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透》三两天

13、第 13 章 整个走廊很

　　夜晚的长街，不复白日的哗闹，绚丽的霓虹投射上地面，晕染出一片缭乱的光带。吴溯把车停在海信门口，顺着路边油腻的下水道排污口，漫无目的地走。

　　“哥哥，买束花吧。”

　　一捧包装劣质的红玫瑰递到吴溯眼前，还有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小姑娘七八岁的年纪，不算漂亮，也许是因为爱笑所以看起来很舒服。

　　“你这么小就出来赚钱了？”吴溯突然很想找人说说话，哪怕是个小孩子。

　　“我已经上小学了，同学们暑假都出来赚钱了。”小姑娘很自豪地眨了眨眼。

　　吴溯竟无言以对，他小学的时候还在迪士尼的地上躺着打滚，至今高中他也没赚过一毛钱，同时对自己想找人说话的想法后悔无比，心里堵得更厉害了。

　　“哥哥，你有女朋友吗？”小姑娘看这哥哥没有掏钱的意思，开始主动营销。

　　“没有。”吴溯有点心烦，这女孩像是一面哈哈镜，把他的无能数倍放大，他想走人。

　　“那你有男朋友吗？”女孩的天真屏蔽了吴溯低落的表情变化。

　　吴溯拧着眉毛看着她，小小年纪，脑子里都什么玩意儿啊，他自己不爽也不想让人爽，阴阳怪气地说，“你有男朋友吗？”

　　女孩扁塌塌的鼻子一禁，玩性十足地甩了下辫子，“我才不要男朋友，我有哥哥就够了。”

　　吴溯哦了一声，他对哥哥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要是姐姐他说不定勉为其难再聊两句。

　　“行，你先忙，我没女朋友也没男朋友，也没好朋友，所以我不需要花。”吴溯错了一步，准备走。

　　小姑娘倒也乐呵呵地跟他说了声哥哥再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吴溯感觉全世界都被贴上了镜子，走到哪都能看见他的失败，他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今天生了一天的气，按理说肚子应该早就饱了，这会竟然有点饿，可他从来没一个人在外面单独吃过饭，在饿一晚上肚子还是尴尬半小时间，他选择了吃烧烤，东城路夜市把头有一家烧烤店特别出名，一、东西好吃，二、老板长得特别养眼，三、老板是两位，双倍养眼。

　　他打算先填饱肚子，顺便净化下眼睛。

　　钛灰色工业水泥风的大门脸， “十年”两个厚重的拉丝银大字很有质感，黑框落地玻璃窗里灯火通明，都11点了还这么多人吃饭，吴溯低骂了一声，一个人吃饭本来就格外引人注意，自己嘴角还挂着彩，不是明摆着跟人说，快看我快看我吗。

　　他在门口的凳子上坐着，内心无比纠结，烧烤的气味儿太香了，他的屁股根本挪不动地方，脚也同样不争气的迈不开步子。

　　玻璃门从里被推开，走出来一个漂亮的男人，吴溯看着那双眼睛，除了漂亮找不到第二个形容词，纯白色的POLO衫，浅灰色的九分西装裤，白色运动鞋，整个人优雅又青春。

　　“一个人来吃饭？”那人注意到吴溯的视线，笑着问。

　　“啊？”吴溯觉得这个男人有一种介于犀利和温柔之间的魔力，让你无法拒绝回答他的问题，点点头，马上又摇头，“我等人。”

　　男人笑了笑，指着后院，“那边人少。”

　　吴溯哦了一声，还坐着不动，他也要面子的，说了等人就得等一会。

　　男人转身推门又进去了，半分钟之后又出来一个人。

　　“小弟弟，我带你去后面坐着呗，你这脸坐这人以为是给我看场子的。”那人笑眯眯得，话说得又幽默又给足了人面子。

　　“你别叫我小弟弟行不，容易带入，你不是东北人吗，不都喊老弟吗。”吴溯抬起屁股就往后院走。

　　“行！老弟哈哈哈哈，我不是怕占你便宜吗。”那人爽朗的大笑起来，很爷们。

　　点菜的时候，吴溯又多看了这人几眼，短袖下隐约透出一片狂放的黑色图形，看不出纹的什么，配上这人英俊的五官，挺酷。

　　高级的社会人。

　　吴溯心里对社会盲流子也划分了阶层，在学校门口打架斗殴的是下层，在夜总会里看场子是中层，这样有实业的就是高层。

　　“老弟，等你朋友来了再上菜还是？”那人世故一笑，好像吴溯那点难以启齿的小心思，他了然于心。

　　“上吧。”吴溯都坐这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老板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走了。

　　他点了一锅涮毛肚，一盘牛五花，一把小腰子，从他知道自己肾虚，腰子就成了必点，还给自己点了一扎啤酒。

　　烧烤味道特别正，没有大把的调料味，都是食材本身的鲜香，他也饿了，吃得一头大汗，酣畅淋漓。

　　最后一口扎啤进肚，吴溯打算结账走人，院门口那桌有人骂骂咧咧地叫起来。

　　“这破花还20？糊弄傻子呢？”

　　吴溯一眼就认出了刚才卖花的小姑娘，委屈巴巴地站在桌角，玫瑰花洒了一地。

　　带金链子的彪悍中年男人，睁着呆滞无神的大眼，指着地上的花喊，“赶紧滚远点。”

　　小姑娘也是倔，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走。

　　“怎么着？讹上我们了？”男人旁边坐着的大波浪烦了，拿出手机说，“在不滚蛋我们打城管执法热线了。”

　　平时这事吴溯指定不管，小姑娘卖的花确实劣质，批发市场也就3块一枝，20是黑了。

　　但那杯扎啤劲儿很猛，吴溯这会有点上头，感觉自己头重脚轻，就快飞起来了，不做回超级英雄都对不起小姑娘那声“哥哥再见。”

　　他一把按住大波浪举着电话的手，晕晕乎乎地笑了，“这我妹妹，我领走。”

　　大波浪一愣，对上吴溯破了相依然帅气的脸，马上不好意思地挪了眼睛，没了声音，手也没抽回来。

　　金链子恼了，那是他的妞，吴溯的手有些迟钝，还没收回来。两双朦胧的醉眼在空气中一相撞，擦出威力无比的蘑菇云。

　　“小崽子，找干呢吧？”他狠狠搡了吴溯一把。

　　吴溯本来就脚踩浮云，再被这身壮如牛的汉子一推，连后退缓冲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往后一仰，摔在地上。

　　这一跤把他脑子里那点酒精都摔出来了。七年加一块他都没今天挨得揍多，他脑子里晃过把这今天这个日子当做他人生跌倒最重的一个节点记录下来，裱上相框，挂在墙头的念头。

　　“哥哥！”小姑娘大喊一声，猛冲过来护在吴溯身前，做了一个相当勇敢的保护姿态。

　　“滚蛋，小骗子，别说我连你一起揍。”金链子气焰更盛，松了松裤腰，打算在自己妞面前大干一场。

　　吴溯莫名又看到了镜子，自己被一个毛没长齐的丫头片子护着。

　　“没了你爸，你又算什么呢？”

　　“我知道你家硬，威x医疗控股是吧，开除我？”

　　金链子嚣张的嘴脸幻化成方翊和耗子两张操蛋脸的结合体，吴溯撑着地，身体腾空跃起，速度快到金链子眼睛还没对上焦，就嚎了起来。

　　这一鞭腿照着金链子的肩膀去得，他身子重重砸上烧烤桌，酒瓶子叮咣倒了一地。

　　金链子怒目圆瞪，“我干死你。”抄起手边的大绿棒子就往吴溯肩膀抡。

　　吴溯反应还算快，身体侧避。绿棒子就像绑了追踪弹，绕着他穷追不舍，那抹绿在他眼皮底下擦过，吴溯双手护住头，猛一偏头。

　　酒瓶子没在他头上开花，重重碎裂在地上。

　　金链子大吼一声啊！吴溯抬头，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方翊冷硬的侧脸，暗影部分黑沉地瘆人。

　　操！他怀疑方翊买了自己倒霉现场的每一场门票。

　　“翊哥！”小姑娘喊了一嗓子。

　　方翊扭着金链子的臂膀，回头看小姑娘，眼神立马变了，温情脉脉，“照照，进屋去喊林叔叔。”

　　小姑娘头点地很快，飞奔向烧烤店。

　　“小兔崽子，你混哪的？知道我谁吗？”金链子嘴依然不老实，骂骂咧咧。

　　方翊压根没搭理他，看着同样看着他的吴溯。

　　“有事没？”方翊问。

　　说没事是假的，摔那一下和躲酒瓶子那几下，吴溯腰都要扭断了，这会全身的关节一动就咯咯作响，快散架了。

　　"能有什么事？"吴溯嘴硬着，拉过一张塑料椅子坐。

　　老板出来得很快，并且是两个人。

　　穿白衣服的那个表情相当不好看，另一个诚惶诚恐跟着，小声对着人耳朵说话，那人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马六，你不给我找点事是不是难受！我媳妇不待见你，你就不能长点脸？” 老板没了刚才招财猫的笑脸，对着人破口大骂。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吴溯震惊抬头。

　　金链子秒怂，缩着脖子，看了一眼吴溯，“他先动手的。”

　　“他一学生，动鸡毛手，你光长肚子不长脑子吗？”

　　金链子不再说话，安静如鸡，相当乖觉。

　　“这你朋友？”老板问方翊。

　　方翊看了吴溯一眼，“同学。”

　　“行。”老板点点头，“既然认识，你们先回去，我明天给你打电话，有事上医院我报销。”

　　吴溯看老板焦头烂额的心烦样，也没多说，跟着方翊，带着小姑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