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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郓城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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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不在意皮相这种东西,可后来才发现,这是别人眼中“丑”的标志,我恨他们的荒谬与舆志。
卻殳是个心大的,一时的尴尬好像太并没有影响到他,手撑着脸,时不时与同样坐着的岚姬对视。岚姬不与他说话,只细细地抿着杯水,瞧不出是个什么态度,卻殳心下乱想,猜着王兄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七漾进门,看见的就是那两人相对而坐,气氛说不出的静谧,方奴不在,估计是觉得自个身份有别。
“既然来了,就快坐吧,就等着你呢!”,岚姬佯作苛责,递了筷子过去,也算是替他打了模糊,不那么尴尬。卻殳没怎么在意,反而瞧着他们,物件还是自己带的。
“姜公子,你也看到了,我姐弟二人此行,只带了一个侍从,可惜方奴不能说话,一会儿让阿漾带你去见见他罢。既然是结伴而行,早点熟悉也好。”岚姬道。七漾闻此,排斥的想要拒绝,但那头卻殳却莫名应了下来,七漾顾不得什么礼仪礼教,什么恩恩怨怨,一个眼神杀了过去,让正准备喝奶的卻殳整个人后背一凉,直觉后背凉凉的。
客主人早早便备下了餐点,还是草原人民的惯常,平平淡淡。七漾左右是喝不大惯羊奶的,觉得那东西腥的很,但人处屋檐下,又不好要求再老人家,只好默默啃着唯一能咽下的馅饼。他偷偷观察了下岚姬,虽然不说,但也是眉间微皱,不时地摸下嗓子处,似同七漾一般不能苟同。
卻殳见两人吃的不多,也是放缓了速度,知道模样维护下自己中原人的特性,难得比以往吃的少了不少。他心下感慨,中原人就是矫情些,还没让他们尝尝羊血肠,那玩意连样子看了都恶心。
卻殳不知道,岚姬和方奴已看破了他的身份。一顿饭间,吃得皆是各有所思。饭毕,岚姬去见了此行驼商主人,奎那。七漾与方奴也是幸运,路上恰逢奎那的驼队遇黑盗,解决后干脆就与之同行了,直到岚姬赶上他们的队伍。
“得奎那公子照拂,我等兄妹才得以至此,前面不远便是大越国界,就不劳公子了。我们就此分别,有缘再会。”岚姬向奎那道谢。
奎那施还礼,一路走来,倒没觉得有什么拖累的。
“道途艰苦,能帮到两位,是奎那的荣幸。”奎那的汉语并不是很标准。
岚姬也没打算再细说什么,微微颌首,就离开了。反倒是奎那,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流露出隐隐深意,直觉往往准确,或许是真的不简单。
那头七漾领着卻殳去了前院。沙漠的天气变化无常,方奴问过屋主人,今天就可以出发,他正在准备一会启程用的东西,见着小少爷来了,便放下了。
“方奴方奴,他是姜殊,你也见过了,要跟着咱们一起走。嗯……我来,带他给你认识一下。”七漾对着方奴格外的熟捻。
方奴打量了几番卻殳,知道他没亮身份,点点头便示意七漾小孩子别影响大人工作。毕竟是漠北王子,方奴还是心有敬仰。七漾撇撇嘴,坐在屋前石头上,忿忿着这是师姐的意思。卻殳瞧着他好笑,生了打趣地念头。
“哎,小子,你阿姊没教你待客之道吗?”卻殳没坐。
不时地风吹卷细小的黄沙,稍微大点的还会卷带不知哪来的枯枝。卻殳喜闹,专门踩着玩,枯枝节节断裂的声音,吸引了七漾的目光。
“教是教了,但本少爷就不想好好对你。”也不知怎么的,七漾难得想在卻殳面前胡闹上一回。
卻殳闻言,停下动作,侧头对上七漾的目光,“扑哧”笑了出来。
“你知道吗,我之前养过一条苍狼,纯白的,可威风了。”卻殳靠近道。
“怎么,你养狼跟我有关系吗。”傲娇如七漾,下颚微微抬起。
卻殳盯着七漾,眼神光亮解释道:“是啊,那威风归威风,就是不好驯养,当初也是好一通折腾人”。他也不挑地,就那样躺在了七漾的脚边,“我是刚才才发现你和我家的玉面小狮王有点像。”他手撑着后脑,补充着。
“哦……哎,那不成啊,你是把我比作畜生了!”卻殳原本是想在欣赏欣赏草原的风景,奈何被咱家七漾小少爷清奇的脑回路生生逼出了一口,嗯,难以言传的“郁气”,他决定暂时不理他了。
七漾这时低头就能对上卻殳的目光,周遭静的慌,没有人,只隐约听到风声和远方牧民的吆喝声,两人这才算是细细打量了一番对方的样子。
七漾肤白,是清俊的类型,右眼的斜下方有颗浅浅的泪痣,与普通文人相比间,平白增添了几分矜贵的富少爷气。
卻殳肤色稍偏重些,脸是是界于英俊与漂亮之间的结合体,叼着根尾巴草,就那样不顾及的躺着,颇有浪荡公子的嫌疑。
“那个,问你点事。”卻殳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先放一放他英明的不理人政策,贯彻他应有的王子气概。
“嗯,听着呢!”七漾找另一边踢了脚沙子,随意应着,兴致不太高。
卻殳翻身侧躺问:“你师姐一直都是这种冷淡的性格吗?”不知怎的,见无另人,就随口问了问。岚姬虽然并无亏待他,但哪里总是怪怪的。
七漾看着远处回道,“也不算是吧,阿姊看着是冷冰冰的,但她心好,待人待事总是极有礼的。更合着,你是外男,理应与我阿姊保持距离,若是坏了我阿姊的名声,那就糟糕透了。”
“切,规矩真多”卻殳后面小声抱怨,七漾像是陷入了回忆,并未听清。
“我与阿姊,准确来说是同门,从小长大当然比你这外人要熟捻的多。”七漾捡了根枯枝,原本是划着圈玩的,见卻殳不信,便停了动作解释。不经意间下颚微微抬起,似炫耀家长后、求夸赞的孩童。
卻殳虽然觉着有趣,但也听出话意,七漾不是岚姬的亲弟弟,二人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似乎在七漾的心理,血缘不是维系关系的第一要扭,相反岚姬嘛,就不一定喽!
空气源本归于平静的气流忽然集聚气流袭来,卻殳一把抓住,是七漾干的,被人抓包。
“你认真的说,你是不是在套我的话。”手里的枯枝九十度旋转,勘勘抵在卻殳心口的地方。卻殳笑笑,伸手悠悠拨了开来,一手后背撑地,跃站了起来。
“七漾啊!中原人在你这个年纪,都是考取功名的好时候!你就是被你师姐给惯的,少看点画本子。本小爷我呢,就跟你们到郓城。反正你们去大楚,不同路,咱们也就此,天涯两散,各不相干。再说,我还有伤呢,这半会儿打不过你,”卻殳没想到,有一日他也能编谎话不带打草稿的,佩服佩服。如此一番文绉绉的说辞,哪能是他草原汉子该有的气概,文人哪有武生来的自在。
七漾小眼珠转了转,言:“如此甚好,不过,我…不看画本子的。”气势再弱,也要有贵公子的气度。
卻殳看他神情,怎看怎不觉得七漾的弱势像是没看过画本子的。正想在逗一逗,佯装生气,就见岚姬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姑娘在啊,什么时候到的?”一番谈论,卻殳已然将七漾划入了熟人的阵营,跟岚姬说话,也显得没大没小。
七漾听着阿姊来了,赶忙起身,低着头羞愧。
所幸岚姬只是来催他们回房收拾东西的。既然今天能走,她自然是不想再耽搁太久的。草原人生地不熟的,若非需要去取那个冒失师父遗留在哪里的物件,她也不想再冒着危险的。两人应承了一番,各自回房去了。岚姬没说七漾什么,只过他身边时,拍拍肩膀,摇头叹息。
论脸皮,七漾不如卻殳厚;论情商,那就是更不如了。未经世事的七漾心思单纯,怎斗得过打小便在狼窝里挣扎成长的卻殳。总结一下,还是太嫩了。
二人东西都不太多,卻殳简直就是没东西,除了那把古麟刃,就剩身上的衣裳了。七漾身材比他稍细些。卻殳皱眉,如此看来,能让他穿的就只有方奴了。
这是仆人的,卻殳小王子忿忿郁闷,心情不爽,我堂堂王子居然沦落到穿下人的衣服。那三人正忙着向主家告辞,一时都没注意到卻殳因为仆人衣服发的闷气。这让本想让人哄哄他的卻殳,心情更差了。宝宝心里苦,但宝宝就是不说。黑着脸,岚姬以为是七漾刚才顶撞了他,七漾觉得能生气到现在的也是人才,嘴上应着,趁岚姬做别的,转眼就忘了。
这事干的,都怪咱卻殳宝宝的骚操作。
半个时辰后,卻殳同岚姬、七漾,以及仆从方奴正式收拾完毕,告别驼商,和东家,慢悠悠向着东边行去,开始了他们这一段注定逃脱不开的命运。
路上——
卻殳一路打量着中原风景,旁边跟着蛮不情愿却得看住他的七漾。因为很快便出了沙漠,一行人便都换上了马车。卻殳总在无意间打趣七漾,竟谁也没觉得时间过的很快。一行人儿如此慢悠悠的进了大越的境外。
“卻殳跟他家那位相较…倒可好处多了。阿漾跟他一起的这段日子里,应是不会太无趣的。”岚姬听着前面两人的声音,独自感慨。
驾马的方奴默默点头,心下却在猜测岚姬口中的“那位”。作为夷族,他很清楚,在塞北王族中五王子卻殳与之最为亲近的便是亲兄弟,谟王三子卻翊。两人一母所出,卻翊比卻殳大上七岁。即使是仆从,可方奴到底是草原生来的民族,疑惑欲重,不知岚姬对塞北王族究竟有多少了解。方奴挑目视去,前面两人依然是一个闹腾,一个默默反击,氛围是较前和谐了不少,悠闲地日子也要不多了。抬目细细望着天,无了苍鹰戏草原,雀鸟学飞,堪堪步步坎坎。
因是要过大越,众人早早便听闻了郓城有旱情发生,越崇安帝听闻震怒,他本是要亲自视察郓城,却因临时咳疾复发,一时下不得床来,经群臣商议,派太子阮卿洛替父远巡,视察民情。
岚姬早年经访大越,知道郓城虽是边远之地,但位于三国交界,不仅是军事重地,也是商业重镇。这本该是热热闹闹的,可如今却分外清冷,荒凉的可怕。
“阿漾,咱们离郓城城门还有多远?”岚姬拨开车帘,看了看天色渐暗,黄昏了,她有些不安。
“嗯,按理说应该不远了才是啊!”七漾驱马到了车帘前回应。
“确实啊,可我们好像一直在绕圈子”,卻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里是官道,但因处于山林之中,极易被人动手脚。”
七漾听他说话,附头过去,只见卻殳下了马,站在地上指着一棵树上的几处青斑。
“这是我刚玩着用石子敲上去的,这标记只有我知道的。”
一行人听着他的话,陷入寂静,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有人故意设计,他们却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空气间弥漫着紧张气息。然而,方奴率先动了,反手抽刀劈掉了那射来的短小黑箭。这箭不要人死穴上,看来对方没想要命。
“出来,敌暗我明,不公道啊!”卻殳盯着那箭,原以为是追杀自己的。
一边岚姬显然明白了事情不对头,下了车还没说话,方奴便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往四周看。两边幽深的树林,突然冒出了很多黑衣人,还做样的蒙着面。四周林子里一如既往的聒闹,却莫名有种压抑的氛围。不同于当日不涚的直接,这人做的极为偷摸。哼,猥琐。
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如兆布撒于众人间,谁也逃不了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七漾拔剑和卻殳挡在了岚姬前面。下意识的,卻殳瞅了一眼那把剑,琉璃古饰,青玄环绕,密布的纹饰凸显了剑的厚重感,不长不短,正适合于如今的七漾。卻殳自幼便在卻翊的影响下,熟读汉人古书,一眼看出这是古时失传已久的青螭,不仅咂舌,这对姐弟是个什么身份,青螭都能拿出手。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日七漾给他的东西,他的刀,古麟刃。众人屏住呼吸,颇为紧张的盯着眼前逐渐逼近的危险。
“呦,听说铸剑山庄先庄主倾毕生力才得了青螭剑,后因有求于骨生阁,不得不将此剑作为条件交换。这位小公子今日拿着,我看我是等对了人啊!”为首的人缓缓述来。
七漾皱眉,有种被人看光了的感觉,他不舒服不自在的看了岚姬一眼。
“所以呢?”岚姬见得多了,也不觉有怪。
那人低低笑着,往前走了几步。七漾想拦着,可岚姬摇摇头,他无奈的向后退了些,自己落后两步跟着。
只瞧见那人俯身在岚姬耳边,“你知道你师父让你取得是什么吗?是你们的命。”
“你最好别回楚国!”
“你阻止我的理由呢!”岚姬猛然抬头,神色紧张。
“好好照照镜子,你满脸都是不甘心的字样”那人死死抓住岚姬肩膀,而后用力甩了出去。
“阿姊!”七漾扶住了失立不稳的岚姬,有些忧心。
不知是哪里触怒那人,他后仰头,以一种极俯视的姿态盯着七漾,很不悦却又有无法言说的愤慨。
不清楚说完没有,卻殳烦躁,暗暗记下了“骨生阁”的名号,等回去就问问王兄。
“阿潆,你好生伴着姑娘一行出去,但凡差错,以死谢罪,不用来见我。” 他默认了岚姬一行被困在这就是他的作为,
傻子都能明白,这是打着保护的名号,在暗中监视。卻殳咂舌,这人咋抢自己的饭碗。
方奴最是不多想的那个,能活着就好,管那么多事做甚。
那人冲岚姬直说,“我们才是同命相连的人”,他临走时不明的多盯了卻殳几眼,似是明了。
唤名阿潆的黑衣人留下来,她带着众人,出了怪异的迷阵。她不苟言笑,卻殳想了方的试探,都无动于衷。卻殳撇嘴,要不是岚姬和七漾自刚才起就都不说话,他也还想去问清楚他们的身份呢!
卻殳意外的委屈,这到底是羊入狼窝,还是狼入羊窝。
“是什么东西,也让人监视我。等我人齐了……”岚姬有些愤怒,袖下的手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