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树不栖鸾》玉歌

9、第九章 学艺

　　我那一口栗子糕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楚烈云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给宁夫人请了安后才转向我，有些冷冷地问：“你怎么到这来的？”

　　我着急想说话，又怕嘴里没咽下的栗子糕喷出来，只得用手捂着嘴，含糊的辩解说：“不关我的事啊，是碧儿飞拉着我来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被栗子糕呛得直咳嗽。

　　宁夫人赶紧轻拍我的背，又倒了杯茶给我说：“先喝点水，别着急。”说着又转向楚烈云道：“殷珞正吃东西呢，你别招她说话。”

　　宁夫人的语气分明是向着我呢，我顺了气赶紧接口说：“谢谢姑姑！”宁夫人看着我温柔地笑，轻轻帮我擦掉了嘴角的糕点屑。

　　楚烈云显然是怔住了，看看宁夫人，又看看我道：“这唱的是哪出，怎么才这半天我竟多出个妹妹来。”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宁夫人笑说：“我看见殷珞就觉得投缘得很，你早该带她来见我的。从今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了，你既知她在这没有旁的亲人，以后就应该多看顾她些，可不许跟着别人欺负她。”妹妹？宁夫人还真打算拿我当侄女养啊？难道是嫌儿子没有女儿好贴心，还是看我可怜要收养我？

　　我还在那一头雾水呢，楚烈云倒是笑了，说道：“罢罢罢，怎么半路多出来个妹妹，我竟不像娘亲生的了，反而嘱咐怕我欺负她。”然后也从桌上捻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宁夫人嗔怪道：“我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是，儿子记住了。”楚烈云看上去还是有些不甘，嘴上却也只得这么应了。

　　宁夫人对我的态度，别说楚烈云，就是我自己也感到有些奇怪，我虽然不反对莫名其妙的多了这么个大靠山，可是到底觉得心虚。原先不过觉得她是个温柔和善的人，待我客气些罢了，可是这又是叫姑姑，又是这样郑重其事的叮嘱楚烈云，还真让人有些纳闷。

　　吃过了点心，闲话了几句，我就跟着楚烈云辞了宁夫人回去了。到了楚霞阁的院门，我才看见笑语一直等在那里。我刚要出院门，碧儿还特地飞来跟我话别了几句，虽然我根本听不懂它叽叽喳喳的在说什么。

　　楚烈云见了奇道：“你什么时候竟跟它混得这样熟了？”

　　我得意地说：“人红就是没有办法。”然后转身跟着笑语走了。

　　我刚回到北苑，水还来不及喝一口，楚烈风就来了。他一见我就语带焦急的问：“你刚才去楚霞阁见了宁姨了？”

　　“啊，怎么了？”我只觉得头大，有些怯怯的看着他，心里叹道：大家对于我去楚霞阁的反应怎么都那么大？

　　楚烈风刚才还一副着急的样子，这下语气忽然又犹豫起来，说道：“那，宁姨可跟你说了什么？”

　　“没啥啊，她让我叫她姑姑来着，还说要教我弹琴咧。”

　　听我这么一说楚烈风像是松了一口气，“你……”楚烈风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似是欲言又止，最后只淡淡说了一句“既是宁姨喜欢你，常去坐坐也是好的”就走了。

　　有段日子不见，楚烈风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常去坐坐？敢情我这个肉票还得当陪聊，我撇撇嘴，心想：算了，反正陪聊也没坏处，还有点心吃。

　　在楚烈风的知情同意下，我就常常去楚霞阁串门。一开始我不认道，总要笑语或是碧烟送我过去，但是她们通常是送到观碧亭，碧儿就会来接我了，我熟悉了路后，她们就不会跟着了。

　　我开始跟着宁夫人不甚认真的学琴。宁夫人一开始既不讲指法也不教识谱，她先把曲子反复弹上好几遍，等我把音都听熟了，才开始从右手简单的勾挑开始教我记弦，指法慢慢复杂，后来又增加了左手指法，磕磕巴巴的单音就越来越像宁夫人示范的曲子了。我也不识谱，全凭记忆力，没过多久，宫、商、角、徵、羽依然不分，什么音阶、音高、唱名却全都顾不得了，徽位上贴着记号，心里只默念一、二、三、四、五、六、七，心里大叹好在一共只有七根弦。

　　宁夫人教得不忙，我每日学琴的时间也不长。楚霞阁里养的鸟儿多，不学琴时，宁夫人还带着我做鸟儿的叫远、接物训练。我的练习对象当然是碧儿啦，可是不管我如何威逼利诱，碧儿依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完全不睬我的命令，让我很是丢脸。可是这个小家伙很喜欢跟我鸟语，特别是我在唱歌的时候。过了大半个月，叫远的训练不成，碧儿倒是学会了跟我二重唱。我俩合作蜗牛与黄鹂很受好评，我唱一句它就在后面跟着“吱吱吱”地应和。我也考虑过这可能是碧儿对我五音不全，还敢班门弄斧的示威抗议，但是鉴于宁夫人听了都没有任何不适，我决定忽略不计。

　　我有时还跟着宁夫人学画画，她教我的都是工笔的花草，而且还附带分布、习性、形态和用途等相关背景知识。至此我的古代琴棋书画淑女教育全面展开，就是不知道毕业了能不能也拿个文凭啥的。越是跟着宁夫人学习，我越发现她知识的广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从政治、军事到文化、艺术，简直是将军府的Google。楚霞阁的二楼三间屋子放的满满都是书，最酷的是其中还有一张手绘版全星图！我第一次看到这张星图的时候很是激动，看了半天才指着那串著名的勺子叫道：“北斗七星！”

　　宁夫人听了也很是激动，拉着我问：“你认识？”

　　我嘿嘿一笑说：“就认识这个。”说实话，除了这七颗，再让我找北极星我都找不出来。

　　宁夫人笑着拉着我的手从北斗七星的斗身到勺柄一一指过图上说：“这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摇光。”宁夫人又沿着勺底最前的两颗天枢和天璇一直往上，指着一颗较大的星星说：“这是北辰帝星，居于中宫紫微垣。左垣八星乃左枢，上宰，少宰，上弼，少弼，上卫，少卫，少丞；右垣七星为右枢，少尉，上辅，少辅，上卫，少卫，上丞。说多了怕你一时半会也记不住，慢慢来吧。”我看着密密麻麻的星图，宁夫人说得流利，我听得只这些就已经晕了。此后，天文学也成了我的淑女必修课程之一。

　　学的东西越来越多，我呆在楚霞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生活渐渐变得充实起来。可是吸引我流连楚霞阁的不是所学的东西，而是与宁夫人和瑞锦相处的点滴。无论是宁夫人还是瑞锦无疑都是寂寞的人，有时宁夫人弹琴或是沉思时流露的神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哀伤，我从未接触过这个时代贵族妇女的生活，也并不清楚宁夫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认了我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侄女”。

　　一开始我对宁夫人这个将军府当家主母的态度，多少有些刻意讨好的意味在其中。不管是何原因，成为她寡居生活的陪伴，对于身份不明、无依无靠又身无长物的我而言不失为一个好生计，然而宁夫人和瑞锦对我却真可谓是关怀备至。因为爸妈工作的关系，我很小就开始住校，一年到头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更不用是亲自照顾。或许是这个原因，我对别人施与的关心其中有几分真意变得很敏感。宁夫人和瑞锦对我这样温柔、真挚又自然的关心，让“姑姑”和“瑞锦妈妈”这样的称呼变得不再难以启齿。

　　这些天，老往楚霞阁跑的可不只我一个人。当然，楚烈云要来看他老妈本来无可厚非，可是不管我做什么他总是在一旁用防备的眼神盯着我，其实这也还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这家伙的眼神在我练琴和跟姑姑撒娇的时候还会变成鄙夷，这就很让我火大啦。这家伙要别扭到什么时候，成天看着这个阴鸷版的楚烈云真是很郁闷的一件事，这难道是楚烈云觉得妈妈被我抢了在吃醋？

　　可是姑姑不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还让我改口，管楚烈风和楚烈云叫哥哥，说是长幼的规矩不可不立。就这么着，我又多了两个奇怪的哥哥。这些天我跟楚烈风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也就还不用叫这声哥哥，可是对楚烈云的这声二哥哥却是逃不掉，一开始叫出来我觉得不管是我自己还是楚烈云听着都很郁闷，我只好尽量将二与哥哥之间的音拉长些，这样起码我心里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