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错觉ABO》耳畔听风

6、白雪公主的故事

　　居言半夜躺在床上睡不着，倒是想起来一段往事。爸爸原本是没打算让他读书的。那时候他也已经八岁，别的小孩这时候都上一年级。只有他终日跟在爸爸身后捡垃圾，偶尔在家里被那些闲来无事的混世小魔王捉弄。
　　不过居言也只是每天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仿佛世界只有这么大，对别人口中的花花世界一点也不好奇。其实他只是明白，自己好奇不起。他爸爸不会向他解释那么多，只是告诉他，别看了，别想了，再看你也不可能有。
　　于是小居言学会了什么都不好奇，什么都不主动要求，因为他知道，他什么也没有。
　　直到一个寻常的周末，放学回家的孩子们没事做，便又过来闹居言。居言是他们永远不会厌烦的玩具，无聊了便来玩十里巷这个“小邋遢”。
　　这次孩子们想到的游戏是化妆。
　　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也有从小就被训练成扒手的小孩。他们轻轻松松撬开门，把一个人被锁在家的小居言从床上脱了下来。今天学校老师说有人唱戏的时候会在脸上化妆。于是又有小孩说，我妈妈出去上班也会化妆。
　　其他小孩纷纷笑道：“上班？哈哈哈，不就是出去勾搭男人嘛？你真傻，谁在大晚上上班啊。”
　　那小孩的重点却完全歪了，只愤愤道：“哼，我才不傻，亏我还给你们带了我妈妈的化妆品。”于是众人又忙讨好他，还说要让他第一个化。
　　于是众人又围着居言，说要给他化妆，让他变得漂漂亮亮的。
　　小居言此时还不知道化妆是什么，看到他们拿了一个鲜红的棒子往他嘴上捅去，还以为是什么毒药。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大喊救命。口红一下涂歪，变成滑稽模样。又引得一顿嘲笑，说他是个土包子。
　　居言被人嘲笑，只觉无比委屈。小孩子们见他见他要哭，纷纷说化妆是个好东西，化完就会变成漂亮的公主了。直把化妆说得天上有地下无，居言才不再挣扎了。
　　虽然居言认为自己是个男孩子，并不想变成公主。孩子们一看他不再挣扎，便又拿了眼影，粉扑等物随着性子胡乱涂到脸上。小孩子们当然不会化妆，居言被他们一阵乱涂乱抹，天仙的底子硬是被涂成小丑，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小孩子倒是玩得尽兴，只是化完一看，效果的确不太好。
　　“哎呀，不是说化妆会变漂亮的吗，怎么搞得这么丑了。”
　　“他好像马戏团里的小丑啊。”
　　“你还见过马戏团？”
　　“在别人家电视里见过嘛，这么较真干嘛！”
　　“那我也在电视里见过，我觉得像说相声的！要是头上再扎一朵大红花就更像了。”
　　“像说相声的有什么用，我们不是要把他画成小公主吗。”
　　“那好吧，现在怎么办。”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什么好主意。
　　一个扎小辫子的女孩子说：“公主都是穿裙子的，你们这些男孩子懂什么。上次我们班上演白雪公主就是穿裙子的。”
　　“这哪有裙子啊？”
　　“我家就有啊，我现在就去拿，等等我。”
　　于是众人稍等片刻，又把居言折腾一遍，想把他脸上的妆弄好看一点。
　　小女孩回家拿了她妈妈给她买的小白裙过来给居言穿，还带了发卡。但是居言不乐意脱衣服换，众人只好勉强套在他身上。
　　居言肤色原本就白，长得也秀气，穿着白裙，头上夹着发卡，倒是正像个女孩子了。
　　但是居言实在受不了了，又是穿裙子又是化妆。被别人折腾个足，却从来没人问过他的意见。
　　那些小孩子想让他扮演公主来玩游戏，正在为谁当王子闹得不可开交。因为王子在白雪公主的故事里，是可以亲公主的。居言平时不跟他们玩，这次男孩子们都想借机和他亲近。
　　可是居言被晾在一旁只觉得委屈无比，压根不想当公主也不想被亲。终于蹲在地上，忍不住哭了起来。
　　孩子们正吵着王子的事也没人理他。居言越哭越大声，还是扎辫子的小女孩最先注意到了。
　　“你们还吵，白雪公主哭啦！”
　　“你哭什么啊，当白雪公主不好嘛？”王子预备役——一个大胖小子扒拉着居言，不解地问道。
　　“白……嗝……白雪公主是什么？”小居言蹲在地上一边抽噎一边问。
　　小胖子不敢置信道：“不会吧，你不知道白雪公主？”
　　“你忘啦，他又没读过书，没有老师告诉他，他怎么知道。”
　　“对哦，他不上学的。”
　　“因为他家太穷啦！垃圾鬼不肯让他上学。”
　　穷和垃圾鬼的字眼更深地刺痛了小居言本来就敏感的心。他站起来想大声反驳，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于是小居言只好跑出去，去找爸爸，让爸爸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呢？告诉他他们不穷，不是垃圾鬼吗？还是告诉他白雪公主是什么呢？
　　居言也不知道，只是不停奔跑着。
　　居言跑啊跑，跑出了十里巷，跑到了大马路上，最后跑到了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啊，好痛啊。居言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一个小男孩，穿着白色小西装，系着蓝色蝴蝶领结，胸前还有一个很好看的金色飞鸟胸针。胸针上写着天英贵族小学。
　　“啊”小男孩同时痛呼一声，手扶住居言，然后问道：“你没事吧？”
　　这个人好像王子啊。居言心里想到，虽然他也没见过王子是什么样的。
　　小居言满脸泪痕，被泪水晕开的劣质粉底、眼影黏糊糊的，让他很不舒服。斑驳的妆容模糊了他的面容。
　　顾未看到他穿的小白裙，便以为这是个小女孩。于是绅士地放开手问道：“你怎么啦，怎么哭成这样呀？是不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我……我爸爸……呜呜呜呜”居言想起刚刚的事，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声音也因为大哭而沙哑。
　　小顾未显然也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被居言这么一哭也不知道该这么安慰他，只好拿出自己的小手帕给他擦脸，让居言别哭了。
　　居言哭了一会儿，终于哭累了。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清澈明亮。
　　顾未把他扶到一旁长椅上坐下，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等他哭完。
　　居言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小顾未便歪着头问他：“你到底为什么哭呀？”
　　“因为……呜呜，因为我不知道白雪公主是谁，大家都知道。”
　　因为居言平时吃得也不是很好，个子比同龄人还要矮一些。于是顾未想：她应该是还没有上过学的小妹妹，而且和自己一样没有妈妈念故事听吧。
　　于是顾未很耐心地说道：“白雪公主的故事呀，嗯……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森林里。有一个国王和皇后，生下了一个白雪一样美丽的小公主……”
　　“最后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就是这样一个故事啦。”居言听得十分入迷，一双腿在石凳上摇呀摇的。顾未倒是一直正襟危坐，像个小大人一样时刻保持着他的礼仪风范。
　　顾未说完，居言还意犹未尽道：“这个故事真好听！”
　　顾未看着居言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还眯着眼睛冲他笑，被小居言的情绪所感染，也开心起来。
　　不过故事说完了，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那你现在要去找爸爸了吗？”
　　小居言低下头，又抬起头摇了摇，茫然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爸爸在哪，他出去捡……出去工作了……我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那你一个人怎么回家呀？”顾未又问。
　　“我不想回家，在家也只有我一个人。”
　　“你怎么跟我一样呀，我家虽然不止我一个人，可是我也不想回家。”
　　两个小孩坐一起陷入了沉默。居言没有问顾未为什么不想回家，顾未也没有问居言为什么家里只有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顾未说：“我带你去玩吧。”
　　于是又拉着小居言跑过一段路，爬上层层楼梯，上了一栋小楼。最后到了一个教室前。顾未从小书包里拿出钥匙，踮起脚尖，打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的美丽景象让居言被震撼住了。
　　空旷的教室里，粉色的夕阳从一整面玻璃落地窗撒进来，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瑰丽的光芒。
　　教室的正中间是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夕阳的光辉铺陈其上，增添了它的神秘与高贵。钢琴下面还铺着一块圆形的天鹅绒地毯。白色的纱帘随风上下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