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树不栖鸾》玉歌

6、第六章 夜市

　　原来这花灯夜市也这么热闹啊！街道酒肆茶楼林立，都挑着高高的幌子，迎来送往，人流不断。除了固定的商铺，路两边还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每个小摊都点缀着各式各样的花灯，映得街市如昼。小摊多是些饮食摊点，也有不少卖杂货和小玩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还夹杂着卖唱说书声。这份热闹惹得我在每一个小摊都忍不住流连一番。

　　楚烈云看我一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样子，笑道：“临州每月十五都有花灯夜市。现下还是三月里，算不得热闹，等到了正月或是七八月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热闹呢。”

　　“真的？”我激动地抓住楚烈云的袖子，“那咱们七月再来好不好？”

　　“有何不可？”楚烈云回我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我的心又揪了一下。

　　正说着，我走过一个卖首饰的小摊，一下就被货摊上琳琅满目摆着的各种首饰吸引住了，这可都是真正的复古款啊！我拿起一只双珠玳瑁簪，那簪子雕的花样造型古朴大方，玳瑁花纹通透美丽，沉静地泛着特别的光彩，一端是缀着珍珠的花型华胜，很是别致。

　　小货郎见我拿着看，便吆喝着说：“这位小哥，可是要给心上人买首饰？我这各种首饰都有。这簪子只要五钱银子，你看这还有胭脂水粉要不要？”

　　“你喜欢这个？我送给你！”

　　楚烈云很阔气嘛，他要送给我？我是不是应该挑个更值钱的？我看着货摊上的其他首饰，不论款式，只挑分量。我捡起一个金簪，钗头的花样有些夸张，拿在手里还很有点分量，我赶紧询问价钱。

　　小贩看见我拿起更贵的首饰，心里当然高兴啦，说便宜点算我一两银子，为了怕我嫌贵不要，还殷勤的赞这金簪怎么怎么比那玳瑁簪好看、显富贵，连连夸我好眼力，姑娘家都喜欢这款金簪云云。

　　我左手拿着金簪，右手握着玳瑁簪，左右权衡都舍不得放下。楚烈云看见笑着摇了摇头，丢下些散碎银子，拉着我走了。原来两个都可以要啊，早说嘛，我赶紧拿起两只簪子跟了上去。

　　“你先前喜欢那玳瑁簪还确有几分别致，可看那金簪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楚烈云埋汰我说。

　　我心里回道：要你管！可嘴上却不敢得罪金主。一路走，我就忍不住拿着那玳瑁簪子看。

　　楚烈云看我爱不释手的样子说道：“你可知‘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说的就是这个？”

　　“不知道，我就是看着漂亮，说的是什么？”我心不在焉的问，楚烈云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走了一会，我看见路边有位大娘在卖酥糖点心，又溜了过去。楚烈云发现我又走不动道了，站在那盯着人家的酥糖点心摊子，就知道我又打什么主意了。他无奈的摇摇头苦笑，我乐乐呵呵的让大娘帮我包了一大包点心。

　　楚烈云无奈道：“将军府难道是少了你吃的？还是这路旁点心更为精致？你竟开心成这样？”

　　我用胳膊肘兑了他一下说：“哎呀，也花不了你几个钱，不要那么小气嘛！”说完就蹦蹦跳跳的挤到前面去。

　　离我不远处一个女子甜甜的吆喝了一声，我也没听清她在吆喝什么，就看见一大群人向我涌来。我个子不高，陷在人群中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跟随着人潮的方向挤。痛！有人踩着我的脚了，身上也被硌得好痛啊，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突然，有人牵起了我的手，手心一股熟悉温暖的感觉向我传来，有人用身体挡在我的面前，努力的把我和人群隔开，带我往疏散些的地方挤去。

　　好不容易离开了人群，我抬头看到楚烈云的表情好像有些生气，一时也不敢作声。

　　“人都挤成了那样，这手上的点心盒子还抓的牢牢的，竟馋成这样？”他终于开口说话了，语气恢复了温和，我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脸色也缓和了，正好笑的看着我。

　　嗯？我低头一看，右手上的点心盒子都已经变形了，却还是被我牢牢抓着，我颇有些不好意思，而我的另一只手还被他握着，有些尴尬，想挣开却被他抓的更牢。

　　“这集市人多拥挤，你不要再乱跑，乖乖跟着。”说完，楚烈云就拉着我走了。

　　我俩都着男装，这样拉着手，旁边已有些人开始侧目，我觉得有些丢脸，几次想脱开手去都不行，只好别别扭扭的跟着他走。

　　他一直把我带到一个茶楼里，才放开我的手，挑了个位子坐下。我脸上有些发烧，不敢看楚烈云，只偷偷拿眼睛瞄他，发现他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笑得很欠扁。我尴尬的拿起桌上的茶水就喝，结果不小心呛着，脸憋得更加的红。楚烈云那个家伙居然还敢笑，我握紧了筷子，把他点的点心都当作楚烈云，恶狠狠的塞进嘴里。

　　小燕子有一点说得对，这戾气化为食欲之后，人心里确实舒坦多了。这茶馆里还有一位说书人，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拿着惊堂木，唾沫横飞的说着书。我听了半天，好像说的是一个叫什么孤煞的家伙，劫富济贫的故事。我觉得没有意思，而且那说书的每每一拍那惊堂木都把我吓的打嗝，我就更是郁闷。可我看看旁边的楚烈云听的时而高兴，时而皱眉，时而得意，偶尔还嘟囔几句，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觉得他生活在这缺乏娱乐的时代也十分可怜，为这么个说书的就高兴成这样。过了一会，他想是发现了我的无聊，就起身付了银子，对我说：“天不早了，回去吧！”

　　一路上又被他牵着手走，我拼命的告诉自己：反正我在这里没有熟人，而且我还是乔装打扮过的，路上的人愿意指指点点就随他们去吧，要比丢脸，楚烈云比我丢的更大，他都不在乎，我还在乎什么！而且美色在前，这应该算我占他的便宜吧？

　　离开夜市的熙攘人群，再走了一会，就又回到将军府的围墙的门洞处了。我心不甘情不愿的又钻着门洞进去，跟着楚烈云回到了北苑。北苑里很安静，屋里临走时我点着的蜡烛还亮着，也没有人找我的样子，我稍稍安心。

　　我推开门走进去，放下点心，忍不住拿出玳瑁发簪，摆弄着上的珍珠发愣，脸还微红。躺在床上，眼前一幕一幕都是夜市上的情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笑语和碧烟照例打了水，叫我起床梳洗。我起来呆坐了半天突然想起我的簪子不见了，昨天好像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不会被我压坏了吧？我赶紧在床上翻找，最后终于在被窝里找到了，质量真好，一点都没坏。

　　碧烟看见我这着急忙慌地从被窝里找出两根簪子打趣地问：“姑娘今儿多了这两根簪子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宝贝成这样，该不是我们将军送的吧？”

　　我噌的红了脸说：“才不是咧！”

　　“那是谁送的？”笑语也过来臭我。

　　我做个鬼脸唱道：“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笑语帮我把玳瑁簪子插入梳好的发髻上，从镜子里笑看我说：“姑娘你看这样可好？”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还是有些不适应自己现在这样的打扮，但是对于这簪子的兴奋却一点不减，这可是完完全全的纯手工复古款啊！而且还不是自己掏钱的说！我从来没有带过簪子，总是怕它会掉下来，时不时就抬手摸摸簪子还在不在；确认完后又怕自己碰歪了发型，又忍不住跑到镜子前面左看右看。笑语和碧烟一整天都无奈的看着我强迫症似地的在镜子周围打转。

　　最后笑语实在看不下去了，打算转移我的注意力，说到：“姑娘要是闷怎么不到院子里逛逛去？”

　　每天下午是我例行的放风时间，一般笑语都会陪着我到前面的院子里看看花、斗斗草、玩会秋千什么的，很是无聊，却也聊胜于无。我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新玩具，都快忘记了还有这个例行项目，溜溜就溜溜吧，我抄起梳妆案上的手镜就出了门。

　　院子里的姚黄魏紫争艳，我曾经申请过免费为它们除草松土，可是笑语婉转的拒绝了我的好意，说是这样粗重的活自由府中的花匠打理，不必我亲自出马。其实我心里明白，这里种的是名贵牡丹，将军府镇府之宝之一，我这样的身份只能够在旁边的秋千上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秋千，心想楚烈云今天什么时候才来找我玩，昨天偷溜出门真的没有被发现咧，是不是还有下次。我正无聊，忽然瞥见门口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是楚烈云来了？我赶紧朝门口跑去。

　　“楚烈云！你看……”我兴奋的叫声在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孔之后戛然而止，指着自己头上玳瑁簪子的手也愣得忘记放下来。

　　“将军！”笑语请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才回过神。这是我的牢头大boss啊，好像应该表示一下礼貌吧，我不会行礼，总不能敬个少先队礼或是给他跪下吧，犹豫了一会只能别别扭扭的给楚烈风鞠了个躬，嘴里也含含糊糊的叫了一声“将军”。也不等他说话，我就直起身，抬头一看，却正好撞进他凝视着我的双眸。我心里一紧，不禁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些距离，不想脚下不稳，失了重心，幸好楚烈风够绅士的一伸手，及时将我扶稳。

　　“你……可好？”

　　“我没事，”我尴尬的笑了笑，说：“谢谢！”

　　楚烈风应了声“嗯”，慢慢收回扶着我手。

　　沉默，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也许是习武带兵的缘故，他魁梧的身材和黝黑的肤色抹去了些楚烈云般的俊逸，多了分气威武。从碧烟的八卦里我知道他年纪不过二十四五，眼睛却深沉的让人无从解读，正如此刻我读不懂他看着我的表情。

　　楚烈风似乎没有打破这沉默的意思，我却有些不安起来。“谢谢你这些天的招待，那个，我出门很久了，也应该要回家了。我没有做任何坏事，真的！你们放我回去好不好？”

　　“秦峥竟然还许了你以后放你回家去？事到如今你还期望他会管你的死活？”楚烈风轻轻叹道，语气似乎是不敢置信又好像是怜悯。

　　“秦峥？”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肯定不是让我回家的意思，只能疑惑的望着他。

　　“你不认识？”他微皱眉，接着了然道：“是了，这些事又岂劳他亲自出面。”

　　“你说的我一点都不懂！我只是想要回家！你们不能一直这样关着我！”楚烈风越是一副了然的神情，我就越是不安。他知道了什么呢？此前我们根本素不相识。我到底是陷入了一个什么样的麻烦之中？！我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也不要和这里的一切扯上关系，这样似乎只会让我回家的希望更加渺茫而已。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我想家，从来没有这么想家过。

　　“你难道还不明白么？你根本就不可能回得去！”楚烈风冷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