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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游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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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一看,果真是楚烈风来了,心里一紧张,脚下一滑没站稳。
好在危急时刻不撒手是我一贯的优良作风,我抱着粗大的树干站稳了,地下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楚烈风黑着脸,让人搬来了梯子,我只好乖乖下来。我一下来楚烈风就怒道:“谁让你跑到树上去的?”
难道这棵树不能爬的?有必要生这么大的气么。最近楚烈风出现在我面前时基本都是黑着脸,我也变得越来越怕他了,本能地悄悄往楚烈云的身后挪了挪,拉他做挡箭牌似乎也成了我的习惯。
楚烈云见状笑着说:“大哥莫怪,我跟珞珞闹着玩呢。珞珞说想在树上盖个房子,我就哄她上去量尺寸来着。”
“简直胡闹!”楚烈风看上去很生气。
我偷偷瞄了瞄楚烈风,没敢说话,低着头心里嘀咕,是爬树算胡闹,还是建树屋算是胡闹?真不知道楚烈云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呢。我也就是爬了一下树,也没有造成树的什么实质性的损害,至于这么大反应么?
楚烈云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楚烈风的怒气,依然笑得一脸灿烂的说:“是。这次是我做事欠妥当了。”嘴上这么说,脸上一点悔过的样子都没有。
楚烈风瞪了我一眼,却也没有再追究了,只是吩咐让楚烈云晚饭后上郎日轩去,就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出了北苑,才拉了拉楚烈云的衣袖低声说:“你哥好凶哦,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他最近越来越凶了。这么粗的树,爬一下又不会断,怎么这么宝贝。”
“你呀!”楚烈云抬手敲了我的脑袋一下,叹道:“他哪里是为了这棵树!”说完也转身走了,只剩下一头雾水的我和拿着燕子风筝的笑语。
总之,爬树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只是此后我每每在梧桐树下,琢磨着想到树上坐坐的时候,碧烟都会很及时的出现,说是以策安全,也不知道是策我的安全还是策树的安全。
转眼已经到了四月,我在将军府的生活也已经过了一个月了。最近楚烈风都不怎么出现,就连楚烈云都很少来了,只是时不时的还让他的跟班竹心送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我的自由度明显比以前放宽了许多,也不知道是我这一病、一哭让楚烈风决定不要太虐待俘虏,还是他觉得谅我也没有那个本事走出将军府。
我有时还能上北苑外面溜溜。出门往东有个角门通向楚烈风的郎日轩,我基本上能绕着走就绝不靠近。北苑出门顺着卵石铺就的甬道走一会就到了将军府花园,迎面是奇石砌成的巨大假山,山石头上攀着些藤萝,绕过之后方觉豁然开朗。从郎日轩引出来的渠水绕过假山石,环着观碧亭半圈之后形成个小潭。潭水碧绿,却也再无其他点缀。园中种的多是些松、柏、枫、杨之类的乔木,辅以萱草书带草之类的香草,西南角挨着无韵斋一处也立着一块假山石,周围种着的几颗海棠和杜鹃给院子增了些颜色,却还是压不住园中处处过于刚硬的线条。花园西面可以看见西南角一座两层高的楼阁,笑语说那就是楚霞阁,原先是府中供佛、藏书的所在,老将军去后,宁夫人就搬到楚霞阁一直住着。西南角上是楚烈云的无韵斋,笑语说“无韵”二字是楚烈云自谦,我却觉得听起来像是不走运的意思。
我坐在观碧亭中,只见水也碧绿、树也碧绿,这满眼的郁郁葱葱果然是应着“观碧”二字,就是有些没意思。我正大叹无聊,忽然一只漂亮的小鸟飞到我面前,在亭子里跳上跳下几圈后,竟然停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立刻僵住了,它细细的小爪子抓着我的肩膀,透过薄薄的衣料我还感到有些疼。我刚想动一动让她飞走,就听见笑语惊呼:“呀!这不是宁夫人的碧儿么?”
“啊?怎么办?怎么办?快把它弄走!”是将军夫人的爱鸟吗?我怕伤了它,只能站着不敢动,刚伸出的手也立马定住不敢挥向它,既新奇又很怕它这时想要亲我一下或是在我身上便便。
碧儿扇扇翅膀低飞一圈转而又落在我的手上,睁着乌溜溜的小眼珠盯着我瞧。我也盯着它,碧儿长得真的很漂亮,脑袋上的羽毛是黑色的,脸颊的部分呈银灰色,背上和尾巴都是翠绿的,过渡到腹部就成了浅黄色,翅膀上和喉咙上还有些红色。我扬起手,它飞一会还是照样落回来,用它那又尖又细的小爪子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这下连衣料的保护都没有,好疼啊!
我看着笑语问:“它怎么也不飞走啊?这可怎么办?”
笑语一脸惊奇的说:“碧儿胆子小,除了宁夫人和云少爷,还从来没见过它这样亲近别人呢。”
我僵硬的举着右手,碧儿歪着它的小脑袋看着我。笑语想去捧它,它就从我的手上跳到肩膀上,然后又跳回去,也不飞走,逼急了还作势要啄笑语,无奈她只好去去找楚烈云来帮忙。
笑语一走,碧儿就飞到我的面前吱吱直叫,往前飞一会,又飞回来看我,如此几次竟像是要让我跟着它走一样。我觉得新鲜就跟着它出了观碧亭,它一直在我面前低低的飞,我要是走慢了它还回头冲我吱吱叫两声,似乎在抱怨我的速度。我跟着它一直走,不一会就来到一处院落,院门虚掩,上面写着“寻幽”二字。
我在门前停住了,碧儿忙飞回来看我,然后很笨的撞到了虚掩的门,我赶忙接住它,让它站在我的肩膀上。我推门而入就看见门口对植的两颗槐树,也许是时间还早,还未见槐花满枝的情景,只是郁葱葱两团墨绿浓云交映,让人一进门就感到一阵清凉。一条水磨砖铺就的甬道直通一座两层的楼阁,小径两边对称放着五对大小盆景、盆栽,那青砖似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两旁生着杂草,上面还布着些青苔。楚霞阁坐北朝南,两边各有三间抱厦,右边正好与东边南北向环着半圈曲折游廊连着,楼阁左边是一颗高大的枫树,西墙一隅地势稍高,就着山势栽着些花木兰草。我顺着游廊而上,一路上也没见什么人,只觉得花草香气满盈,幽静非常。来至楚霞阁正堂前,迎面抬头就看见一块写着“楚天留霞”四个字的匾额。
我走进楚霞阁,里面陈设相当简单,正堂正中悬着一幅水墨山水画,工笔描绘出秀丽的山谷景致:峰峦、树木、瀑布、屋舍、小径,层次井然,意境幽远。画的下方摆着一张几案,其上设着一把筝琴,前面还有一个小香炉,袅袅生烟。几案两旁立着两个花几,上面放着两个青白釉花瓶,各插着牡丹和玉兰,其余空落落再无他物。
我听得内室有琴声悠悠的传来,刚想出声,碧儿一下就从我肩上飞进了右边的屋子,琴声就断了。我不敢走进去,只在厅堂上弱弱的问了一句:“有人么?”然后就看见打落地罩隔断里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上去不像是宁夫人,见了我先愣了一下才问:“你是新进府上的?在哪个屋伺候?怎么会闯到这来了?”
尽管那妇人说话语气已经很是客气,我还是紧张的结结巴巴的答道:“那个,呃,对不起啦,我叫殷珞,我住在北苑,我不是伺候的,我是,那个,有只鸟……”
我正不知怎么解释,里间又走出一个年轻些的妇人,肩上落的正是碧儿。
“啊,就是它!”我指着碧儿说,碧儿也很是时候的对着年轻妇人轻轻叫了两声。
那妇人面带惊奇的打量着我,我也忍不住仔细看她。她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容貌姣好动人,气质温婉沉静,我这下总算知道楚烈云那张如沐春风脸是从哪里遗传来的了。她脸上不施脂粉,除了发髻上斜插的一只玉簪,就没有别的首饰了,一身浅杏色的襦裙也很是素净。
年长些的妇人才想说什么,宁夫人就止住她,转而笑着对我说:“你就是殷珞?我早就听云儿说过你,也一直想见见你呢!”
“嘿嘿!阿姨好!”云儿是楚烈云?这家伙在他美女妈妈面前都说我什么了?“你养的小鸟好可爱哦,她一直跟着我吔,我只是想送它回来。”
宁夫人听我这么一说,更是惊讶,她身边的妇人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我看这情景有些心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还是做错了什么,正想着该怎么脱身告辞,宁夫人却对我微微一笑说道:“碧儿平时最是胆小怕生的,看来它很喜欢你呢。”
宁夫人话音才落,我就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打外面呼啦啦地冲我飞了过来,我吓得“啊”的一声蹲在地上,我听得吱吱几声,然后就觉得头上和肩膀上一重。我这是犯了鸟的太岁么,今天怎么尽招鸟的喜欢,头上那只抓着发髻不是很疼也就算了,可怜我的肩膀啊,又惨遭利爪。当下我也不敢动,两只鸟儿还一个劲的叽叽喳喳的叫,我只有内心哀叹的份。宁夫人赶紧伸出手,啐了声“不许胡闹”,两只大鸟才飞向宁夫人。我头顶上的头发被鸟儿勾住,疼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哀怨的看向那两只鸟,是两只大灰喜鹊,小脑袋上的毛是黑色的,腹部的羽毛是白色的,两翼和尾羽则是漂亮的蓝灰色。宁夫人一扬手,两只喜鹊和碧儿就一齐飞出去了。
宁夫人扶我起来,有些担忧的问:“小幽和阿远太顽皮了,弄疼你了吧?”
“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我嘿嘿笑答。
“好孩子,来,我帮你把头发梳好。”宁夫人接着又对年长些的妇人说:“瑞锦,你到小厨房准备些点心来。”说话就拉着我的手进了右边套间里的暖阁。
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模模糊糊的映着自己和宁夫人的身影。宁夫人站在我身后,我能嗅到她身上散出的淡淡香味,让人感到温暖而安定。宁夫人的手温柔的挽起我的发丝,却忽然停住了,她拨开我后颈黏着的头发,声音有些讶异的问道:“孩子,你这脖子后面……这是……”
我摸摸脖子,笑道:“哦,这个啊,没事,阿姨,那是我小时候顽皮落下的伤,已经很久了。”其实我自己都记不得这脖子后面的伤痕是什么时候弄的了,因为疤痕浅,伤在后面,位置又比较低,我自己不太容易看到,而且平时又是衣服又是头发挡着的,别人也很少注意到,宁夫人不提我都快忘了。
宁夫人用手轻轻抚着伤痕处,也没吭声,我虽然觉得有些怪,但是心想宁夫人的心这么软,就我这点小伤疤,她也会这么心疼,也没躲开,只是连说:“已经很久啦,没关系的啦!”
宁夫人稍回身拭了眼角,我心想宁夫人这该不会在拭泪吧?这也太夸张了吧?镜子里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我也没敢吱声。宁夫人帮我把头梳好,就带我出了暖阁。
我跟着宁夫人回到了刚才穿过的稍大些的套间。房间正中是个圆桌搭配着四张海棠圆凳,靠北的是一张三面靠屏的木榻,中间设的矮几上还摆着棋盘。南边临窗有一张琴桌,上面架着一把筝,右边角上设着香案,暖香浮动。房中落地罩两侧的花几上摆着两盆杜鹃正开得好。东西两面靠墙放着几案和多宝架,上边放着不少精致的摆件,墙上挂着的字画也都透着淡雅的韵味。
“哇!好漂亮!”我不禁叹道。这房间里的布置精致舒适,和宁夫人这样温婉的气质很是吻合。我走到琴桌旁,很想伸手去拨弄一下琴弦却又不敢,回头对宁夫人说:“阿姨,刚才是您在弹琴么?”
宁夫人微笑着走过来说:“我闲来无事便胡乱弹了,殷珞也喜欢弹琴?”
“我不会,”我讪讪的笑说:“我只能用它来制造噪音而已。楚烈云还送了一把琴给我,现在还在我屋里供着呢。”
“琴是云儿送去的?”宁夫人低叹,又转来问我:“那你想不想学琴呢?”
“想倒是想,我就怕我又懒又笨的,估计都没有师父愿意教我。”要是会门乐器听起来好像是蛮酷的一件事。
“你若愿意,今后便叫我姑姑,我来教你。”
“姑姑?”怎么不是叫老师?
宁夫人自动忽略我上扬的语调,笑着抚着我的脸接道:“好孩子。”
我还在消化莫名其妙多了个姑姑的事实,瑞锦提了个点心盒子进来,在桌上一溜儿摆开了。宁夫人拉着我在圆桌旁坐下了后对我说:“这是瑞锦,你跟着云儿叫锦妈妈吧。”
我叫了声“锦妈妈”,瑞锦也回了礼。我心里嘀咕:这一下子就凭空多了个姑姑和锦妈妈,这算怎么回事??唉,算了,管它姑姑还是妈妈,遇到这么多怪事也不差这一桩了。
我刚捻起一块栗子糕要往嘴里塞,就听见外面一阵鸟鸣,瑞锦出去看了回说:“呀,是云少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