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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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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江家老二给孙子过周岁的日子。
应澄在家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憋得无聊,非要跟着江上原出去。
“我这么小一个,你随便把我藏到哪里不都可以?”
江上原拗不过他,只好把它揣到口袋里,结果口袋太小,小耳朵都露了出来。
没办法,江上原只能把衣服拉链拉开,把小奶猫放了进去,怕小奶猫冻着,还把它放进了最里面。
所以面对应澄的,就是江上原扑面而来的……胸。
应澄脸红的毛都要烧着了。这个肌肉…天呐,好想摸摸。
江上原倒是没在意,面对一个小男喵,他毫无戒备。殊不知猫里面也有男同。
江上原揣着心怀不轨的小猫咪,骑着电动车,就去了二伯家。
在老二家夫妻的操持下,一大家子都开着车下了饭店。
小男娃起名叫胜龙。可见江家老二期望之高。
胜龙的姐姐文丽坐在妈妈旁边,想摸摸小弟弟,却被爷爷一巴掌拍了下来,训斥道:“一边子去,没洗手别碰弟弟,万一传染上病呢?”
文丽妈妈拉着文丽坐下了,忍着一句话没说。
文丽爸没忍住,说了句:“爸爸,那小孩没那么脆弱,摸不坏。”
江老二也不顾儿子已经快三十岁,便当着整桌人的面训斥道:“我是你爸爸,还是你是我爸爸?我懂,还是你懂?我把你拉扯这么大,现在你又有儿子了。我还能不懂怎么管孩子?”
文丽爸爸一听便不说话了,他实在不愿和自己这个不讲理的爹起冲突。
一岁的男孩坐在奶奶怀里,扒拉桌上的菜,把菜弄的乱七八糟,他爷爷奶奶看着还呵呵的笑。
角落里,文丽恨恨地瞪了弟弟一眼。
江上帆看着这一幕,只是冷冷的勾了下嘴角,没有说话。
江上原也没说话,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胸口的小猫身上。
幸亏小猫咪小,藏在江上原硕大的外套里,完全看不出来。
但是应澄快要憋死了,它实在受不了了,只好探出头来透了个气。
江上原吓的冷汗都要出来了,他赶紧把小猫压到胸膛上。
没想到还是来不及,被二伯家的小孙子胜龙看个正着。
他伸着个手,咿咿呀呀的朝着江上原这边。密切关注小孙子的老二家夫妻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便问江上原:“原原,你那是拿的什么呀?拿过来给龙龙看看。”
江上原自然百般不情愿。但是没办法,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江妈。
江妈:“哎呦喂,这倒霉孩子,把这小猫子带来干什么?还放在衣服里面,这掉的毛洗都洗不干净,回去自己洗啊!赶紧把这小猫子给你小侄子看看。”
江上原无奈,只好拖着猫猫的屁屁把它拿起来,然后递到小孩子身边,说:“慢着点儿啊,不然它挠你。”
他压根儿不关心这个小侄子,他只关心自己的猫,但他知道要是小白真的挠了这个讨厌的臭小子,那小白也就没办法在家里呆下去了。
但是旁边的二伯和二娘一听见这话,赶紧把小猫从江上原手里抢了过来,捂住它的爪子,才递到孙子手边。二伯笑得跟朵秋后的菊花一样,道:“大孙子,乖孙子,来摸摸小猫。”
那小孩儿哪能听得懂这个?他任性惯了,看见个喜欢的东西就啪啪的打,把小猫的头都打歪了。
江上原在旁边看着,一下子急了,他吼了一声:“把猫给我!”抢过猫就拿到了一边。
小孩子被这一嗓子吓得嗷一声哭了出来。二伯二娘也急眼了。二伯拿出大家长的范儿,指责江上原道:“一个猫比你自己亲小侄子都重要是吗?你有点良心不?你忘了你小时候你爸你妈都忙,是谁管你吃饭的?”
江上原冷笑一声,道:“我姐的孩子才是我的亲小侄子,你孙子怎么能算我的小侄子?更何况,小时候每次在你家吃饭,你都把肉自己吃了,让我吃土豆。就这样,我妈也一分伙食钱都没有少你的!”
二伯急的脸通红,道:“没良心的东西,无法无天了,你敢这么跟二伯说话,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还在外面干活呢,这家里面都反了天了。”
江上原:“你别从这儿倚老卖老,我告诉你,我不吃那一套。你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多,但是你六十多岁了也不长进。自己做蝼蚁,自己做害虫,还要让别人和你一样做害虫!”
等他说完,江妈赶紧上来拦了拦,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真是在外面上学上的越来越不懂人事,赶紧回家去!”
江上原扭头走了。正在嗑瓜子的江上帆抓了一把瓜子放到口袋里也走了。
俩孩子走了,将二伯自然把怒火冲向大人,他对着江妈说:“你看看这孩子教的,一点儿人事儿不懂,得先做人再学习,学习那么好,连人都不会做,有屁用!现在这么横,将来到了社会上,有的是人收拾他!”
江妈心中冷笑,心想就你这德行的,还没被人收拾,我儿子凭什么被人收拾?我儿子收拾你还差不多。
但是她面上仍然是一团和气的歉意,道:“这孩子真是在外面上学上傻了,他天天拿那个小猫当宝一样,我平常碰一碰他都跟我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臭毛病,回去我就说说他,让他把这小猫子赶紧扔了!”
江二伯这才怒火烧息,道:“孩子她爸爸不在家就是不行,要我说光一个女人在家就觉不出来好孩子!”
文丽爸实在听不下去了,说了句:“爸,行了啊,我婶子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江二伯冷哼一声,道:“教出这么个玩意儿,能省心吗?”
江妈强压着怒火,道:“省不省心的不知道,但是将来估计工作不用操心,再娶个媳妇儿,费心也轮不到我费心了,再有了孩子自己就长大了!”
江二伯被这一说,才想起来江上原还是M市状元,名校毕业,还长的那么好,说不定哪天让大老板招去当女婿!简直是前途无量。说不定自家孙子将来买楼娶媳妇儿还得倚仗人家。
想到这儿,他也和气了很多,道:“就是那么一回事儿,这孩子还是小,再过上两年肯定就懂事了,他肯定知道这是他自己亲侄子,以后不能不对他好!”
江妈没应声,起身走了。
到了家里,江上原还在给小猫抚摸头部,生怕他吓出个好歹。江妈进来看见了,但也没说话。她早就知道这猫一直住在江上原屋子里。但是她也知道,江上原很早就想要个小猫,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一走进来,江上原立马开始很紧张。以为这次是要挨骂无疑了。但是江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说了一句:“下次别这么冲动。”便转身走了,还替他关上了门。
江上原有点纳闷,便问应澄:“这是怎么回事?我妈转性了?今天怎么没骂我?不应该呀。”
江上原被老妈骂习惯了。一不骂他还有点奇怪。
应澄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阿姨也烦那个人很久了吧?只是碍于大人的面子,不好说,用孩子的话说出来,倒反而是更合适的。虽然你也不太小了。”
江上原哼了一声,说:“我就是小朋友,我才20岁。”
应澄:“我昨天还听你妈妈说你22了,你怎么会是20岁呢?”
江上原愤怒了,他说:“我妈怎么可以给我虚两岁?”
应澄差点笑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江妈喊他们出来吃饭:“江上帆,江上原,都给我出来吃饭。”
江妈把立起来的桌子拿出来放好,江上原去厨房里,把昨晚上的剩饭剩菜都端了出来。
江上帆无语,道:“这都剩了多长时间了,还能吃吗?这里面可都是细菌。”
江妈:“将就吃吧,本来打算下馆子的,这不没吃上吗?”
江上帆咬了口馒头,说:“还别说,江上原骂的我心里还真痛快。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重男轻女,之前多疼丽丽啊,要什么给什么,你看现在,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那小孙子。丽丽都快一年没换新衣服了。”
江妈:“不是咱家的事,咱不管,别人家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害的也不是咱自己家孩子。”
江上帆吃了口菜,说:“看着文丽和那小子,我就想起我小时候了。”
江妈一听这话就紧张,她先下手为强,道:“我对你和对原原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就说说怎么能跟文丽和胜龙比?”
江上帆冷笑一声,说:“我小时候可什么都没有,唯一的玩具还让江上原给我摔坏了,那时候你们都说他小,让我让着他,他什么事都没有,还有一次,我就因为喝了他的牛奶,你们就骂我。这事我没记错吧?”
江妈“哎哟”一声,道:“你怎么光会翻旧账呢?对你的好,你怎么记不得?”
江上帆说:“对我的好,我当然记得。对我的偏待,我也记得。”
江妈:“我什么时候偏待过你?”
江上帆说:“妈,你敢发誓说你对我和江上原一模一样?”
江妈把碗一放,气道:“一样,怎么能一样?要是他小时候我不管他,他不早死了?你比他大,怎么就不能让着他点?”
江上帆也不生气,但是她就是较真,非要掰扯清楚。她说:“妈,你说我比他大,那我一辈子都比他大,我是不是就得一辈子让着他?”
“他是你弟弟,你就该让着他!”
“可是他出生的时候我才五岁,你们那时候就说他是孩子,我是大人了;五年之后,他五岁,我十岁,他还是孩子;现在都20年了,他还是个孩子,我永远就是大人,就因为我比他早出生五年,是不是?”
“就因为我比他早出生五年,我就得当一辈子大人,他就能当一辈子孩子,对不对?”
江妈被问的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脸上,看到了恨意。
江上原低着头,把碗筷收拾了,然后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江上原平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又侧躺着。几个房间的门都开着,应澄早已听见了他们说的话。
他翻着笨拙的小腿,一步步的爬到江上原身上,发现他正在默默掉眼泪。
他看着江上原的眼泪,愣住了。
江上原感受着身体上的重量,把他慢慢的从身上抱了下来,搂到了怀里。
过了好久好久,他说:“其实妈妈对我也没有很好的,也没有很偏心我。”
应澄微微抬起头,看向他。
他说:“妈妈可能在我小时候很偏心,可是那个时候的事情,我已经忘了。我从有记忆起,就是她特别特别的严厉,不是吼姐姐就是吼我。”
“我那时候只要一听到她的脚步声,就觉得害怕。后来到了初中,开始住宿,即使是舍友起来上厕所,我也会吓得惊醒过来。”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室友的妈妈特别的温柔,经常给我们送吃的,我就在想,为什么我的妈妈不这样呀?”
他用手背捂住了眼睛,眼泪滑落下来。
应澄用毛毛的脑袋心疼的蹭了蹭他,说:“但是如果没有妈妈的严厉,你怎么能变得这么优秀呢?是不是有很多很多人都在羡慕?因为有一个好妈妈,所以你摆脱了本应该平平无奇的人生。”
这个山沟沟里,能飞出江上原这个金凤凰,是个奇迹。
江上原哽咽着点了点头,说:“嗯。如果不是妈妈,可能我早就已经结婚有了孩子,然后在某个工厂里干着搬运的工作。”
应澄用自己毛毛的脑袋蹭了蹭他,心想:“最关键的是,如果那样的话,我就永远永远不会遇到你了。”
江上原哽咽,道:“我是真的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我姐姐说那个时候妈妈特别偏向我,甚至连姐姐吃我的零食或者玩我的玩具都会被骂。真的会这样吗?可是我觉得我爸爸妈妈并不重男轻女啊。”
应澄想了下,说:“有时候可能不是重男轻女的问题,仅仅是由于怜弱的心理,大人们都会比较偏向小点的孩子罢了。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向来都是如此。”
江上原看着天花板,好久好久,缓缓地说:“我姐姐说,她特别讨厌我。”
应澄愣了愣,说:“不会吧,是不是你听错了?我看姐姐对你很好啊!”
江上原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听错,就是我小时候有一次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姐姐就把我的玩具摔了,跟我说,她特别特别特别讨厌我。”
应澄笑得眯了眯眼,说:“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你多大呀?”
江上原从小就记忆好,他说:“我记得!那时候我五岁多了!”
应澄点点头,说:“对啊,你记得自己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怎么忘记了姐姐也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呀?”
江上原哽咽着想了想,又说:“但是我觉得姐姐就是不太喜欢我。”
应澄其实对这位A大校花,医学院御姐早有耳闻,他摇了摇头,说:“也许当你知道她面对真的讨厌的人的态度,也就知道她对你有多好了。”
江上原顿了顿,说:“真的吗?”
应澄点点头,说:“真的呀。你姐姐是很爱你的,她只是对你的妈妈有怨气,但是她并不讨厌你呀,她那时候只是迁怒于你而已,现在不会这样了。”
江上原心情好点了。他一直对姐姐很有负罪感。他总觉得自己抢了姐姐的东西,所以姐姐特别讨厌他。
可是,他又回忆起来:“我记得小时候妈妈很忙,没有人管我,都是姐姐给我买吃的。如果钱只够买一份的,她就只给我一个人吃。”
应澄眯了眯眼,说:“对呀,你是被爱包围的孩子,不要难过了,你姐姐是很爱你的。”
江上原彻底高兴了,他抱着应澄,一圈圈的在床上打滚。
被压到窒息的应澄还有闲心想着:其实看起来乐观的江上原,内心也是个孤独的人啊。
竟然有点高兴。其实我并不是一只毫无用处的小猫咪吧。
最起码,现在逗他开心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