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25、哭寻子

　　第二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时，云妃从梦里的婴儿哭声渐渐苏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梦里孩子的哭声仿佛还在她耳边回荡着，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肚子，目光突然凝滞。
　　她不相信，然后又摸了摸，整个人像是崩塌了的山一样，意识变得零零碎碎。
　　她的孩子呢？
　　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她肚子里的孩子去哪里了？
　　“你醒了？”
　　她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才看见原来皇上也在这里。
　　她现在一心只想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去哪里了，这个时候也就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于是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问他：“孩子呢？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没有了？”
　　楚琞手里端着一碗药走到她面前来：“来，先把这药喝了。”
　　云妃不肯听他的话，她只想知道孩子的下落。
　　楚琞见她如此固执，只好说道：“你把药喝了我就告诉你。”
　　云妃觉得他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骗自己，于是接过他手里的药全部喝了下去。
　　她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告诉自己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它现在在哪里。
　　楚琞于心不忍，于是告诉她：“孩子是早产，情况不是很好，你现在身体十分虚弱，所以不方便把孩子留在这里照顾。等你身体养好了，我再带你去看它。”
　　不过短短的两句话，却叫她心中波澜万千。
　　孩子出生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
　　她悬着的一颗心这下算是有了着落。
　　可是他说孩子的情况不是很好，不是很好是什么意思？
　　她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的看向他：“它现在怎么样了？它……它在哪里？”虽然是初为人母，可那毕竟曾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曾与她日夜不分的在一起八个多月的宝宝，她担心它，她牵挂它，一想到它现在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她这个做母亲的就心如刀割，想着想着便流出了眼泪。
　　楚琞见她担心着急得哭了起来，于是坐在她身旁轻轻抱着她，在她身旁安慰她道：“放心，我们的儿子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他一定会平平安安。”
　　“我……我想见他，皇上，我……能不能见一见我的孩子，我想见他！”她在他怀里泣不成声的求他。
　　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会好的，你放心！眼下你得要顾好你自己的身体，不哭了。太医说你此次元气大伤，气血双亏，得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乖，不哭了。你听话在这里好好静养，我现在就替你去咱们的儿子，等晚些时候我再来告诉你他的情况好不好？来，先躺下休息。”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是容易忘了自己的伤痛和不愉快，然后很轻易就放下心中的介怀。
　　云妃拉着他的袖子怯懦地问他：“皇上……皇上您没有骗我吧？”
　　楚琞弯下腰来抚了抚她的额头，神色温柔地对她承诺道：“只要你安心在这里静养，我说的一切便都是真的。”
　　他刚一出门离开，，云屏和云罗紧接着就进来了。
　　等到二人走近了之后，云妃立马拉着云罗的手，着急的问她：“孩子呢？怎么不见孩子？我醒了好一会儿了，怎么没听见孩子哭？他是睡着了吗？他现在在哪里？”
　　云罗转过头去看了看云屏，二人面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云妃见云罗好半天不回答，便问道一旁的云屏：“云屏，孩子呢？孩子在哪里？”
　　云屏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我……我们……也不……不清楚。”
　　云妃心里慌了：“不清楚？你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云罗断断续续地回答道：“孩……孩子被……被抱走了。”
　　“抱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要抱走？”
　　云屏忙解释道：“娘娘先别着急，孩……孩子……孩子是被皇上命人抱走的。”
　　云罗担心云妃误解了其中的意思，于是又赶紧在云屏后面向她解释道：“娘娘不要多想，是皇上担心孩子留在这里会影响娘娘您的身体恢复，所以暂时将孩子交给了太医，并叫了太后身边的袁姑姑前去照顾，不过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不知道。”
　　看来这一次他真的没有骗自己，云妃心里这才算完全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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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琞这一次真是说到做到，傍晚时分他果真又来了章絮宫，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宋太医。
　　许是他怕自己不相信他，所以便叫了宋太医来亲自告诉她孩子现在的情况。云妃听了后心有余悸的问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能不能喝进去奶？”
　　“可以是可以，不过小皇子是早产儿，所以每次喝得不多。”说到这里，宋太医看了皇上一眼后接着又说道：“不过请娘娘放心，奶娘是一早就找好了的，小皇子不会被饿着。倒是娘娘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忧思过重，这不利于您身体恢复。”
　　见她想问的也都问得差不多了，皇帝便让成公公先带宋太医离开了。
　　他一走近，云妃便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陌生的药香味儿。
　　她抬头看向他：“皇上身上怎么会有一股药味儿？是不是……是不是孩子身上的味道？他……他那么小就要喝药吗？”
　　边说着边想象着，她又开始抹眼泪了。
　　皇帝伸手环过她的肩膀，安慰她道：“不哭了，你放心，他那么小，不会要他和这么苦的药的。”
　　说着，皇帝突然想起了她昨日莫名其妙的早产一事，于是开始问她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太医说过，她此次之所以会突然早产，明显像是受了什么严重的刺激所导致的。
　　他不太相信她早产是因为昨日的雷声，他心里隐隐觉得更像是发生了什么叫她难以接受的事情。
　　回想起昨日惊险万分的情景，两日一夜未曾合眼的他仍是心有余悸。
　　只是在他问出这话之后，他就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僵硬了许多。
　　看来，昨日的确是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大事。
　　云妃很快便从他怀里离开，她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然后又一脸冷漠的对他说着没事，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他不相信，因为她现在的反应就表明昨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只是她为什么要瞒着他呢？他实在是想不通。
　　云妃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眼睛，她问他，孩子日后可不可以留在她身边抚养。
　　楚琞觉得她这句话问得很是莫名其妙，于是也就一脸费解的看着她，心想着她为什么要这么问自己，还是以这种卑微到近乎是在祈求他的语气。
　　只是云妃在看到此刻他脸上的诧异神色之时，心里渐渐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既然皇上……”既然皇上觉得为难，那便算了。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楚琞便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呢？他是我们的孩子，难道不应该留在你身边抚养吗？”
　　他说得认真，眼里也不像是在作假，许久未曾见过她笑的楚琞此刻终于从她的脸上再一次看见了笑容。
　　她在听到自己给出的回答之后很开心，甚至还有些激动，她应该是很想要像从前一样靠过来抱住自己的，只是她准备要伸出的双手却又突然收了回去，叫他心里有一丝丝的失落。
　　“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楚琞很聪明，他不认为她会主动如此看待自己，因为她曾说过她心里是爱他的，即便是他和她只见出现了不可调和、无法逾越的阻碍，他也不相信她会如此狭隘的看待他。
　　见她眼神闪躲着不敢看自己，楚琞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她一定是不知道听谁故意在她面前说了一些疯言疯语，所以才会担心孩子不能留在她身边。
　　宋太医说这一个多月里云妃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并无要早产的迹象，可昨日她突然在御花园里出了事，看来这所有的问题必定是出自昨日才对。
　　楚琞此刻心里已经有了眉目，只等日后腾出手来好好清理清理他的后宫。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听他这么一说，云妃这才抬头看向他。
　　她其实是很想问一问他什么的，只是话到嘴边了，她又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立场来向他开口。
　　她之前骗他、当着众人的面胁持他、后来又不顾一切的和他大吵大闹，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勇气还能向从前那样向他吐露自己的心事，因为他是她心里很重要的人，可她却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一个。
　　“我……”她终是无法开口问他，问他为什么现在要对自己言出必行，此时来这里看她。她更是再无胆量去问他为何给了自己‘云妃’这个封号，问他此前是不是人在自己身边，可他心里始终牵挂着德妃，问他为何在自己生病最想见他的时候他却在德妃宫里……
　　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想要他来为自己解答，但她期待答案的同时心里也十分害怕他给出的答案。
　　见她藏着心事欲言又止的样子，楚琞觉得有些话现在是时候告诉她了。
　　他不想再和她冷静下去，她更不想她继续被有心之人误导下去。
　　他无法想象昨日她若是没能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的话，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