这么久了，他对她的小动作和一些小心思早已知道得清清楚楚。
　　“皇……皇上指的……”云妃有些忐忑的问道。
　　可他既是选择了要与她开诚布公、敞开心扉的好好谈一谈，就不会再给她闪躲迟疑的机会。
　　这不仅是他作为一个皇帝应有的手段和心机，更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该有的权利。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我已将当年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你，我现在只希望你也能像我这样坦诚相待。”
　　云妃有些难为情的将那日说的那一段话大概重复了一遍，只是她今日说得倒是不似那日一样生气痛心，反倒是十分的平静，或许是因为她今日的心境和之前不同了。
　　“看来还不傻。”
　　云妃蹙眉看向他：“皇上你这话还不是在笑我傻？”
　　楚琞见她此刻着急生气的样子，这才觉得之前那个她算是重新活了过来，于是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兜：“不是你异想天开，而是你真的最特别、最与众不同，因为……”
　　“因为什么？”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在她问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神不再一片死寂，而是多了璀璨的星光。
　　“我要说我比你动心喜欢得要早许久，你肯定不信。可你也不该在一气之下就急于否认你的直觉，因为你的直觉没有错，只是我可能表现得还不是很明显，所以才会让你误以为那是你的错觉。你不傻，傻的是我，是我把这些话、这些前尘往事一直拖着不说，才害得你险些一尸两命。我没有玩弄你，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把握，所以我这个傻子才没有提前告诉你我后面的打算，害你被太后和其她人误会。对不起，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