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透》三两天

29、第 29 章 吴溯说让方

　　吴溯说让方翊睡，方翊就真没下来。吴溯没细想这是气大了，还是一种变相的信任，他打起麻将也有点忘却红尘的手瘾。

　　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这话是有道理的。

　　吴溯脚底一堆烟头，手头一堆票子，赢得另外三家心情比送灵还沉重，一言不发甩着手上的麻板儿，不到一点就吵吵着散伙了。

　　吴溯拿笤帚把地面扫干净，三张椅子一拼，打算眯会。

　　他刚闭上眼，楼上就有人喊了，“拿两瓶红茶。”

　　吴溯睁眼，看着脏兮兮的天花板骂了句你姥姥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四周扫了一眼，饮水机旁边摞着几箱饮料，可没有红茶。

　　他拿了两瓶雪碧，一步两级的上了楼。

　　推门一看，是一屋小娘们，个个穿着肥大的t恤，顶着一张比头顶节能灯泡还暗沉的脸。这么熬夜通宵喝饮料，也挺正常的，但还是给吴溯吓了一跳，他的眼睛早被方翊白净的脸养刁了。

　　“我们要红茶！”面对他坐的小娘们刚瞪眼睛，对上吴溯那张混不正经，又特招小姑娘喜欢的脸，立马笑了。

　　“小帅哥，红茶！不是雪碧。”

　　吴溯披着工装夹克，懒洋洋地斜靠着墙。

　　“红茶没了，就雪碧可乐醒目。”

　　他耐着性子解释，毕竟是帮方翊他妈看店儿，服务精神他懂。

　　小娘们一笑，“碳酸我们女人喝了不好，你也少喝，毕竟那啥，你懂吧？”

　　旁边坐着理牌的小姐妹儿一阵哄笑，头也不受控制转过来，轮流视觉猥亵吴溯已经发黑的脸。

　　这种看似豪放，实则轻贱的玩笑很低级，尤其出自一帮年纪不大的女性嘴里，吴溯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很重，他强压着嘴边三千海浪对冲的强烈表达欲，没说话，转身下了楼。

　　却没了睡意，他背靠椅子坐着，有点不明白，自己大晚上不回家，在方翊家这个又破又乱的麻将馆守着的意义在哪。

　　他是个无比现实的人，他做每件事儿都是有目的的，或者说是需要回报的。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图对方能给自己身体高/潮吗？最次也得是颅内高/潮，可他呢？除了被莫名其妙的揍一顿，就是出其不意的受伤，耗子话讲就一受虐养成体。

　　可他就是享受，享受在方翊眼里从无到有的成就感。方翊不是妞儿，是和他一样蕴藏着雄性魅力的同性，抛开原生家庭来说，方翊甚至比他优秀的多，坚韧、倔强、能担得住事儿，当然，最重要还是肤浅的皮囊好看。

　　欣赏之余多了自己也说不清的渴望，渴望就会情不自禁想去触碰…

　　吴溯点了根儿烟，深深吸着，试图分散在空气中肆意蔓延的冲动。

　　然而，比烟更有效的是二楼再次传来的细嗓门儿。

　　接二连三，比临盆还急促。

　　“说。”吴溯沉着脸站在门口。

　　“帅哥，没烟了。”小娘们两指对着嘴唇儿比划了下。

　　吴溯不想和她墨迹，从兜里把剩了一半的七星扔过去，稳稳落在案面儿上。

　　“这么半包儿，哪够啊？”有人不乐意了。

　　吴溯面色麻木地看着说话的人，眼神儿的意思很直白，这事儿不归我管。

　　“不是，我们玩着呢。”那人挺惊讶，还能让客人自己去买烟啊？

　　“找跑腿儿，会吗？”吴溯指着桌面上摞一块的四个手机。

　　“这事儿得你干啊，我们哪有空啊。”

　　“行，我给你点，你付钱。”吴溯忍着呼呼往上窜的小火苗，伸手去摸手机。

　　在软件界面下载的同时，又有人说话了。

　　“以前那小帅哥可都亲自去买，你新来的啊？”

　　吴溯心里的小火苗顺势又窜高一截，方翊是个高二的学生，别人家孩子都脑黄金鱼肝油吊着花儿吃，方翊却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囫囵觉都保证不了，深更半夜给这么一帮玩意儿买烟去？那得再附赠个香炉。

　　吴溯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用回头都知道，除了方翊就是鬼。

　　“两点了。”方翊说。

　　吴溯没从方翊脸上看到一点睡眼惺忪的痕迹，看着比他还精神。

　　“你是不是没睡？”吴溯皱了皱眉。

　　“睡了。”

　　方翊侧着身子进了屋，问需要什么，没二话就往外走。

　　吴溯跟着一起出来，“你还真出去给她们买？找跑腿不完了吗？”

　　“公主，这个点的跑腿是双倍计费的，24小时便利店到我家要40，一晚上台费才120。”方翊边说边往门外走。

　　吴溯刚想说他付，脑子里突然闪过方翊打车送他回家的画面，伤人的事干一次就够了。

　　“我操，刚给我饿坏了，点了份速食意面，我问问走哪了，没走让一起带过来。”

　　吴溯拿着手机，装模作样翻着，看见耗子的号直接拨过去了，以他对耗子的了解，这个点肯定没睡，不是在床上竞技就是在电子竞技。

　　刚响两声就通了，吴溯走到门口。

　　“我刚点了份意面，没送再加两盒xx。”

　　“谁？本人吗？”耗子那头一脸懵逼。

　　“对，姓吴，xxx路xx号，辛苦了啊。”

　　电话撂了，吴溯又发了条微信重复地址。

　　mr.w—这什么鬼地方，少爷，你不是又被绑架了吧？

　　emoji/墨镜—你救不救？

　　mr. w—十五分钟。

　　emoji/墨镜—你别来，找跑腿。

　　一回头，方翊正靠在门口看着他。

　　“还没送，巧了。”吴溯一笑。

　　之后就是漫长的沉默，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在门口站着。对那个带着惩罚性质的吻，都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因为这事本身就太不合理了，还有点荒谬。

　　“累吗？”方翊抬头看向夜空问。

　　吴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没出声。

　　他不知道方翊的这句累是指今晚不睡觉累吗，还是什么其他别的累吗。可能是他想得有点多，方翊的生活让他知道了什么叫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疲惫。

　　“这店不是我家的。”方翊语气很淡地说。

　　吴溯不知道方翊为什么突然和他说这个，有点吃惊，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不过他之前还真以为这店是方翊家自己的，毕竟在他看来这连买卖都不算，顶多算为爱发电吧，方翊他妈挺喜欢打麻将的。

　　“我爸刚走那几年，打官司欠了不少钱。”方翊背着光点了根儿烟，“房子卖了，就这，原来就我家。”

　　“最早这房子挺好的，两层带露台，夏天全是栀子花儿和月季。”方翊手往上指了下，“那玩意儿难养，我和我妈都不会，我爸一走就养不活了，就薄荷还挺坚强的。”

　　吴溯仰了仰头，视线扫过周围相连的几家露台，不是堆着快成物质文化遗产的旧货就是挂着迎风飘扬的尿布床单，旁边还有养鸡养鸽子的。

　　很难联想这住过一户热爱园艺的。

　　他闭上眼，想象微风拂动的初夏，露台各角开满大朵胭脂色的月季、凝白的栀子，漾起成片香风蜜浪，有小孩子坐在阳台边的小凳子上背书，偶尔分神观察爸爸修剪花草的背影…

　　心口突然震了一下，有种旧貌复原的冲动，仅仅是冲动而已。

　　“睡着了？”方翊吐了口烟，笑了。

　　吴溯啊了一声，有点尴尬地睁眼，他没法说此时此景，睁着眼他完全无法代入。

　　“养的不错，比我家买的香。”吴溯说得是真心话，他在楼上蹲着瞪眼儿的时候尝了一片儿，比超市买的味儿更冲。

　　“走可以带一颗，回去有盆就能活。”方翊笑了笑。

　　“不行，我家养什么死什么，仙人掌都活不了，你没看我家院儿里光有草吗？”

　　方翊好笑得摇了摇头，“为什么啊？”

　　吴溯家那么大的花园，别说养颗薄荷，养头大象都行。
　　吴溯有点难以启齿，想抽根烟，摸兜想起烟给二楼那桌了，手习惯性往夹克里一伸，硬邦邦的，
　　是那次在学校被方翊抓现行的电子烟。

　　他抽了一口，还有电。

　　“嗯？为什么？”方翊对这个问题好像特别感兴趣，执着的又问了一次。

　　吴溯笑着骂了句操，“为什么为什么，以前没发现你对我这么感兴趣啊？”

　　“我对你家花园不能养花感兴趣。”方翊纠正道。

　　吴溯往门口的台阶上一坐，转了转手里的烟杆，“这事挺俗套的，就一男人有钱就变坏的故事升级版，老婆信了某某文化，大师来家里一看就说，你家花儿太多了，男人进进出出的，能不沾花惹草吗？”

　　方翊诧异地看着他，没忍住乐了，“有点道理。”

　　“屁道理。”吴溯嗤笑了声，“感情没到位，你家养那么多花儿，你爸不也没…”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对不起啊。”吴溯抬头看着方翊。

　　方翊转头看着他，“所以，有钱就得低调点。”

　　吴溯一愣，嗯？了一声。

　　方翊抬手指着门口特乍眼的揽胜，和这片破败的公共建设格格不入，不知道的准以为是从外地哪偷回来的车，窝藏在他们这片儿老居民区。

　　“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开车出来。”

　　吴溯一脸模糊，方翊怎么突然提这个，关心他？这温度升得猝不及防。

　　“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方翊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可这句话还是清清楚楚地飘进吴溯的耳朵。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方翊，“什么意思？”

　　方翊看了看表，“跑腿该到了吧？”

　　吴溯还是看着方翊，“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什么意思？”

　　方翊对着吴溯短短的刘海一弹，“首富儿子被绑架，这事儿谁不知道啊？”

　　吴溯半信半疑，方翊一向话不多，这话说得挺突兀，可这事儿当年上过报纸，方翊这么说也合理。

　　他最近敏感得跟蓝牙一样，一点信号就自动无限搜索匹配资源。不想了，挺累的。

　　吴溯自嘲一笑，没说话。

　　跑腿很快就把东西送来了，方翊要给钱，吴溯说在手机都付完了，方翊也没多说什么，就给人把东西送上去了，下来的时候吴溯还斜在椅子上玩手机。

　　“你接着睡，我看着。”吴溯抬头扫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玩手机。

　　“你今晚不走了？”方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