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陈芊芊]》北大川呀北大川

13、十三 花垣城

　　花垣城秘宝自然是被妥帖保管着。
　　陈芊芊打晕了看守的女官，轻松地进去了藏宝阁。不过，她并未见过龙骨，自然不知道龙骨究竟如何模样。情况紧急下，她也来不及细细分辨，只能一股脑地将所有可能为龙骨的物件倒入包裹中。
　　待她打包好，刚迈出门，就被一支利箭阻拦了去路。
　　陈芊芊认得这箭支的样式，毕竟它曾经贯穿了她的胸口，夺走了她的性命。只是，她有些不明白，明明她已经派了私军看守韩烁，为何后者还是进了城主府。
　　她拽紧了包裹，不敢肆意妄为。陈楚楚还等着龙骨救治。她不能再被韩烁阻拦了。她抽出腰间的长鞭，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退回了藏宝阁内。
　　城主府寂静得可怕。
　　陈芊芊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仔细辨别着屋外的情况。
　　大约刚才的箭支只是为了试探，后续再无箭支出现，连弓弦声也不再出现。
　　陈芊芊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熄灭藏宝阁的灯火，再次背起包裹，摸着黑靠近门。
　　屋外人只见到一团红色的影子跃出藏宝阁，毫无停留地快速往医馆跑去。
　　数支黑箭离弦而出，接着便被长鞭轻松击落。
　　只是一人难挡众箭，再加上陈芊芊一心想着快些拿龙骨救陈楚楚，更是难以冷静应对。几番抵挡之后，她只能再次躲进另一间屋内停歇。
　　屋内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芊芊皱起眉，躲在屏风后，长鞭蓄势待发。
　　她紧张了片刻，却见到对方是一个女官，之前在母亲身边见过她几回。
　　女官见了陈芊芊，恭敬地行礼道：“臣见过三公主。医馆已被包围，城主唤臣带您先离开城主府。”
　　陈芊芊一怔，急问：“母亲他们可有大碍？”
　　“城主他们有暗卫在，暂时无恙。三公主，此地不宜久留，请随臣来。”女官说完，手势示意陈芊芊出屋。
　　“屋外的那些人身份不明，又揣着箭羽，你且站我身后吧。”陈芊芊记得这是个文官，没什么能力自保，便主动提出她走前面。
　　女官并无其他反应，只是顺从的道了谢。
　　陈芊芊小心开了门，见屋外暂时安全，找了一个可以抵挡箭支的木柱，吩咐女官一会儿紧跟着跑。
　　说完，她挥动长鞭，引得对方出箭后摸清箭羽方向，才低喝一声“跑”，然后冲至木柱之后。
　　两人安全至木柱之后，女官道：“三公主，城主屋内有暗道通往暗巷，所幸离此处并不远。”
　　陈芊芊闻言便开始心惊，只是面上不显，继续带着女官前往城主屋内。
　　刚到门口，女官便道：“臣守着门，三公主快进去吧。”
　　陈芊芊点点头，作势要去推门。背后的女官面上露出喜色。
　　只是，下一刻，陈芊芊转身掐住女官的脖颈，将其束缚在身前，后撤几大步背抵木柱。
　　女官慌乱道：“三公主这是做什么？”
　　陈芊芊冷哼一声，“我倒是没想过，女官里竟然也会有韩烁的人。”
　　“三公主，臣不知您的意思。啊！”女官正努力狡辩着，就被掐得差点窒息。
　　“你身为花垣城人，竟然帮着玄虎城作乱。真的可恨！”陈芊芊语气带上些许怒意。
　　女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刀手劈晕了过去。
　　陈芊芊一路飞奔回到医馆，本做好了一战的准备。可谁知风平浪静，连暗处的弓箭手也没了踪影。她虽有不解，但心系陈楚楚的伤势，也不再多想。
　　“母亲！”她一入医馆便开始道，“哪样是龙骨！”
　　“芊芊，你去偷龙骨了？”城主问道。
　　陈芊芊在桌上展开包裹，“我不知哪样是龙骨，便把可能是龙骨的东西都带上了。”
　　“三公主，龙骨可是花垣秘宝！怎可如此！”一个女官跪下道，“城主，三思啊！”
　　城主垂眸深思片刻，走上前开始翻找龙骨。
　　“城主！龙骨若是没了，天降大灾于花垣啊！”一个又一个的女官拜倒在地，请求着城主不要冲动行事。
　　陈芊芊平日就不喜欢这些人以“天”的名义逼母亲做决定，此刻更是没有了好脾气，怒道：“花垣城能有今日，是历代城主的功劳，与龙骨一死物有何干系！”
　　城主翻找了一会儿，从包裹中取出一木盒，吩咐大夫道：“炖龙骨救楚楚。”
　　城主发话，饶是那些女官再说什么也不管用了。
　　大夫正炖上了龙骨，突然一个侍卫跑进来，在桑奇耳边说了些什么。
　　“城主，屋外果真被一支兵队包围了。”桑奇与城主说完，神情复杂地看了陈芊芊一眼。
　　陈芊芊被那眼神弄得心慌，尚未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城主怒问道：“芊芊！你还有什么好说！”
　　“母亲这是何意？”
　　“我从前只当你顽皮……你怎会变得如此狠毒，竟然妄图杀楚楚！”城主脸上满是失望，她心痛地看着陈芊芊，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陌生与冰凉。
　　陈芊芊一时间不知如何，可她也反应过来了，她好像中计了。
　　“若非梓竹告诉我，炸伤楚楚的烟花是月璃府的。我还会被你蒙蔽过去。”
　　“母亲！我怎么会伤害楚楚！”陈芊芊出声道，“要是……要是我当真要伤害楚楚，又怎会寻来龙骨呢？”
　　城主似乎有片刻动摇。
　　“城主！”突然一个女官跌跌撞撞跑进来，“城主，杨司户被发现惨死于藏宝阁内。”
　　陈芊芊慌忙去看城主，却看到其眼里的冰冷，“母亲，我没有杀她！我只是将她打晕后绑起来！我也不知道她为何会死在藏宝阁！”
　　“够了！”城主怒拍桌子，“将这个狼子野心的逆子拿下，关押入天牢！”
　　陈芊芊心如寒冬。她毫无抵抗地被人绑住了手脚，关入了黑漆漆的天牢内。
　　天牢里没有什么人，唯几的活人只有几个看守的狱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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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陈芊芊当真深不可测啊。”
　　“可不是嘛。先是传递假消息让二郡主去查看，再用烟花炸伤二郡主，之后又是杀了杨司户……”
　　“可我怎么听说，她偷龙骨救了二郡主呢？”
　　“我那在城主身边当差的姐妹倒是说了。说她不知龙骨何许模样，带了一堆东西让城主指出龙骨。幸好二郡主的人机警，中途告诉了城主烟花的事，让城主有了防备。这边刚炖上，外面便被不明兵队包围。这不太巧了些吗？”
　　“原是如此啊。幸好城主早有戒备。若是龙骨真被抢去，那可当真是完了。”
　　“可惜了杨司户，被陈芊芊抓去严刑逼问也宁死不说龙骨下落。听说浑身被剜得没一块好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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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芊芊没机会和别人说话，但也通过狱卒的对话知道了不少事。
　　过了几日，听狱卒说陈楚楚没了生命危险。陈芊芊终于松了口气。至少龙骨是真的，没有被掉包。
　　又过了一日，城主来了天牢。
　　陈芊芊抱膝坐在角落，没有抬头。
　　“芊芊，你是否真的和楚楚说要警惕韩烁，甚至还传递假消息引楚楚去了西郊？炸伤楚楚的烟花，也是你安排的？”城主说完许久，始终得不到陈芊芊的反应。
　　城主继续道：“若非那日我早有防备，龙骨会被你抢去给谁？韩烁吗？”
　　“母亲，你也觉得我是这种残害手足至亲的人吗？”陈芊芊几日未说话，声音无比沙哑。
　　“那你且说，你为何让楚楚去西郊？为何月璃府的烟花出现在西郊？为何你一人前去藏宝阁？为何龙骨一出现便被兵队包围？而你又为何严刑逼问杨司户将其杀害？”城主放出一连串问题，问得陈芊芊无言可说。
　　被至亲问得百口莫辩原是这般滋味。
　　陈芊芊这些年被花垣城人阳奉阴违，也从未如此刻这样伤心欲绝。
　　“那日你假意中毒，是为了逼我拿出龙骨吧。若非沅沅拆穿你醉酒的伎俩，你也不会想到伤害楚楚这种法子，让我动了用龙骨的念头。”城主声音逐渐低落，“芊芊，你怎会如此呢？”
　　陈芊芊眼睛疼到想落泪，可她这些日子没进水多少，实在是哭不出来。
　　她也不知现在该怎么解释一切都是巧合。
　　不过不解释也罢，反正不过是浪费口舌。连生身母亲也不愿相信她，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城主见她不愿说话，只能失望离去。其实，此刻只要小女儿服个软认个错，她便会原谅她。可她的小女儿并不是个会认错的性子。
　　城主离去没多久，梓锐竟然来了天牢。
　　“三公主，梓锐来了。”梓锐从食盒里拿出些糕点茶水，抹着眼泪道，“三公主，您先吃点东西吧，听说你好几日没吃东西了。”
　　陈芊芊缓慢地看向梓锐，“梓锐，你相信我是无辜的吗？”
　　“当然！三公主绝不可能是那种人！”
　　梓锐语气坚定到让陈芊芊更是伤心起来。
　　“连你都信我，为何母亲不信呢？”陈芊芊小声自问。
　　其中原因，她大概是明白的。自她荒废学业，整日想着玩乐之后，她和母亲不曾有过好好说话的时候。每次见面交谈，不是她闯了祸，就是她想要闯祸。他们母女早就没了什么信任，只依靠着仅剩的亲情维系着关系。
　　“三公主，其实城主心里还是疼爱你的。花垣子民这几日每日跪在城主府外，请求城主下令处罚您。”梓锐见她神情低落，不由出声安慰，“城主将您废为庶人。那些人还不满意，想让城主斩首您呢。”
　　“还不如斩首我呢。”陈芊芊掩去伤感情绪，道，“对了，梓锐，韩烁呢？”
　　“三公主，您别生气，韩少君前日也不知怎么没了踪影。”梓锐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韩烁不见了？”陈芊芊不禁心惊肉跳起来，“可有派人去找？”
　　“三公主这边惦记韩某，着实是让韩某受宠若惊。”
　　天牢门口一串脚步声与盔甲摩擦声，接着传来韩烁的声音。
　　陈芊芊猛得站起身，因多日未吃东西，两眼突然失明了片刻。
　　韩烁身着黑色甲胄，精神十足地迈步前来。他吩咐手下人打开牢笼，拿绳索绑住了陈芊芊，推着她来到了城门之上。
　　花垣城此刻依旧是乱作一团，并不比上回好上多少。
　　不过，陈芊芊脖子架着长剑，立在城门上，看到了病伤未愈的陈楚楚正带领着护城军保护百姓安全撤退。
　　韩烁讥笑道：“你的姊妹惦记着百姓的安危，却不曾来看过你。”
　　“少挑拨是非。”陈芊芊瞪了韩烁一眼，“若非你故意设计陷害，我们姐妹定是亲密无间的。”
　　“倘若当真是亲密无间，又怎会被我离间呢？”韩烁摇头道，“陈芊芊，你对你的骨肉至亲太信任了。”
　　“果真是你在陷害我！”陈芊芊怒气冲冲地吼道。
　　“原先我也不想如此。”韩烁坦然承认，又靠近她耳边道，“可谁叫你也会死而复生了呢？”
　　陈芊芊咬牙不语。
　　“你果真也复生了。”韩烁见状也确认了此事。他挑了挑眉，又转身对着城门外的陈楚楚喊道：“二郡主，陈芊芊在我手上。若是不想她没命，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白芨下令道：“活捉陈楚楚。”
　　陈芊芊心里有无数的疑惑。她不懂此刻韩烁为何要活捉陈楚楚。
　　她想起前几日的种种，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韩烁，你来花垣是想用龙骨治疗心疾。”
　　说完，她更是明白了韩烁一切举动是为何。原来，他目的从来不是花垣城，而是龙骨。
　　陈楚楚刚服用完龙骨，莫不是韩烁想用楚楚的血肉制药！
　　陈芊芊心惊。她回头望着花垣城的惨状，看着脸色苍白仍在坚守百姓的二姐，心里早就有了决定。
　　韩烁没有否认，只是神情里多了一些冷意，“你说，若是有下回，你还会记得这一切吗？”未等陈芊芊回答，他便继续道，“没关系，只要制药成功，我便可以活下来，也不会有这种可能。”
　　陈芊芊突然笑道：“我死而复生了这么多回，心里对此事大概也是有点数了。如今嘛，我想试试是不是真如我所想。”说完，她用尽全力撞上脖上的长剑。
　　鲜红的血液瞬间四溅开来。韩烁的侧脸被溅上了几点红色，眼中是难见的错愕。
　　陈芊芊感觉不到身上的疼，很快就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