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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18.“怎么,要开始冒险了?”卡特问我。

      “是,现在走。”我拍拍身后的背包:“我不是都念叨好久了吗,这可是我六岁开始的梦想。”

      “现在你也才十三岁。”卡特嘟囔:“你去见下苏西?她一直在哭,我们哄不好。”

      “成长的路上就要经历离别。”我大言不惭地握了握拳头:“我相信苏西会度过没有我的日子的。”

      卡特对我翻了个白眼。

      “等等——”有人在身后喊我。

      我回头——镇长家的刘易斯,皮肤苍白,神态跟鬼一样,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被擦亮的戒指。

      “带着它。”他依依不舍地把戒指递给我:“我爸非要你带着,他说加西亚终于出了一个勇者。他把莫顿砍了——”

      “莫顿。”我重复,带着点悲戚的意思:“加西亚最老最大的树。”

      “没事。过了三百年还能再长一棵。”刘易斯安慰我:“但勇者可不是三百年出一个的。戒指里面装着莫顿,也许会有用,这是加西亚给你最后的祝福。”刘易斯说:“还有我的一点心意,攒下来的一千个金币。”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我们一起长大,不要忘了我。”

      “我当然不会。”收下戒指,我用手指乱抓了几下刘易斯的头发:“我随时都会回来。”

      “毕竟这里是我家。”我说。

      “行了。”卡特不耐烦地说:“快走吧,等下苏西看到你还在说不定要过来抱着你哭。”

      “我走了,别催了。”我把刚才他翻的白眼还给他,然后把背包收进戒指里。

      不知道镇长哪里来的这戒指,我记得我看过《大陆风情》里面写:储物戒指是由精灵所施空间魔法制成,随着精灵的踪迹逐渐稀少,储物戒指也愈发珍贵。

      戒指的样式不知是特意做旧还是本就古早,我把它带到大拇指上对着阳光观察它——外观上只是普通的戒指,很复古。

      可能镇长年轻时候得到了它,却一直用不上;或者镇长一直在用,如今忍痛割爱把戒指给了我。

      终于,我离开了加西亚。在十三岁的那年,我的左胳膊多了属于勇者的印记——神选择了我,所以我注定要抛弃一些东西,一个人踏上旅程。

      ——这正合我意。

      19.很快就抛却了对苏西的那一点愧疚,我脚步轻快地走上旅途。大战在三年以后——我有三年的时间养精蓄锐,也许我可以直捣魔窟,探探魔王的底细,我只知道他的名字是吉勒斯。

      在此之前,我要先干翻阻拦我的第一个敌人——史莱姆。

      所有的冒险小说里都这么写,最初级的怪物是史莱姆,勇者一刀砍翻了十个二十个,拿到了史莱姆王的核,最后家喻户晓。

      我随手抄起身旁的木棍,捅了捅面前的蓝色胶状物质。

      它慢腾腾地给我让个地方,刚待过的土地被染湿了一点,呈现出与其他土地不一样的深色来。

      “哦,很懂事嘛。”我说,又戳了戳它。

      于是它暴走了。

      胶质里翻上来两个眼睛一样的东西,它慢腾腾地挪过来,好像要把我的脚黏住一样。

      我自如地躲了过去,把树枝插入了它的身体里。

      “那个……”从身旁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

      我不屑地转过了头,示意他快讲。

      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长相倒是不错。头发是故事书里属于贵族的金黄色,眼睛很圆润,让人想起大狗。

      “为什么要戳史莱姆?它们只是自然的附属物,伤害了它们的话……”青年加重语气:“神说不定会发怒。”

      “哈?”我把手里的木棍抽出来,史莱姆慢悠悠地逃走了。就连逃跑也像是在度假——真不知道这种生物为什么还没绝种。

      总之,我甩甩木棍上可怜的胶质,诧异地对青年大喊:“真的吗?”

      ……我有点太沉不住气了,好丢脸。

      “我当然在骗你。”青年一本正经地说。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抓着他的头发把他那张脸按在土里。

      看在他长得不错,说话也很礼貌的份上,我还是先问问他:“你为什么骗我?”

      “打怪不是这么打的。”青年说:“很多人看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书就跑出去打史莱姆,最后弄了一身果冻回家,史莱姆也死了。事实上,打史莱姆根本得不到战斗经验,它们太弱太多了,一脚踩下去就会崩你一身。”

      “那你教教我怎么打?”我傲慢地问他,我已经根据从书里看来的知识做好冒险计划了,自然不需要他的指导,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史莱姆其实是一种合成资源。”青年对我解释,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空罐子,蹲到地上去捞我刚放走的史莱姆:“只要你抓住它,把它塞到罐子里。”

      他握着流体般的史莱姆把它顺进了罐子里,然后塞紧瓶塞:“就像这样。”

      青年看过来,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示意我在听。

      装满蓝色胶体的罐子发出了类似悲鸣的尖叫声,我皱了皱眉头。

      青年抓住罐子使劲晃了几十下,然后再给我看那只罐子——里面的蓝色胶质变得安安静静的了。

      “这是收集史莱姆的方法。”

      沉默了半天,我对这种手法表示了惊叹,然后我向他发出了邀请:“我说——”

      看到我诚挚的眼神,他对我笑了一下,说:“我的名字是克利夫。”

      “克利夫。”我说:“别看我还只是个小孩,但我是被选中的勇者,要不要跟我冒险!”

      他笑得露出了牙齿,他掀起了衣服的袖子给我看他手臂上的剑状标志:“真巧。”

      “我也是勇者。”

      我再一次受到了冲击,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难道我的是假的?还是说神一次选好多勇者——我只是凑巧……”

      “并不是。”打断了我的自我怀疑,克利夫揉了揉我的头,他的手大且温暖:“只是这次的勇者正好有两个人而已。”

      19.“我不信!”我大叫着:“哪有同时出现的两个勇者啊……书上都说,历来每一百年只出现一个勇者。”

      “但这次是两个。”克利夫说:“可能神看你太小,就多选出一个人来保护你。”

      “嗯……”我考虑了一下:“好吧。”我坦然承认了。

      “魔王刚刚苏醒,因此他手下的魔物很弱;我们可以放弃这些史莱姆,去打一些正经的怪物。”克利夫几乎是哄着我说:“别担心,赫达,我会保护你。”

      他的武器是一把华丽的剑,剑柄摸来有冰似的触感,剑身在傍晚会散出一点蓝光,像荧虫。那是一把看上去昂贵且鸡肋的剑,谁会让自己的剑在半夜发光?这不是指明了告诉敌人“你们要找的勇者就在这里”么。

      排除那些无用的要素,我很喜欢这把剑;相对实用性来说,它更注重装饰感,而我恰好是正当年纪的小女孩。

      “你的剑很帅,哪里来的?”在去往佩内洛普的路上,我如此问他。

      “我家乡的商店只有这一种最贵,要三百五十金币;我以为它攻击性会强一点,就把它买了下来。”克利夫抽出自己的剑,苦恼地挥了两下,他挥剑的姿势带着一种他特有的懒散气质,看了叫人想打哈欠。

      我几乎都要张开嘴,最后我抑制住自己想打哈欠的欲望,语速也被克利夫带的很慢:“克利夫,你看了叫人好想睡觉,说不定你可以充分发挥这个优点,咱们打怪倒会变得容易一点。”

      克利夫温和地笑了,他把剑插回剑鞘,很轻地揉了两下我的头发:“我的技能栏里真的有这个技能。”

      “技能栏。”我重复他的话:“什么意思?”

      “里面有你所有的技能。”克利夫说:“就像你,侦查、好运、飞镖。看来你是独特的勇者。”

      “我被选为勇者,这确实好运。”我把握不准:“但是飞镖?我并不会这东西。”

      克利夫的手搭在我肩上,安慰我说:“也许你是飞镖的天才。”

      “但是所有勇者都用长剑。”我怀疑地说:“商店里会卖飞镖吗?”

      克利夫把我的头发全顺到身后,很有大人样子地回答我:“佩内洛普的商店一定会有卖。我要换一把剑,还有你的发带。”

      我甩了甩头,我很爱披着头发,这让我感觉离十八岁再近一点。

      只要一直看着前方巨大包裹着半个天空的月亮,似乎佩内洛普的路也很快就走尽了。

      我最终买了发带。佩内洛普唯一出名的只有月亮,它自然因为这个变成了一个独特的度假景点。因此杂货店里的东西大多数都是昂贵精致的特产。

      店主是一个长头发、温和的女性,她这点特质与克利夫相同,她看我盯着玻璃台里的莹蓝色月亮吊坠看,于是对克利夫说:“给你的妹妹买一个怎么样?”

      克利夫皱了皱眉头,他很不情愿地说:“她不是我妹妹。”

      “我们要去讨伐魔王。”我兴冲冲地补充道,克利夫好像并不情愿我当他的妹妹。说实话,我也不愿意被当成妹妹照顾,我们应该以平等的姿态面对彼此。

      最终,在店主了解到我们勇者的名头后,她把商铺里的东西都移走,取而代之,摆上了粗糙的武器。

      出乎我所料,武器中包含了飞镖。那是一把粗铁做成的飞镖,尾端有椭圆形的缺口,方便我用手指发力。克利夫换掉了他那把看似鸡肋的剑,我很可惜地说:“你买的这把剑看起来好弱。”

      克利夫把原本的、华丽的剑卖给杂货铺店主,换了两百金,他把自己买的长剑收进剑鞘里,对我说:“我的攻击力至少多了十八点,这把剑看着难看,属性比之前的要好。”

      “那我的呢?”我把飞镖凑到他眼前:“我的攻击力是不是也增加了?”

      “是啊,增加了十八点呢。”克利夫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掌温热,让我很安心。

      同时被摆上来的还有相同材料的法杖、精灵符咒、弓箭,让我严重怀疑这些都是店主闲暇时打造出来的。克利夫没有买下这些武器,他转而看防具,买下了两顶帽子。

      “不戴也没关系。”看到我嫌弃的视线,克利夫解释说:“放在戒指里就好。”

      “这太怪了。”我说:“为什么要花这钱?”

      “你肯定没看过《勇者攻略》。”克利夫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上面都好好写着:‘每到一个商铺就要买两顶帽子,放到空间戒指里。’”

      “骗人的吧!”我说:“我从来都没听过这本攻略!”

      克利夫又摸了摸我的头:“赫达真聪明,我就是骗人的。”

      20.最终,我不情愿地让克利夫把发带束在我头发上,发带的质感凉滑,店主对我解释这是佩内洛普特产的月亮丝,我怀疑这只是普通丝带——贯了一个特产的名字价钱就开始大加倍。发带是照应月亮的浅金色。

      “像是克利夫的头发,不过要更浅一点。”我说。

      “这两者没什么联系。”克利夫说,他笑的比平时要温柔:“赫达的嘴真甜呢。”

      我们在佩内洛普旁的月亮湖刷怪,那是一种皮毛亮晶晶的蓝色小老鼠,克利夫毫不犹豫地拿长剑一挑一斩,蓝鼠被断成两节。

      “赫达,你也试试。”克利夫把长剑收到剑鞘里,对我说:“蓝鼠攻击性很低,而且,我不会让它伤害到你。”

      我把飞镖扔到一群蓝鼠正中,飞镖碰到它们的时候它们会惨叫一声,然后继续游走在月亮湖旁边。

      “你的等级还不够。”克利夫看着我垂头丧气地抓住飞回来的武器,安慰似的对我说:“再打两次,接下来刷蓝鼠就会很容易。”

      我只好再把飞镖甩向蓝鼠,它们中的两只挨着我的飞镖就被斩断了,我总算好受一点。克利夫在旁边很鼓励地看我,我再甩了一次飞镖,所有蓝鼠都断开了。

      地上落了几个金币,我手一招,它们长眼睛似的落进我的空间戒指里。克利夫在旁边捡蓝鼠的尾巴,我们重新打了几次刷新出的蓝鼠。

      “嗯,现在要去下一个城市吗?”克利夫问我:“还是到处看看——咱们可以给别人帮忙。”

      “直接走吧。”我说,跃跃欲试地攥着手里的一把飞镖。

      21.“雪莉——”克利夫突然说:“雪莉是什么样子的呢,好想知道啊。”

      我在练新到手的飞镖——半圆形的刀刃,破坏力大,割裂怪物的时候可以附带烧伤特效,但很不容易控制。我们在特纳,这是个炎热的城市,驻扎在有坡度的岩石上面。

      “你没去过雪莉么,克利夫?”我说:“真可惜,雪莉在晴天时会飘星星花,我上次接到了一整袋。”

      我突然把接下来的话咽下去了。我想,我确实去过雪莉——和苏西一起,她的爷爷奶奶居住在雪莉的塑料珠里。但是,过去几年里我们每次拜访雪莉,都没赶上晴天。

      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克利夫坐在特纳的火烧岩上,他用剑刃割龙肉吃。特纳出名的美食——炭烧龙肉,而我,正借着训练的名义被克利夫支使着帮他猎龙。

      我弹了一下手指,让飞镖割断了火龙的头,和我一边高的幼龙轰然倒地。克利夫抬了抬头,他那样了然的表情,装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他用剑尖挑了一块龙肉递给我,火龙的外皮经碳烤过后很焦脆、内里是鲜嫩润滑的粉红色,丝毫不沾连一点残血。

      我双手接过那一大块肉,克利夫无所谓地笑了笑——猎杀许多条幼龙后,我手上沾了灰尘和血迹。

      “很好吃。”克利夫说:“特纳的特产名不虚传。离开特纳之后,咱们去雪莉吧。”

      我刚用虎牙扯下来一大块龙肉,还没来得及嚼。我几乎被噎了一下,然后我抬起头,疑惑地对克利夫说:“接下来应该去安德森。”

      安德森的橘色天空、遮盖整片天空的巨大蝙蝠、高塔上永生的公主,安德森是一个颇有童话气息的传说之地。而安德森是通往魔窟腹地的钥匙,我们下一步的任务是破解安德森的谜题。

      “冒险之路过了五分之一,离大战还有两年半的时间。”克利夫说:“咱们休假吧。”

      “休假。”我重复,顺便吞掉嘴里嫩滑的肉:“勇者也可以休假吗?”

      “谁也没规定勇者不能休假。”克利夫说:“咱们去雪莉看星星花吧。”

      “等我吃完这块肉。”我又咽下一口龙肉,含混不清地说:“咱们就出发。”

      在特纳,我们拿到了关于莫顿——我戒指里的红木的线索,克利夫打听到关于圣剑的情报,我们甚至遇到了一个美丽的言灵师。名为桃乐丝的言灵师头发用精致的丝带扎成双马尾,她穿的并不像言灵师,更像一个舞者。

      她围着克利夫转,给我们提供很多线索。我不高兴,我一看就知她喜欢克利夫。虽然我只是个十三岁的勇者,而她比我高一头。

      克利夫对她比对我更加温和有礼,这让我很愤怒、又不能表现出来。桃乐丝告诉我们,安德森是最后的战场。

      “你们最后还是要回到安德森。”她说。

      我们将离开的时候,桃乐丝把自己的手杖收进裙子边缘,她很欢快地问克利夫:“我想跟你一起,成为你们的战力,可以吗?”

      “抱歉。”克利夫说:“旅途是疲惫、漫长的,我们两个人就可以了。”

      桃乐丝甩了甩自己的双马尾,她还是那么快乐,她说:“好吧,咱们总会再见的。”

      桃乐丝是漫无目的的旅行者,我们每去一个武器店,我都能看到店主售卖的适配她的手杖,我想也许她本该和我们一起旅行,手杖、弓箭、符咒,它们和飞镖与长剑配套售卖。我们之后会遇到弓箭手和精灵吗?

      “你为什么没留下她?”桃乐丝离开之后,我如此问克利夫。

      克利夫摸了摸自己的额发,他说的那么理所当然且不容置疑:“只有勇者能捣毁魔窟,其他人跟上只是添乱。”

      “但是咱们需要言灵师吧?”我问:“桃乐丝看起来很强,能提升咱们的战力。”

      克利夫转移话题般摸了摸我的头:“有什么情况的话,我会保护你的。”

      最后,我们独自二人前去雪莉。克利夫路过某家人的时候顺便拿走了他们的旅行手册。说是旅行手册更像是日记一样的东西,手册的主人在每页的空白处写上自己的感想。

      克利夫翻了几页,然后把手册交给我,手册封皮是塑封成的光滑表面,上面用魔法烙印出安德森的美景。

      “看这页。”克利夫把食指放在书窝处,他说:“安德森没什么好看的,要看雪莉。”

      “雪莉是个寒冷的城市,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村落。这里人家很少……”我念了几句,很无奈地说:“这些我都知道,你要听的话,我讲给你。”

      克利夫看起来心神不宁,他点点自己的鼻梁,不好意思地说:“也不是这个……你知道咱们怎么能从特纳赶去雪莉吗?那上面有写吗?”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我揭穿克利夫,然后继续看下去,过了一会儿,我把手册“啪”一声合上,克利夫紧张地看着我,被原本可靠的、无所不知的人这么看着,我反而开始卖关子。

      “这个嘛……”

      克利夫挺直脊背。

      “可以——”

      克利夫凑近过来。

      我心满意足地说:“咱们要从特纳走一条吊桥到山巅,然后吟诵魔法——一条很困难的、只有精灵能诵读的符文。”我说:“光是这条,咱们就没法实现了。”

      “嗯。”克利夫不正面回答我,他只是示意我:“没关系,继续说就好。”

      我很困惑地晃晃脑袋,“接下来,会有一只巨鹰——据说是存留下的神使,巨鹰会把我们送到想去的地方。”

      “知道了,这是支线任务。”克利夫小声说。我听不懂,很茫然地问了声:“啊?”

      “不知道会不会顺利到达雪莉。”克利夫嘟囔着,然后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腕儿,我疑惑地看了看被他牵起的地方。他说:“赫达,咱们走吧。”

      “关于符文。”我说:“咱们谁也没法做到啊。”

      克利夫很矜傲地抿起了嘴角,他小声说:“那个符文……我会。”

      “什么?”我惊讶地说:“克利夫你难道是精灵吗!?”

      22.吊桥狭窄,由上古时期的树木制成,削去枝杈、刨去疤瘌,用坚韧的红蝇草绑在一起。红蝇草并不能用火烧断,唯一能腐蚀它的东西是怪物的血,比起腐蚀、这更像献祭。

      三百年前大战结束,怪物被屠戮而溅出的血遍及大陆,红蝇草成片地消失,直到现在也极为稀少。特纳地处偏僻,吊桥事先被市长拆掉放到安全的地方,特纳最后的红蝇草幸免于难。后来人为感谢当年市长的明智,在她去世后为她树立丰碑。

      三百年后,我和克利夫再次走到当年红岩之巅,山崖和山崖下的深渊燃着不灭的火种,克利夫拉着我的手,很不在意地说:“赫达,走吧。”

      吊桥只能通一人,我和克利夫一前一后走着,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他的手那么干燥温热,比我的手要大不少。但我还是——恐惧,走偏一步我就会被特纳的火种烧成灰。

      最后,我们还是顺利走到对面的山崖。我出了一身汗,只想赶紧到雪莉找家旅馆,清洗一下自己。

      “接下来要吟诵魔法。”克利夫说,我把手册递给他,对他指了指上面一条精灵语。

      “照着这个念就好了吧。”我说,然后很怀疑地问克利夫:“你真的懂精灵语吗?而且,这种天赋,不是只有精灵有吗?”

      克利夫走到山崖边缘,他回过头来,对我很清浅地一笑,那一笑仿佛他即将长出翅膀飞走了似的。他说:“赫达,看好了。”

      他嘴里吐出一串晦涩的、古怪的字符,我第一次见“吟诵”这种技能,比起长剑,它更偏向于优雅漂亮,而面前的克利夫——在我眼里,他几乎长出了属于精灵的、尖尖的耳朵。

      我站在那里,很呆地看着克利夫。山峦下方的火焰流动如同海洋,它们跃上来舔舐克利夫的鞋尖。天空慢慢地、慢慢地一片漆黑,像巨大的影子。

      克利夫的手指松开,手册从他手里滑落、跌下深渊。他转过头,整个人那么温和,仿佛即将消失。他很慢地走过来,抱住我。

      “我很厉害吧。”他颤抖着说,仿佛没想到自己能成功似的:“之前我从来没想到我能这么做,赫达,多亏了你。”

      “我并没做什么。”我轻声说,看着原本遮蔽天空的黑色影子逐渐靠近。那是一只巨鹰。

      我拍拍克利夫的肩膀,对他说:“克利夫,我们成功了。”

      山峦般大小的禽类,它漆黑无光的眼睛能完整地倒映我们的身影,克利夫率先爬上去,然后伸出一只胳膊。

      “赫达,抓住我。”他说。

      我们去往雪莉。藏在巨大禽类的戎羽里,我向下看只看到蜿蜒的河流,和我半年未归的家乡。

      “加西亚真好啊。”我说。

      “赫达想家了吗?”克利夫问我:“去过雪莉后,我们可以去加西亚看看。”

      “不。”我摇摇头:“勇者还没打败魔王就回到了家乡——这么做好丢脸。”

      巨鹰把我们送往雪莉最边缘,那里有一所小小的棕色灯塔,灯塔的顶端,温暖火红的光慢慢渡到空气中。雪莉的土地,大片大片的白色,灯塔就是信标,帮助迷路的人找到起点。

      我踩在柔软的雪面上,有些遗憾地说:“今天没有下星星花,真可惜。”

      “咱们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克利夫说:“雪莉有旅馆吧?”

      “当然,虽然雪莉很小。但它也是一个旅游景点。”

      我们拉着手——为了不走散,雪莉四季飘雪,眨眨眼、面前的光都会被雪吞没。

      “克利夫就像是我的哥哥一样。”我说。

      那么小声说出的话,几乎都被雪吸收掉。克利夫竟然回答了我,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柔,并非那么平淡,他说:“我不想做赫达的哥哥。”

      我瞬间就打了个哆嗦。我小声说:“有那么抗拒吗?好丢人。”

      “如果我……”克利夫看着我说,他圆润的眼睛因为风雪微微眯起来,他的声音那么小,几乎瞬间被雪吞没。我没听清,我对他说:“之后再说吧。”

      克利夫对我露出一个很悲伤的笑容,他那么笑,像是歌剧里走投无路的温柔男主角。我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

      我想,我可能喜欢克利夫。尽管我还那么小——不到喜欢的年纪,但是克利夫……那么好。

      我们顺着远处的另一所灯塔走,它火红的光被雪染成淡橘色,仍然可以窥见。两座灯塔之间的路,顺着走过去,就可以见到整个雪莉。

      我们最终来到雪莉的旅馆。我从未在雪莉的旅馆里休息过,更多时候,苏西拉着我,我匆匆地看一眼那个相对豪华的塑料珠,最后,我们在爷爷奶奶家借宿。

      “这是我第一次来雪莉的旅馆。”我说。

      克利夫丝毫没有被暴雪影响到,他按了按塑料珠的外皮,很好奇地问我:“这个,怎么打开?”

      我向前一步,示意给克利夫看,我把两只手放在塑料珠上,同时向两侧滑,塑料珠表面不透明的薄膜就很快地分开了。克利夫愣了一下,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没想到克利夫也有不擅长的东西。”我得意地说,先他一步走进旅馆。

      克利夫执意要两个人一间房。

      “我第一次来雪莉,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异常。万一让你陷入危险就糟糕了。”克利夫这么说,对年老的店主说:“一间房。”

      “九金。”店主不在意我们的对话。

      克利夫付了钱,然后很抱歉地对我说:“赫达,你不用介意,我可以在沙发上睡。”

      我无语地回答他:“雪莉跟希尔顿不一样,雪莉只是一个小村落,所以……”

      我推开发朽的木头门,房间内布置整洁且富有生活气息,塑料壁凸起的边缘上放着小小的花瓶,花瓶里半面水,一株小小的星星花在其中盛开。淋浴间很小,但也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四分之一。双人床看起来要蜷抱着睡一起才能放下两个人。只是,这里并没有沙发。

      “喏。”我侧着身子,让克利夫看了个清楚。克利夫遇见了超出认知的事情,有些吃惊地睁着自己的眼睛。他抱歉地说:“咱们以前住过的旅馆,单人间也包含了沙发。我以为雪莉也是这样。”

      “那是勇者特权啦勇者特权。”我无所谓地纠正他:“上次咱们在爱尔莎的神殿留宿了吧,我偷偷潜入那个旅馆的其他房间——根本没有沙发和原本应该提供的零食。”

      “嗯……好吧。”克利夫勉强说:“我从没想过要去其他房间看一看。”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克利夫:“只能换成两间房了吧?”

      克利夫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握上剑柄,散发着凛冽光辉的古剑被他从剑鞘中抽出来,空气冷了两度——这是他武器所附的特效。我狐疑地看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克利夫很冷酷地看着我,他扭动手腕,把剑尖朝向自己。克利夫分明的腕骨对着我的鼻尖,他用平淡的、严肃的声音说:“赫达,握住剑柄。”

      我很疑惑地照着他说的做了,我的手指擦到克利夫的腕骨,然后掠过他满是伤痕的手背。克利夫的武器暂时归属我了。

      我持着长剑,克利夫坐在床边,他说:“赫达,要是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你就朝着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刺下去。”

      “不,我才不会这么做。”我斩钉截铁地说。

      “这样,你会比较安全。”克利夫说:“我就坐在这里守夜好了。”

      “你也需要睡眠吧。”我惊讶地说:“咱们就像亲兄妹一样。”我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一起睡没关系的。”

      “可以么?”克利夫说。

      “可以的,上来睡吧。”我说。

      最终,克利夫坐着守了我一夜。他用剑杵在地面上、富有弹性的地面被他的剑尖弄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漫无目的地看着我的脸。

      “喂,克利夫。”我还没睡醒,用迷糊的声音喊他。喊了两遍他回过神来,视线定在我身上——直到刚才,他只是在透过我想事情。

      “你一晚上都没睡吗?”我一下子就为他心疼,我向旁边挪一挪,对他说:“克利夫,对不起。只有我光想着睡觉。”

      “赫达。”他的声音又轻又软,竟然能听出一丝撒娇的意思。他这样的声音,让我以为克利夫是我捡回家的流浪猫。

      “啊,什么事?”受了他的影响,我也要柔声细语地回复他——我真不擅长这样说话,因此当我的声音出来时,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说:“我……”他几乎坐不稳了,他的手在剑柄上打滑,一下收紧又放松,他的剑顿了一下,直摔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叫声。

      他倒下来,柔软的金发贴着我的脖侧,呼吸慢慢地把我也同化,我祈愿他不要听到我擂动的心跳声。那样把我自己泄露无余的声音……我讨厌这样。

      但克利夫只是发出细细的呼声,他话都没说完,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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