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星曳月》亿恙

72、抉择

　　“混小子！我看你是脑袋不清醒了才敢说出这种混账话！”夏鹏强下意识的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夏皎的头上。

　　夏皎闭了眼一瞬间，随即站起身来，今日这事如何收场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只是跟他所预想的还是差了点意思。

　　王堇熠的父亲前后用了近七年时间才勉强接受现实，王堇熠的母亲也是因为多年前就窥见端倪，近十年间做足了心里准备才能在真相大白时欣然接受。

　　他又如何能苛责自己父母没有在第一时间接受自己与他们设想中的儿子有着如此“离经叛道”的出入呢。

　　“爸妈，我知道你们一时间没办法接受。但我是真的深思熟虑了很久，非常确定才决定告诉你们，我和堇熠互相喜欢很多年了……”

　　“你住口！你不要再说了！听到没有！我不准你再说了！”

　　夏皎想要开诚布公的讲明白他和王堇熠之间的故事，却被萧莉声嘶力竭的打断了。

　　“你不想听？就因为我没有按照你的设想成为你眼中那个完美的好儿子吗！”夏皎盯着自己这对严父严母，从小到大总是对他要求颇高，最长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告诉他：你要努力和你要争气。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那个自觉努力又优秀，不用父母操心，且让人省心的好儿子，可他背地里的压力却几乎无人知晓。

　　从小到大，夏皎都在努力当一个听话的好儿子，事无巨细的听从父母的教导和安排。可他也是一个真实的人，也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即便是父母也没有资格要求他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按照他们的想法过一生吧。

　　夏皎自知这辈子至少有两件事是无法遂父母的意了。一件是自己大学专业的选择和未来的职业规划，一件是自己所爱的想要终生与之相伴的人。

　　第一件事他已经据理力争替自己做了选择，现在他可以很肯定的说自己一点儿都不后悔当初高考时为了自己的爱好理想拼尽全力的争取。

　　那么第二件事也一样。他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理由而放弃自己十七八岁就爱上的那个人。

　　萧莉红着眼眶质问他：“什么叫我的设想？你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路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

　　在夏皎还小的时候，他们夫妻俩的确对他有着很高的期望，盼着儿子将来最好能功成名就最好。所以他们一直都对夏皎要求非常严格，好在夏皎从小也还算聪慧懂事，不仅听话，而且根本不需要他们操太多的心就能达到他们的期望。

　　后来随着夏皎渐渐长大，夫妻俩的想法随着年岁增长也有了些变化，他们越发意识到两人就这么一个独子，虽说还算优秀，却也没有三头六臂，总归还是个普通人。

　　夏皎高中的时候，萧莉就盼着儿子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学医或者毕业了回德川考个公务员，工作稳定后再顺利的结婚成家，最好能有一儿一女承欢膝下，平安顺遂的过这一生就最好了。

　　夏鹏强虽然觉得年轻人还是需要多去外面的世界走走看看，或者打拼一番，但归根结底对儿子最终的期望还是与老婆的想法没什么异议。

　　可他们没料到，在高考这件事上夏皎会那么坚持自己的想法，要学导演，要拍电影，就算在别人眼中再不切实际，他也执意要做自己做想做的事儿，才不枉活这一世。

　　起初他们当然是不同意的，可架不住夏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外加就算从今以后再也不靠他们也要走自己想走的路的这种决心，他们才万般无奈的同意了夏皎参加艺考学导演。

　　现在看来，无论当初的决定是对是错，夏皎后来去美国留学又回国长居北京发展，毋庸置疑的是夏皎在实现自己梦想的路上也的确是离家和父母越来越远了。

　　“我现在的样子？我现在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走在实现理想的路上，身边还有我最爱的人，这种样子难道不够好吗！”夏皎就不明白了，明明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样子，怎么到了他父母眼中竟如此不堪。

　　这话一时间竟问的他们夫妻二人哑口无言。

　　夏鹏强还留有一丝理智想把事情弄明白：“你和他什么时候的事儿？”

　　“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可那时候他还小，我也还没想明白，怕吓着他也怕耽误他，就没敢说什么更没敢做什么。后来知道他也喜欢我，我等了他三年，等他考上大学那年就跟他在一起了。”夏皎脸上挂着笑回忆道，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当初的优柔寡断，早知后来会分开那么久，那时候就该早点开口甚至早点下手。

　　萧莉暗自在心中算了算，这么说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时间也有七八年了，加上情窦初开那几年，竟然将彼此放在心上的时间已经超过十年了。

　　她还是忍不住问夏皎：“那你为什么还要去美国一走就是好几年，这五年你跟他有见面吗？我怎么记得你都没提起过他几次？”

　　“他爸知道了，逼着我们分手。是我没用，选了去美国留学却丢下他。”无论王堇熠有没有真的原谅他，夏皎永远都会不齿于自己当初在这件事上的选择。

　　现在面对的是自己的父母，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抬头看着父母认真道：“可是分开五年还是改变不了我爱他，他也是。你们大概不会明白我有多感激这辈子自己还能追回他，重新跟他在一起。所以不管再有谁反对，我都不会再放弃他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打算彻底不要脸了是吧！”一直默默听着没说话的夏鹏强突然强硬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知道了会怎么看你们！好好的非要跟一个男人一辈子搅合在一起，你有种告诉天底下所有人你们两个干出的这事儿吗！”

　　夏皎不卑不亢道：“爸，这不是我们敢不敢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没必要。说到底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是我们的私事。旁人怎么想，我们真的不是很在意。”不过因为你们是生养我的父母亲人，我才愿意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这些，希望能得到你们的理解和祝福。如果实在不能，那我也不强求……

　　“你和王堇熠是吧！你是不是还觉得你们两个情比金□□得意啊！”夏鹏强见不得夏皎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怒上心头的吼道：“你给我滚出这个家！要么跟王堇熠断了，要么就永远别回来！”

　　萧莉在一旁默默垂泪，却不知这种情形下还能说些什么。

　　“爸妈，我不想跟你们置气，也不愿意跟你们吵架。我知道这只是你一时的气话，我可以给你们时间让你们好好想清楚，那些无关紧要的外人的眼光和闲言碎语比起你们儿子我的心意和幸福，到底哪个更重要。”夏皎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的跟父母沟通。

　　想了想他还是站起身，话到最后企图搬出王铭和宋娴玥来打动自己的父母:“我暂时先去对门邻居家待着。因为王堇熠的父母已经知道并且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两个月前堇熠生日那天我们还一起吃了顿饭共同给他庆祝生日来着。”

　　这事儿他们夫妻俩也是听宋娴玥说起过的，去年十一月份，她去了趟北京参加同事儿子的婚礼，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过生日。

　　不用想也知道，王堇熠的生日怎么可能少了夏皎呢。

　　“爸妈，你们想明白了再联系我吧。”他在确保自己手机被带在身上后转身朝家门走去，临走前还是扔下一句：“我记得你们一直都很喜欢堇熠的，不要因为这件事而错怪他，非要怪的话就怪我吧。是我非他不可，没他不行的！”

　　他推开家门走了出去，也没脸真的去对门邻居家。

　　连自己的父母都说服不了，还落得个被赶出家门的下场，他哪里还敢去丈母娘家避风头呢。

　　眼看还有几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此刻夏皎浑身上下就仅有一部只剩下不到50％电量的手机，独自一人在家附近漫无目的的闲逛。

　　他今晚大概率是回不去了，这种时候也不好贸然去别人家打扰，如果被问起来他总不能说因为出柜失败大过年的自己被父母赶出家门了吧。

　　感谢移动支付的发达，夏皎决定先在附近找家酒店住一晚，至于明天如何且再看吧。

　　快过年了酒店的生意都变得冷清了不少，夏皎在家附近随便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他懒得挑剔随便要了一间大床房就入住了。

　　还在酒店门厅借了一个共享充电宝，他怕万一手机没电了王堇熠今晚联系不到他怎么办。

　　至于父母，今晚他们决计是不会再找他了。

　　天已经黑透了，夏皎独自躺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手机被搁在一旁充电，他盯着天花板脑中想东想西。

　　本来计划好的出柜被父母安排的变相性相亲全打乱了，虽然父母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还是万万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自己会在过年前就被毫不留情的赶出家门。

　　似乎暂时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处理方法了，只能期待自己留给父母的时间和空间能让他们想明白这件事。

　　夏皎甚至希望今晚王堇熠能忙到没有时间和精力跟他视频通话，最好微信上聊几句道声晚安就好。

　　他私心不太想让王堇熠看到他此刻只能被迫住在酒店的窘境。王堇熠的父母那边一半一半最终还是得到了理想的结果，自己的父母这边他想直接处理好，然后带着王堇熠回家。

　　如果他饶了这么大一圈还要让王堇熠再经历一遍自己曾在王铭那遭受过的待遇，那他未免也太无能了，相较于六年前的自己岂非毫无长进。

　　夏鹏强和萧莉夫妻俩眼睁睁的看着儿子离开了家门，本就人不算多的家里瞬间静了下来。

　　良久，萧莉才哽咽的问道：“老夏，你说他真的去对门了吗？”

　　知子莫若父，夏鹏强冷哼道：“他怎么可能有脸去！”

　　其实比起儿子跟邻居家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王堇熠在一起这事儿，更让夫妻俩难以置信的是王堇熠的父母居然在他们之前就知道甚至还接受了两个孩子在一起谈恋爱这么荒唐的事儿。

　　萧莉埋头捂住脸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怎么会喜欢上对方呢？这个世界上明明那么多漂亮可爱的女孩子，为什么非要喜欢一个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呢！”

　　现在回想起来，在她的印象中，儿子从小到大的确没有表现过对任何一个女孩子的兴趣，他甚至也没有对任何一个同性表现过兴趣。

　　夏皎还小的时候，萧莉只觉得儿子心气高，眼光或许比较挑剔。夏鹏强甚至觉得挺好，学生时代就心无旁骛的专心学习，最好大学毕业后工作稳定了再考虑谈恋爱的事儿。

　　哪知夏皎并非心无旁骛，而是早就心有所属，甚至还执迷不悟了这么些年。

　　怪不得那会儿一回国就巴巴的住到了王堇熠对面，原先夏皎告诉他们夫妻俩自己又和王堇熠做了邻居，他们还以为只是巧合。现在才恍然大悟，哪里是什么巧合，分明就是他们的儿子还不死心，变着法的想把人重新追回来啊！

　　生气归生气，稍微想想他们也大概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自己的儿子毕竟比王堇熠年长几岁，难免懂得多些更早熟些。要不是夏皎带坏了王堇熠，事情何至于发展到现如今这个地步。

　　况且他们夫妻二人从王堇熠六岁搬来德川就一直看着他长大，那么聪明可爱的孩子，夏皎又是独子，在他们夫妻俩心里，早就把王堇熠当做是夏皎的亲弟弟了。

　　夏鹏强叹息道:“堇熠这孩子也真是！非要跟着夏皎考什么电影学院当演员就算了，勉强算是随了他妈，可这终生大事怎么也能跟着夏皎一块儿胡闹呢！”

　　儿子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他们一直都很喜欢王堇熠，即便觉得这事儿千错万错也不忍怪罪于他。

　　“可是要怎么办呢？”萧莉茫然无措的想，儿子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跟王堇熠在一起。

　　他们夫妻俩能怎么办呢？

　　接受不了就只能继续晾着他，可是马上要过年了，如果这事儿过不去的话，夏皎会回家吗？

　　难不成要他们做父母的以死相逼要求两个孩子分开吗……

　　这么极端的行为，无论是萧莉还是夏鹏强都不可能做的出来。

　　若要就这样轻易的妥协答应这事儿，他们还是接受不了。

　　萧莉甚至想冲到对面邻居家找宋娴玥质问一番，她为什么要尤着两个孩子胡闹，究竟有没有为他们以后的人生考虑过。

　　这一夜，夫妻二人和夏皎一样辗转难眠。他们想了很多，却还是开不了口让儿子回家。

　　因为那意味着妥协，意味着同意，更意味着他们将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走上一条无比艰辛充满未知的人生道路。

　　夏皎一直在酒店等到第二天中午退房，还是没等到父母的一句话。

　　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看样子这个年他是没法在家里过了。他想了想，决定提前实现自己的承诺，去横店影视城陪王堇熠一起过年。

　　至于家里父母，他们现在应该也不会想看到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