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等一架被丢掉的钢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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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居言以前随父亲捡垃圾，每次从乐器店旁经过，都很羡慕那些在父母带领下试弹钢琴的小朋友。他也时常幻想着，自己坐在里面，手下流淌出那些美妙乐章的样子。
甚至梦想着，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能像钢琴店的电视里所出现的大师那样。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穿着做工精细的燕尾服，在舞台上为成千上万的观众弹奏一首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那样幼时的曲调。
又或者作为交响乐团的其中一位，弹奏拉德斯基进行曲那样欢快有趣的音乐，让全场都跟随节拍鼓掌，最后落幕时站起来绅士的鞠躬谢礼。
于是他忍不住去问爸爸，能不能也带我进去弹一下？可惜爸爸告诉他，他们这样的人进去肯定会被赶出来的。
不过这样的渴望始终没有消退。以至于后来每次经过，居言总是想着：要是里面哪架钢琴出问题了，老板是不是就会把它扔出来呢？那我一定要做第一个捡到的人。
可是小居言等啊等，等到春去秋来，钢琴店的钢琴从来没有坏过。但是小居言的等待引起了钢琴店老板的注意。也许是他的执着和渴望的大眼睛打动了老板。有一天午后，店子里没一个人。居言的爸爸去附近捡垃圾去了，居言就蹲在钢琴店对面的街道上，等着老板扔钢琴。老板却突然问他：“小孩你要不要进来看看呀，天天蹲我店门口。”
“可以吗？但是我没有钱。”
“进来看看吧，没关系。看你那大眼睛都快望穿秋水了。”
居言欣喜若狂地跑进了钢琴店，老板看他这样高兴也笑了起来。把他抱到钢琴前的长凳上。老板没有教他基础的乐理或是认谱，而是拉着他的手带他弹唱小星星。
居言很聪明，很快就记住了钢琴键的弹奏顺序。老板就站起来让他自己弹弹看。
居言磕磕绊绊练习着弹小星星。从断断续续变得流畅起来。他被这简单的旋律吸引了全部心神，小脸严肃又认真，仿佛自己是什么殿堂级的大师，正在演奏着天籁。许多年之后居言依旧记得那个下午，那时候简单纯粹的开心和兴奋。
只是好景不长，一个女人的到来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那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客人。她穿着漂亮的洋裙，戴着帽子和墨镜，化着精致的妆容。从一辆跑车上下来，手里牵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她审视般地看了看店内，发现了小居言。于是马上皱起了眉头，质疑道：“老板你这怎么还有乞丐呀，他那身上多脏啊，不知道手上多少细菌呢。他弹了再让我家宝贝去碰，万一染上细菌怎么办。”
小居言身上的衣服的确有点脏，因为都是在垃圾堆里捡的别人不要的衣服，虽然洗过了，还是有一些洗不掉的污渍。
小居言扯了扯不合身的衣服，因为紧张攥紧了小拳头，忸怩地开口道：“叔叔我先出去了。”
老板讪笑两声：“去吧去吧。”便站起身迎接这女顾客。
居言跑出店里，经过那女人和小女孩时，小女孩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眼神带着些疑惑不解，仿佛在说：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脏兮兮的小孩啊。
其实这只是居言想多了。小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歧视和高贵感呢。孩子一生下来原本是天真无邪的，什么也不懂。只是慢慢长大后，见到了世界上许多不好的东西，被大人灌输了许多世俗的错误的理念，于是长大后也成为一个俗人罢了。
这个小女孩只是在疑惑：“妈妈，那个小哥哥长得真好看，他为什么不可以和我一起弹琴啊？”
漂亮女人抱起小女孩，开始教导她：“宝贝，那种人多脏啊，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不是什么人都能和你一起玩的。答应妈妈，以后见到这种人啊，记得躲得远远的。不然可不知道会不会传染什么病呢。”
“啊？哦，好吧。”于是小女孩虽然不太理解，但是又被妈妈教会了一个道理：穿脏衣服的人有传染病，要远离。
小居言从钢琴店里出来，无处可去，只好到处找爸爸。最后他在一个废品回收站找到了爸爸，爸爸正在与收废品的老头讨价还价。
“115个水瓶，一角一个，你怎么只给我10块钱。”
“哎呀，你也不看看，你那瓶子里面有的还装了水呢，我还要帮你倒水、压扁，不要时间啊。”汗水顺着老头额头直往下流。收废品的老头一边拿着草帽扇风，一边不厌其烦地跟居言爸爸理论道。
居言非常懂事地坐在一旁，没有上前去打扰爸爸。
最后居言爸爸动手帮卖废品的老头收拾水瓶，居言也过去帮忙，把水瓶里的水全部倒干净。
最后忙完的时候居言看到卖废品的老人给了爸爸十二块钱，说：“看在你还有儿子要养的份上啦。”
居言爸爸开心地领着小居言走了，还给他买了一根老冰棒吃。
他们再次经过那个钢琴店，女人和小孩已经不见了。与此同时，钢琴店有一架钢琴被蒙上了布，也许正是被她们买走，等待送货的钢琴吧。居言看到，老板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他们弹过的那架钢琴。
居言问爸爸：“钢琴店里什么时候会有钢琴坏掉被丢出来啊？”
居言爸爸听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并且为小孩子奇怪的思维逻辑感到震惊和不解。于是居言认真地告诉了他爸爸他的想法。
爸爸听了更加觉得好笑，又笑了一阵子。然后居言的爸爸告诉他：“哈哈哈哈，儿子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就算钢琴坏了老板也不会扔给你啊，老板会喊人过来修的。要是烂地都修不好了，那你捡来也是坏的，弹不了啊。”
小居言又反驳道：“那要是没有坏很多，说不定勉强还能用呢。”
“那人家也会卖给收废品的，说不定还能卖上几百。总之不会扔给我们捡垃圾的。你就别天天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什么人啊，就有什么样的命，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居言听完非常失落，但是还没有完全放弃。
居言爸爸看他还不死心，终于发起脾气来，揪着居言的耳朵说：“弹钢琴有什么用，不仅不赚钱还要花钱。你就算捡到钢琴拿回家我也要砸了它！卖了它！你天天做那白日梦，还不如跟着我出去多捡几个水瓶！”
“你明天要是还蹲那店外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居言被吓得哇哇大哭，再也不敢在他爸爸面前提起这件事。
最后居言也放弃了等待。他不再等在钢琴店外，也不再去看那些弹钢琴的人。
居言过早地被现实打断了翅膀，放弃了梦想。在别的小孩还无忧无虑地撒娇玩耍时，已经被教会了衡量和放弃。
所以他后来遇到什么喜欢的东西，总是下意识衡量自己能不能要得起。如果觉得自己要不起、留不住，他就不要了。
比如被问喜不喜欢电动车玩具，他会说不喜欢，不要。其实不是不喜欢，而是知道自己喜欢不起。
即使后来长大拥有了喜欢的资本，却已经过了喜欢玩具的年龄。
居言对大多数东西都是如此,甚至也从来不喜欢交朋友。
因为交朋友也要花钱。别人会喊他一起去游乐园玩，去吃冰淇淋。但是他没有钱去游乐园玩，去吃冰淇淋。甚至除了校服，他都搭配不出一套可以外出游玩穿的衣服。
他也不想和别人过多交谈，因为大多数人知道他爸爸在捡垃圾，就会嘲笑和疏远他。少数人则会用同情和怜悯的目光看他。
小时候的经历让居言成长为一个薄情的人。直到后来他不再为金钱所困，也受到了同学们的欢迎甚至追捧。
但是他骨子里依旧没有改变幼时养成的薄情性子。他习惯隐藏和保留，学会在社交中占据主动，让别人说，自己却很少说。往往一场交谈下来别人对他一无所知，却依然觉得这是一场愉快的交谈。
他也很少再特别喜欢什么东西，对什么都淡淡的，提不起太多的欲望。
唯独对顾未，他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近乎痴迷的喜欢。仿佛把本应投入到很多东西上的喜欢和兴趣，全部一股脑给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等一架被丢掉的钢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