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陈芊芊]》北大川呀北大川

14、十四 看着眼

　　看着眼前的红纱，陈芊芊知道，她赌赢了，她又重生了。
　　自刎的痛感延迟体现在她身体上。她感受到了临死前的窒息。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心跳停顿了一下。
　　她撑着手坐起身，捂着脖子半天才缓过劲来。手下的肌肤光滑细腻，并无伤口。
　　大约是内心惧怕，才使得身体有疼痛的反应吧，陈芊芊安慰自己道。
　　韩烁不敢轻易进攻花垣，是为了龙骨。因此，在拿到龙骨之前，他都会小心行事，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如此想来，只要不与他起正面冲突，花垣城还是安全的。
　　只是一想到死前被韩烁知晓了会死而复生一事，陈芊芊又开始头疼了。她努力揣测着韩烁的心思，暗想以其谨慎的性格，怕是还是会多番试探后，才敢与她“坦诚”。
　　考虑再三后，她做好了今后又要对着韩烁演上不少装傻戏码的准备。
　　梓锐捧着新做好的嫁衣来到她面前，嘴里依旧是重复着之前的话，脸上是她见过好几回的喜悦。
　　“三公主，您不开心吗？”梓锐觉察到陈芊芊的不对劲，忍不住问道。
　　“回府吧。”陈芊芊摸着脖子道，正往外走着，突然又瞧见了林七。
　　“陈芊芊！你！……”林七尚未说完，就被陈芊芊打住了。
　　陈芊芊无奈叹气，“我正赶着去成亲。急事，别来拦我。”
　　林七在后面又骂骂咧咧的，不过陈芊芊并不打算再搭理她。
　　一路上，梓锐又细述了成亲的仪式流程。
　　这回陈芊芊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免除仪式了。城主府里有韩烁的眼线，她可不敢直接传消息给母亲。她需要在今夜洞房之前，“合理”地见一回母亲。
　　陈芊芊还是第一回坐在花车里接受花垣子民的目光。她无比不适应，因此时不时动弹几下身子。
　　“三公主身体不适？”戴着面巾的韩烁开口道。
　　陈芊芊瞅了瞅韩烁，随口应了一声，之后便不再看他。
　　只是不知为何，韩烁竟然主动搭起话来。
　　“听闻三公主昨夜在教坊司歇下了。韩某原以为，三公主今日是没精神游街祭天的。”
　　“少君莫不是在看轻自己。你好歹也是我陈芊芊的明媒正娶的夫婿，该有的仪式，还是得有的。”陈芊知道韩烁又开始试探自己，心里倒是莫名松了口气。幸好如她所想一样，韩烁也重生了，并没有出别的差错。
　　“那韩某多谢三公主的重视。昨日长街抢亲之后，韩某还担忧的三公主心里没在下，才这般匆忙办了婚事。”韩烁说着，言辞间不免有些怨妇的语气，惹得陈芊芊一身鸡皮。
　　“少君多虑了。”
　　“三公主可喜欢熏香？”韩烁突然问道。
　　“不大喜欢。”陈芊芊简短地回道。
　　韩烁似乎不死心，继续道：“韩某从玄虎带来不少安神宁心的香料。不若今夜，韩某为三公主点香吧？”
　　陈芊芊心中暗自无奈，这韩烁怎么老拿熏香一事试探她。她反问道：“玄虎城以男子为尊，并不爱摆弄这些家宅事务。怎么韩少君还没进门，便开始打算起了这些呢？”
　　“与三公主成亲，韩某自然要上心的。”韩烁道，眼中满是深情。要不是她知道此人的包藏祸心，说不定还真觉得他是个一心从良的好夫婿。
　　见陈芊芊不搭理他的话，韩烁也不再自讨没趣。
　　两人游完街，又上了祭天台。
　　花垣城有名号的人物，几乎都在这里了。
　　城主与陈沅沅坐在台前，大大小小的女官站在两边，身为司军的陈楚楚带着护城军守着祭天台。
　　陈芊芊许久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倒有些紧张，幸而祭天仪式并不需要她做什么。
　　祭天的女官念完祷文，祝福这对新人恩爱美满。之后便让两人行完礼，算是礼成了。
　　陈芊芊长叹一声，终于可以跟着女官去见城主了。
　　“芊芊，既然成了亲，今后可要收收性子，照顾好小家。”城主接受两人跪拜礼后，语重心长地对陈芊芊说完，又转头对韩烁道，“韩少君，芊芊是我花垣三郡主，身份尊贵，望你能认真服侍，早日为她绵延子嗣。”
　　陈芊芊一门心思放在找机会与母亲单独说话，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城主见她没认真听，蹙眉道：“芊芊，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陈芊芊站起身，开口道，“母亲，父亲曾经留下些物件，说是给我未来夫婿的。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城主闻言一愣，沉默片刻才说：“你可别告诉我，你成亲是为了这物件。”
　　“自然不是。”
　　“罢了罢了，是不是都不重要。今后你收收性子便可。”城主站起身，对这陈芊芊无奈说道，“你随我进去吧。”
　　韩烁不知道陈芊芊要做什么，但也没有出声多问。他等了一会儿，一转头竟看到有两个女官在门外等着城主召见。
　　待看清两人容貌后，韩烁竟坐了下来，顺势喝上了桌上准备的茶水。
　　门外的两人在低声说话，可凭韩烁的耳力，还是能听清的。
　　“……没想到三公主对此夫婿如此上心。”
　　“刘司银，三公主的事，不是我们可以妄议的。”杨司户说完，视线转去了韩烁身上。
　　“我自然知道。原以为玄虎城少城主应该指配给二郡主。”刘司银言语中带着些许惋惜，“二郡主若是能……可是偏偏被三公主捡了便宜。”
　　杨司户清了清嗓子道：“三公主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两人良才女貌，亦是般配的。”
　　韩烁闻言抬眸，与杨司户对视了一眼。
　　陈芊芊掩着各种情绪与城主说完，一抬头就见到了城主眼中的疑虑。刹那间，被关在天牢里情绪涌上心头，她带着颤音问：“母亲，你不信我？”
　　城主眉头紧锁，思量一番才问：“芊芊，你可有证据？”
　　陈芊芊垂下头，脑海里满是那句“倘若当真是亲密无间，又怎会被我离间”，脖颈上似乎又出现了自刎时的痛感。
　　“芊芊，事关两城安危，我不能光凭你的一个梦就做出决断。”城主面露疲色，“今日是你大婚，旁的事你就无需上心了。”
　　陈芊芊抿着嘴，转身往外走。
　　“等等。”城主叫住她，拿出一个木盒对她道，“既借口要取你父亲的物件，空手出去怕是要让韩烁起疑。你拿去吧。”
　　陈芊芊一言不发，拿上木盒后行完礼就出去了。
　　城主见其情绪低落，无奈叹息，吩咐桑奇道：“楚楚应该还没有出城主府，去找她来见我吧。”
　　“城主，刘司银和杨司户已经等候许久了。”桑奇提醒了一句。
　　城主想起陈芊芊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见两人，“今日芊芊大婚，他们二人今日也同别的官员休沐半日吧。”
　　陈芊芊离开城主府后，便一直神情郁郁不欢。一把将木盒抛给韩烁后，她便靠着车壁不语。
　　韩烁虽有心试探，但此刻倒是对木盒产生了兴趣。待打开木盒见到里面的商铺地契，他也着实吃惊到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东西能让人成为一方富豪还绰绰有余，实在有些贵重。
　　陈芊芊被吸引去了注意，抬头看去，就见到木盒里厚厚一打的商铺地契。
　　“这是……木盒里的东西？”她问了一句废话。
　　这些东西绝不是能临时准备的。怕是城主早就打算把这些交给她了。
　　“城主将此物交于韩某，真是让韩某惶恐不安。”
　　“玄虎城少城主什么没见过，还稀罕这些？”
　　“曾经罢了。如今不还是和亲花垣。”韩烁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话语间流露出些许不甘心，稍后很快又变回单纯无害样，“城主很疼爱三公主。”
　　“疼爱一个女儿罢了。”陈芊芊说完，又自言一句，“只是疼爱而已。”
　　韩烁笑道：“三公主，这些商铺可保后半生衣食无忧，而地契又能让你富甲一方。如此‘疼爱’还不够吗？”
　　他见陈芊芊不回答，接着说：“既然三公主不稀罕，那韩某便替三公主收下这疼爱之情吧。”
　　“母亲是为我后半生考虑，你倒是收得无所顾忌。”陈芊芊伸手示意韩烁将东西给她。
　　韩烁毫不留恋地交了出去。
　　陈芊芊点清完商铺地契，取出一些她需要的，剩下的又合上木盒给了韩烁。
　　韩烁还要说些什么，马车却正巧到了月璃府。他只见陈芊芊推开车门，一跃而下，冲进书房去安置她手里的地契商铺，没有丝毫机会让他开口。
　　陈芊芊在书房待了没一会儿，梓锐来说，喜娘已经和韩烁在新房等着了，万一误了时辰，错过了吉时就不好了。
　　她这才记起来，后边还有婚房毒酒一事。她拖沓着步伐，慢吞吞前往新房，还是被喜娘告知吉时未过。她也不能当着韩烁的面磨叽，只好跟着喜娘的流程完成了不少仪式。
　　好不容易等到众人离去，她又瞧见正在倒酒的韩烁，心里越发忧愁了。
　　“三公主，合卺酒可不能少了。”韩烁将酒杯递给陈芊芊。
　　陈芊芊的视线在两杯清澈的酒水间打转一番，接着随手拿了一杯。她一直有留心酒杯，心里确实是担心韩烁在酒里下药的。刚才韩烁并无下药的机会。饶是如此，让她无所顾忌地喝下去还是难以做到。
　　“三公主，请。”韩烁已经取下面巾，双眼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陈芊芊动作有些迟疑。
　　“三公主是怕韩某在酒里下毒吗？”韩烁挑眉问道。
　　“怎么会呢。”陈芊芊缓缓说完，举起酒杯与韩烁一同喝下。她等了一会儿，见韩烁表情无异，才敢肯定酒中无毒。于是，她起身打算借口离开。
　　谁知刚站起来，她突然开始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韩烁见此，也慌忙地伸手接住她。
　　陈芊芊按着晕乎乎的脑袋，抬头怒道：“你还真下毒了。你真是狠！”
　　“我没……”
　　屋外的梓锐听到动静，一把推开门冲进来，见韩烁抱着陈芊芊，大呼一声“三公主”，然后推开了韩烁，扶住了陈芊芊。
　　陈芊芊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浑身使不上劲。她看韩烁也满脸惊诧，心里更是困惑。只是她也想不了太多，很快就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