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满天涯》好风如水

1、太后寿宴

　　六月的南楚皇城，烟雨迷蒙。
　　今日正值南楚太后生辰，眼下皇后未立，此等后宫大事全都交于德妃操办。
　　这德妃乃是当今圣上继位以来第一个入宫的嫔妃，出自南楚高门，乃当今南楚兵马大元帅李远重之女，闺名风绵，皇上对她十分敬重。
　　她虽是生得花容月貌，可偏偏是个冷美人，后宫妃嫔总难从她脸上瞧见笑容。
　　虽说这德妃面冷，不过心倒是不冷。
　　在这后宫之中，她看似和每个嫔妃都相与得不错，可又不会叫人感觉出她的真心。在处理后宫事务上，她总是不偏不倚，并没有独独和某一位嫔妃私交甚好。
　　就太后寿宴这事，宫里这几位嫔妃都曾在私下议论过不少。
　　依着这太后对德妃的喜爱，再加上德妃的娘家又是南楚的帅府，指不定皇帝迟迟不肯立后就是在等着日后德妃诞下皇子，才好名正言顺的下旨封后。
　　不过，想来也是奇怪，这南楚皇帝继位也不过一年有余，虽然他后宫的嫔妃不少，但是这些嫔妃大多别国和亲而来，唯有那位德妃是南楚女子。
　　和亲，一则是因为南楚国力强盛，周围的小国为求自保，不愿割地，只好选择和亲。
　　二则，各国面对虎视眈眈的南楚一直是谨言慎行，眼下南楚虽有心想要征讨各国，却也挑不出毛病。南楚国师出无名，只好先答应了和亲，不过也只是缓兵之计罢了。
　　这一来二去的，南楚的后宫里倒是来了不少的异国公主。
　　虽说背井离乡，但公主们倒也还过得不错，毕竟这南楚地大物博，皇宫里多的是奇珍异宝，日子过得一点儿也不必她们在母国时候差。
　　况且这位圣上是新帝继位，今年也才二十四。此人气宇轩昂，目若朗星，眉如墨画，鼻如悬胆，唇口方正，这后宫女子但凡见了一面，便是念念不忘。
　　只是可信，尽管这位南楚新帝生得俊朗，但他也不是个沉迷酒色之人，这三个月以来他都不曾踏入过后宫。
　　听闻最近一次，还是三个月前中周国公主入宫当晚。
　　这皇帝一不去后宫，那些嫔妃就把心思全都花在了太后身上。
　　当今圣上乃太后所出，她们心想着若是能得了太后欢心，这对于日后夺得后位定然十分有利。
　　即便是大家心里都觉得德妃对后位的胜算最大，但不到最后一刻，大家都还是有希望的。而且，这做皇后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为了自己的国家。
　　此次的寿宴安排在了太后宫里，皇帝国事繁重，午宴并未前来，嫔妃们心中难免会大大失望。
　　僻静冷清的章絮宫里，为了此番不在太后的寿宴上失了礼，一大早天还未亮，云妃就起床梳洗打扮。
　　云妃，本名周乐云，乃是中周国的嫡公主，三月前被中周国皇帝派往南楚和亲，眼下正住在章絮宫。
　　只是这云妃许是对南楚的气候不大适应，这几日染了风寒，，一直精神不济。
　　云屏见云妃这副样子，心里有些担忧地说道：“云…娘娘若是不舒服，不如今日就不去了。况且我们在这里都呆了三个月了，没一个人来过，全然就像是被人忘了这后宫中还有这么个地方一样。这个章絮宫，完全就是冷宫。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答应，大不了就是一死，想来也没什么。公主就是偏心，只带了云竹一人，把咱们三人留在宫里。”
　　一旁的云罗看了看四周，然后对着云屏说道：“你不要命了？快别说了，万一不小心被外面的人听了去。”
　　云罗握着云妃的手，关切她道：“还行吗？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云燕，你可要快些好起来，现在就剩下咱们三人相依为命了，我们都指望这你呢。你冷不冷？要不要再添一件衣裳？”
　　眼下这后宫里的云妃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中周国的公主周乐云，而是周乐云身边一个与她身形差不多的贴身宫女，因从小就被卖进了皇宫，无名无姓，于是和公主身边其她的宫女一样，名字中带了公主的一个字，取名为云燕。
　　只见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样子很是虚弱无力。她看着云罗，声音有些喑哑地说道：“不冷，就是这风寒拖得久了一些，你们不要担心，我还好。”
　　她又侧过头来看向另一边的云屏，拉着云罗和云屏的手，同她们说道：“没事的，没人来这里不也好吗？省得我们还要提心吊胆地去应付。虽然眼下我们这宫里是冷清了些，但只要我们规行矩步，中周国就不会出事。这样，也算是将功补过，大功一件。”
　　……
　　进宫三个月，云妃今日才得以见到宫里的其她嫔妃。
　　跟在公主身边多年，规矩礼仪学了不少，所以她在行为举止方面倒也没让其她人挑出毛病。
　　刚到太后宫中，云妃便恭恭敬敬地上前去为太后祝寿，并奉上提前备好的贺礼----中周国出产的上好白玉雕成的一座观音像。
　　太后见了，心里倒是十分满意。
　　再看一眼下方的云妃，谦和有礼，举止得体。
　　太后又命她抬起头来。
　　细细打量，这云妃确实生得貌美。
　　柳眉杏眼，丹唇外朗，皓齿内鲜，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身着姜黄色衣裙，腰间束着银白色云带，一头长发如墨梳成华髻，发间别了一支碧玺牡丹花簪，瞧着倒是清新雅致。
　　只不过，也不知是这衣裙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这云妃的面色瞧着不太好。
　　太后觉得，这云妃倒不像是皇上说的那般蛮横，看着性格倒也十分温良。
　　想来，这云妃无论是样貌品性，应该都是皇帝喜欢的样子。就是不知为何，好像皇帝不太待见她。
　　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菜式虽然十分精致可口，但席间，云妃却是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太后望着案几前的那道清蒸鲈鱼，心中不由得对德妃大加赞赏：这孩子倒还真是有心了，知道哀家喜食，所以特意准备了这道菜。
　　太后心喜，对着底下的众妃说道：“民间常有‘尝罢河鲈不思鱼’之说，今日这道清蒸鲈鱼，鱼肉白嫩鲜美，乃是鱼中珍品，大家都尝尝。”
　　众妃齐齐道了一声“是”。
　　太后见大家都动筷，一尝鱼肉鲜美，独独见云妃一直未碰那道清蒸鲈鱼，便问她道：“云妃，你也尝一尝。”
　　云妃见大家都在品尝，只好遵命。
　　只是她先前饮了汤药的缘故，此刻其实并没有什么食欲，再加上她本就不喜食鱼，所以一直未曾动过那道菜。
　　不过，既然太后都亲自说了，而且眼下大家又一直看着自己，她也只好动了筷子。
　　尤其是德妃，听闻此番太后寿宴都是由她在操持，而且私底下听那些小宫女说，这德妃极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后。眼下既然身在南楚皇宫，还是千万不要得罪了她才好。
　　于是，云妃只好拿起玉箸，准备夹一小块赶紧吞下。
　　结果太后倒是十分期待的看着云妃，问道：“如何？这鲈鱼可还鲜美？”
　　云妃刚准备咽下，就听见坐在不远处的敏妃开口说道：“云妃妹妹自小生在中周，怕是之前还未曾尝过这般鲜美的鲈鱼吧？”
　　云妃刚准备回答，发现它的味道一直萦绕在喉间，怎么都散不去。又加上她风寒本就未好，闻不得鱼腥，而那敏妃又这般阴阳怪气的寻衅，心里的那股恶心劲儿愣是没忍住，就这么当着大家的面吐了起来。
　　敏妃见她这般，顿时寻了由头，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妹妹这是不喜欢啊？难为了太后娘娘一片心意，枉费了德妃姐姐这连日来的辛苦，当真是可惜了。”
　　云妃身旁的云罗见状，立马上前来给云妃递了一杯茶水漱口。
　　接着又拍了拍云妃的后背，替她顺气。
　　德妃见着云妃的那般阵势，皱了皱眉，关切地问道：“妹妹可是吃坏了肚子，哪里难受？”
　　云妃喝了口茶之后缓了缓，抬起头来，脸色煞白地说道：“多谢姐姐关心，没有吃坏肚子，只是近日身体不适，食欲不大好。”
　　云妃说话时，飞快地打量了一番大家的神色，生怕自己刚才的行为败坏了大家的兴致。
　　眼下是太后的寿宴，万不可惹恼了太后。
　　只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座的有些嫔妃突然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距离圣上上一次踏足后宫，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而且三个月前，皇上又刚好去了云妃的章絮宫。
　　这…
　　该不会…
　　是…
　　有了？
　　大家都是女人，心里想的都差不多，过来过去也无非就是那几件事。
　　太后当然也想到了这层，尤其是注意到了云妃刚才那小心翼翼的神色，猜测许是那么回事儿，于是便乐呵呵地打发了云妃回去好生歇着。
　　云妃离去的时候，她发现除了太后是满脸笑容，其余的嫔妃皆是面带不善的看着自己，各种表情难以形容，叫她心中忐忑不安。
　　尤其是敏妃，眼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最为不善，云妃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惹怒了她。
　　而德妃则是嘴角微微笑着，眉目冷清。她那笑容叫云妃心里有些瘆得慌。
　　不过，回想起刚才太后那一脸关切的样子，云妃在心中安慰自己是自己想多了。
　　太后她瞧着那般和善，应该不会怪罪自己刚才失礼。
　　于是，云妃便在云罗的搀扶下回了章絮宫。
　　等到云妃走远了，太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哀家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们也要多努努力，争取让哀家明年这个时候多几个皇孙才是。”
　　众妃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道：“是，谨遵太后教诲。”
　　等到席间散去之后，德妃这才匆匆带着侍女去了勤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