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星曳月》亿恙

73、无声胜有声

　　夏皎查了一下最近一趟航班只有凌晨十二点的红眼航班了，不过春运期间，说走就走还能订到机票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还是回了趟家，准备收拾行李去机场。

　　进家门的那一刹那，他明显感受到了家中冷清的氛围。

　　在他小的时候，家里老人都还健在，逢年过节父母还是会带他回老家，那时候还会和大伯小姑舅舅几家偶尔聚一聚。

　　后来他念中学那几年四位老人相继过世，亲戚间本就不在一个城市，来往走动就逐渐变得很少了。

　　近些年来家中过年始终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尤其是他出国留学那几年，因为中国的春节美国学校没有假期，留学期间夏皎都只能趁着圣诞节假期回国提前跟父母团聚过年。

　　很抱歉，今年不得不再一次只留父母两人一起过年了。

　　家里静悄悄的，夏皎观望了一下，他爸不在家，大概是有什么事儿出门了；他妈一个人躺在卧室里，也不知道是否是睡着了。

　　他尽可能悄声无息的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只想不惊动任何人安静的离开。

　　临走前，他特意去找了一趟准丈母娘宋娴玥。被告知宋娴玥不在家，而在她的花店后，他又拖着行李箱去花店找到宋娴玥跟他说明了情况。

　　宋娴玥被他搞得措手不及，看到他随身带着的行李箱紧张的问:“那你打算去哪儿？后天可就是大年三十了！”

　　“阿姨，我出柜失败被赶出家门，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儿，但也是暂时的事儿。我爸妈就是一时接受不了，给他们点儿时间，他们会想明白的。”夏皎笑着宽慰她，“正好我打算去横店陪堇熠一起过年，你放心有我陪着，一定不会让他觉得在外过年很孤单。”

　　儿子远在千里之外拍戏连过年都不能回家，现在有人肯去陪他宋娴玥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她点点头:“也好，那你就去陪陪堇熠。我也找机会跟你父母聊聊，劝劝他们。都是为人父母的，我也理解他们。”

　　“提前说一声新年快乐，阿姨，希望明年过年我和堇熠能一起回来，我们两家人也能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夏皎抱着最美好的期待离开了德川打车前往机场。

　　登机前他发了条微信简明扼要的告诉王堇熠：我跟父母出柜失败，现在被赶出家门了，正好来横店陪你过年。等会儿就要登机了，一切顺利的话，明天醒来你就能见到我。

　　这条信息发出去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以后了，王堇熠睡得早，错过了这条信息，直到一觉醒来才看到这个让他悲喜交加的消息。

　　明天就过年了，剧组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会停工休息两天，初二再继续拍摄。所以今天算是今年正式工作的最后一天。

　　一整个上午，王堇熠人虽然还在片场，心却早就飞了，望眼欲穿的盼着夏皎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在他眼前。

　　左西夕一眼就看出他今天有些反常，不解的问：“反正过年肯定在剧组跑不掉了，就算明后天会休息两天，你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王堇熠朝她勾勾手指，等她凑近后才洋洋得意的挑眉道：“我男朋友今天要来这儿陪我过年，懂了吗～”

　　“懂了……”遭受又一□□击的左西夕万万没想到夏导过年这么重要的时候不在家待着陪父母，还愿意一个人大老远跑这儿来陪男朋友。

　　反观自己一样是在外工作不能回家过年，见不到父母亲人，也没有男朋友会来陪她。

　　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左西夕立马意思到至少未来两天里，她对于王堇熠来说会显得非常多余！

　　因为明后两天既没有工作，人家还有男朋友来陪着过年，她可能只有跟郭京晶一起报团取暖了。

　　萧莉和夏鹏强夫妻俩从这两天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他们各自沉默着试图想明白儿子究竟为什么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其实在性取向这个问题上，他们也没有那么的封建刻板，这种事情放在以前他们也未必就没有听说过，更何况时代发展到现在，他们就算谈不上多赞同至少也不会有歧视。

　　可那仅限于别人，毕竟无论是谁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愿意结婚还是一辈子单身，想选择怎样的生活这都是别人的自由。他们即便心里会有看法，嘴上也不会多评论一个字。

　　事情一旦涉及到他们唯一的独子夏皎，那就另当别论了。

　　昨天之前，他们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儿子会喜欢上一个男人这种可能性，尤其是喜欢上邻居家一起长大的弟弟！

　　萧莉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青春期的时候自己管教夏皎太严苛，导致他失去了那个时候与异性建立正常交集的机会才会转头把青春期的躁动安放在离他最近的一个男孩儿身上。

　　可如果只是青春期躁动，这么多年也该清醒了啊……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家里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明明前几天儿子刚回来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还一起开着车出门采购年货，怎么一转眼家里又只剩他们两个，儿子还被赶出家门了……

　　就连夏鹏强也在索然无味的早餐后离开了家，到现在都不知所踪。

　　难不成大过年的真不让儿子回家了吗？

　　萧莉愁容满面的坐在床边，那晚儿子说的那些话一遍遍的在她耳边回想，她甚至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暂时不要去想那件事儿。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她赶忙下床去门口迎，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忍不住抱有希望是儿子回来了。

　　开门进来的却是夏鹏强，他看着萧莉满怀希望又刹那落空的眼神，有些尴尬的提起手中的袋子说道：“我买了点儿橘子，你要吃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橘子！明天可就是年三十了，你还真不让儿子回家过年啊？”萧莉又急又气的转身朝夏皎的房间走去，推开门却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让他回来？”夏鹏强也钻了牛角尖：“你的意思是同意他和王堇熠一块儿瞎胡闹？”

　　萧莉原本握着门把手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他真的走了……”

　　“什么？”

　　她一推开门就发现夏皎原本放在衣柜旁的行李箱不见了，还没踏进卧室门，萧莉就紧接着看到了一张白纸被钢铁侠的Q版手办镇压在夏皎曾经埋头苦读的书桌上。

　　那个Q版的钢铁侠手办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还是王堇熠以前送给夏皎的生日礼物。

　　夏鹏强闻声跟过来，一把拿起夏皎的留言，上面正是夏皎的字迹写着一大段话如下：

　　“爸妈，对不起。
　　道歉是因为这个年应该没机会陪你们一起过了。但我始终坚持在我和堇熠这件事上，我并没有什么错。
　　两情相悦本就是小概率事件，这辈子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我爱的人，出于某种奇迹他也同样爱我。
　　如果你们真的爱我，希望能得到你们理解和祝福，无论如何，你们永远是我的父母。
　　堇熠一个人在剧组拍戏，我去陪陪他，正好给你们一些时间好好想想。
　　还是提前道一声新年快乐吧！”

　　夏皎从小练得一手好字，这张纸上的留言却显得有些匆忙和潦草。

　　夫妻两轮流看完这番话，顿时愣在了原地。看样子儿子是铁了心要跟王堇熠在一起了！

　　夏鹏强怒上心头道：“他要走就走，有本事永远别回来！为了什么狗屁爱情连家人父母都不要，干脆我们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还不是你赶他出门的！是儿子不要我们吗？是我们不要他啊……”萧莉忍不住哽咽的替儿子辩白，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而宋娴玥也在接到夏皎已经到了横店影视城跟儿子见到面的消息后，决定敲开邻居家的门，以同为父母的身份跟他们聊一聊两个孩子的事情。

　　过程当然算不上有多顺利愉快，夏鹏强和萧莉除了不能理解为何她和前夫可以如此坦然的接受两个男孩儿在一起这种事之外，甚至气急败坏的指责宋娴玥和王铭根本就没尽到做父母的责任，自然觉得这没什么，哪里会真正为孩子以后的路有长远的考虑……

　　宋娴玥也不气恼，只说：“如果两个孩子非要在一起，我们早晚从邻居变亲家。如果你们执意要反对，宁愿不顾孩子的幸福也要逼着他去走你们所认为的正确的路，这样只会把他们推的更远！”

　　“你知道他们以后路会有多难走吗？”萧莉现在的脑中已经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了，她只知道儿子如果非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未来面临的那些类似于他人的非议，没有子孙后代等等问题。

　　宋娴玥正色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我们为人父母都不肯站在身后支持孩子，你还能指望外人吗？换句话说如果外人都能支持他们，反而是你们做父母不肯接受孩子，岂不是更可悲更可笑吗！”

　　听到这话萧莉的神色稍有松动，宋娴玥连王铭那种老顽固都能说服，哪里会看不出来萧莉其实真正纠结的点在哪里。

　　就算不能一下子说服他们两个，各个击破总是有机会的。

　　她迅速趁热打铁道：“要我看，两个孩子挺般配的。堇熠跟夏皎在一起，我就当多了个儿子，没什么不好的。”

　　萧莉和夏鹏强夫妻俩显然还没有想到这一层，在他们美好的设想中一直都是儿子加上儿媳妇，再加一个孙子一个孙女。

　　“非要逼孩子跟不喜欢的人勉强过一辈子吗？”宋娴玥自觉以己度人，谁也不会愿意吧，“是要因为这个跟孩子永远形同陌路，还是接受祝福他们，从此咱们亲上加亲，你们好好想想明白吧！”

　　言尽于此，宋娴玥觉得多说无益，就起身告辞回了自己家。

　　横店这边王堇熠终于盼来了夏皎，却不得不再度玩起了金屋藏娇的游戏。谁知第二天夏皎就按捺不住主动现身找到姜导私下里告诉他自己被家里父母催婚还逼着相亲，没办法跑来她这里探班顺便蹭顿年夜饭。

　　姜导表示理解，又机警的问他到底是来探谁的班。

　　夏皎直言是王堇熠，并解释说当初拒绝了她的邀请来当副导演，也是为了避嫌。

　　姜导何等聪敏的人，即便夏皎不把话挑明了说，她也立马听明白了他话里真正的意思。

　　君子有成人之美，更何况他们俩一个人自己欣赏的后辈导演，一个人自己电视剧《负天下》的主角演员。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姜玉龙心中明镜似的。心底里祝福，行动上支持，最重要的是嘴上要保密！

　　有了姜导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掩护，就这样夏皎名正言顺的留在剧组陪王堇熠过了这个年，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早晚会明白的。

　　害得王堇熠那几天里一面担心一面开心，夏皎能来陪他过年他自然是一百个乐意。可是一想到夏皎是因为什么才来了这里，他又变得忧心忡忡，担心夏皎的父母要是一直不同意怎么办，如果真是那样会不会永远都不让夏皎回家了。

　　“你爸妈现在肯定恨死我了！”王堇熠趴在酒店的床上惆怅不已。

　　夏皎正叠了衣服往衣柜里放，听到这话还能信誓旦旦的安慰他：“我爸妈可没怪你，生我的气才是真的，还气我带坏了你。”

　　萧莉和夏鹏强是真的很喜欢王堇熠，从小到大都是，他们自怨自艾还来不及哪里有功夫去怪罪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三岁的人。

　　夏皎既然都说了是两情相悦，这种事情肯定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反正拍都拍了，再去纠结谁先拍谁后拍，谁又拍的更响还有意思吗！

　　他们还一直跟宋娴玥保持着联系，打探萧莉和夏鹏强的情况，夫妻俩还是没有松口，只是这个年过得肯定算不上好了。

　　剧组初二复工，夏皎待到初五就准备回北京工作了。

　　临走前还百般不舍抓住最后一晚的时间和王堇熠彻底放纵了一把，偃旗息鼓后王堇熠还是舍不得闭眼睡觉。

　　他趴在夏皎怀里撑着眼皮说起：“等我杀青以后，我陪你回趟家吧。我们两个一起去见你爸妈，好好跟他们说，总不能就这样让你们一直晾着对方吧。”

　　“算了吧，我怕我擅自回去会挨打，到时候万一再连累到你怎么办。”夏皎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倒像是他们一起回去向父母挑衅示威似的。

　　王堇熠毫不犹疑道:“我不怕，陪你挨打我也认了。”

　　“你不怕，我还舍不得呢。”夏皎在他困到不行还硬撑着的眼皮上吻了吻：“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最迟下次过年带你一起回家吃年夜饭。”

　　真能有那么一天，王堇熠恨不得立马穿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