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树不栖鸾》玉歌

4、第四章 兄弟

　　用过了饭，碧烟收拾着碗筷下去了，我想到前面的院子走走，可是又顾忌之前齐管家交待的不许随意走动。唉，虽然锦衣华服，但是作为肉票我还是很有自觉的，我不知道齐管家是怎么吩咐笑语和碧烟的，只能试着求她带我到院子里转转，放放风。

　　笑语不知道我口中的放风是什么意思，听明白我只是要到院子里逛逛后，便陪着我出了厢房。

　　“姐姐，这里平时是谁住的院子啊？好漂亮啊！”这个院子与将军府其他地方的风格迥然不同。我只是他们顺便劫来的一个身份不明的丫头，楚烈风让我住在这个种着名贵牡丹的漂亮院子算怎么回事呢？

　　“这北苑除了春天偶做赏花之地，平时并无人居住。笑语和碧烟也是姑娘搬进来才跟来照顾的，这里平时只有负责洒扫和照顾花木的下人而已。”

　　诶？这怎么可能！这北苑看上去明明打理得这么有心，就像是随时有人会住的样子，而且我根本不相信我所住的厢房真是什么临时收拾出来的。可是若说是客房，齐管家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而且也绝没有不许乱走的道理。唉，齐管家应该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吧。我果然还是被关起来了，只是这牢笼精致些罢了。

　　“那这里为什么叫做北苑呢？我看见院门上的匾额明明写的是‘凤倚’啊？这里要是叫做凤倚苑不是更好听么？”

　　“这个笑语也不知道，只是听府里的老人说起过，老将军还在的时候这里好像也曾被叫做梧桐院，却从没有人听人称这里为凤倚苑的。这院子靠北，大家也就习惯称这里为北苑。”

　　“哦，那将军府是不是很大啊？”这么好的院子拿来关我，将军府一定是屋子太多了，其他的地方是不是比这里更加华丽呢？

　　笑语笑了笑说：“我们将军府出了三代南玥赫赫有名的将军，这府第还是先王御赐的呢。将军就住在东边的朗日轩，离这北苑最近。”

　　诶？方便就近监视么？

　　“西边还有宁夫人住的楚霞阁和云少爷住的无韵斋。”

　　“夫人？”烈风的老婆还是老妈？还有个少爷？

　　笑语解释道：“宁夫人是老将军的侧夫人。老将军去后，也就很少看见宁夫人出楚霞阁了。”

　　“哦。”原来是老妈。

　　我还想继续问，碧烟却有事来寻笑语。我还不想马上结束我宝贵的放风时间，问笑语能不能让我在院中再待一会，笑语竟说自然可以，我心中暗喜。

　　笑语和碧烟走远了，我看着满园的牡丹发呆。以前总觉得人们提起牡丹就想到娇艳、富贵什么的，只觉得牡丹俗气，竟然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种花。现在身处这满园的锦绣之中，看着这些红的、粉的、黄的、白的、紫的、甚至还有绿色、蓝色和各种复色的花朵竞相开放，那怒放的气势和那出乎我意料的清甜宜人却并不过分浓烈的香味，竟带给我一种温暖而浪漫的感觉，让我深深折服，不愧是品冠群芳，同时也为自己以貌取花这么久而感到不好意思。

　　我穿过牡丹花丛中的小径，来到梧桐树下的秋千旁。听到笑语说这院子长期没有人居住，不知道这秋千还能不能玩，我用力拉了拉那秋千的绳子，好像还挺结实！我小心翼翼的踩上去，试着蹬了几下，嗯，好像还很结实嘛！我渐渐大了胆子开始用力荡了起来。

　　风从我的耳畔呼呼的掠过，空气中还带着牡丹花的甜美香气。我越荡越高，仿佛一放手我就会飞到天空中去。这几天所遇到的人和事都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我闭上眼睛，仿佛这一切都只是恶梦，多希望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都会在我睁开双眼的一刹那永远的留在梦里……可是当我睁开眼睛，眼前的却一切依旧，眼睛模糊，恐惧和压力都化成了泪水，不停的落下来，我愈是眨眼克制，愈是招来更多的泪水，我干脆闭上眼睛。力气从我身体里面一丝丝的溜走，腿变得虚软起来，飘荡的秋千似乎难以站住。

　　“小心啊！”

　　我听到有人轻喝，定了定心神，轻巧的改变姿势坐在了秋千上。我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个湛青色的模糊身影走近我，伸手似乎是想要帮我停住秋千。我脚上不再用力蹬，秋千也减慢了速度，过了一会秋千终于慢了下来，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几滴泪水滑落，那身影变得渐渐清晰起来。

　　我看见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清澈如水的双瞳给人一种安心温暖的感觉，就好像这春日里的暖暖阳光一样。不仅仅是眼睛，那温润如玉的面庞，还有那伸向我的修长好看的手，和丰神俊秀的身姿，我眼前之人好似浑身都散发着令人信任安心的温暖力量。他站在这满园娇艳牡丹之前没有半分突兀或是不协调的感觉，我想如果真有传说中的东君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你是谁？怎么在这哭着荡秋千？”他笑着问我，声音也是暖暖的，抬手抹去我脸颊上泪水的动作是这样轻柔，我仍坐在秋千上，仰头看他，感受到他指尖划过我脸颊传来的温度，让我的心都为之一颤，那怀抱应该更加温暖吧！

　　我想我是被蛊惑了，跳下秋千就情不自禁扑倒在一个湛青的怀抱里。在这样温暖安心的感觉让我刚刚压抑下去的悲伤委屈又涌上心头，都化作不可抑制的鼻涕与泪水。那男子也就这样静静地任由我哭泣，还用手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后安慰。

　　我渐渐平静下来，抬头看看眼前男子湛青色的袍服襟口已经被我的眼泪印出一片深色水渍，瞬间恢复了理智。完了，完了，我怎么可以看见帅哥就花痴得差点真的把人家推倒，这下怎么办，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不过这么帅，能够推倒还是赚到了……不对！理智啊，殷珞！

　　我涨红了脸，还略带哽咽的说：“不……不好意思……我平常是不会随便扑人的……”然后还顺手把手上的鼻涕和眼泪尽量不着痕迹的也擦在他的衣服上，反正他的衣服也已经脏了，多脏一点也没区别。

　　“呵呵，”他低头看看了，随后就爽朗的笑了起来，掏出手帕给我擦去脸上的泪痕。“我听说大哥捡了个小乞丐回来，还住在这北苑之中？可就是你？看来我那整天只知舞刀弄枪的大哥看女人的眼光还真是……啧啧啧……”

　　“什……什么？乞丐？”没想到看上去这样治愈系的帅哥居然是个毒舌派，我的心都碎成八瓣了，我哪里像乞丐啦！楚烈风眼光怎么啦！楚烈风？“你……你是楚烈风的弟弟啊？”不太像嘛！虽然兄弟俩长相都很不错，可是从气质上要说楚烈风是冰，那么眼前的楚烈云就是火。兄弟俩眉眼间原来的五六分相似，在这神态的冰火之别下也就弱的只剩下一两分了。

　　“是，楚烈风正是家兄。我叫楚烈云，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殷珞，我可不是什么乞丐，我有家的好不好！只是我现在回不去了而已……”又勾起我的伤心事，差点又引来新一波洪水，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会哭的。

　　“你不是南玥人？你家在哪？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家在什么地方。而且反正我也回不去了。”我心想，我就是被你哥哥跟你们那个狗屁玥王绑来的，你要是知道了有本事叫你哥把我送回去？他们要是想放过我，送我回去，那我也不会还在这里了。

　　“既是回不去，那你便放心在这里住下，总能想到办法的。”楚烈云又开始展示他蛊惑人心的微笑，可是人是不可以随便毒舌的，有过一次之后，我居然都有些不敢相信他的温言温语。

　　“姑娘！云少爷！”笑语来寻我，却见我和烈云在一起，颇为惊讶，忙蹲身行礼。唉，看来我的放风时间到了。

　　我跟着笑语回到厢房。没到饭点，笑语和碧烟都没在跟前，我无事可做，就来到书架前东翻翻西看看，希望能发现一些史书，或是风物志什么的，看看这个南玥国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书架上的书大多都是些琴谱、棋谱，零星还有一些说茶、论道、种花、养鸟之类的书籍手记之类，而且很多都是用篆书之类复杂的字体写的，我都看不懂。唯一的收获就是那些文字看上去很像汉字。

　　我放弃了找书，又开始摆弄博古架上的摆件。那些书籍字画我难辨优劣，可是瓷器摆件什么的除了精致我也看不出什么好来，更别提什么年代鉴定了。最后，我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木匣子里发现了一个玉雕的小人，玉质晶莹剔透，只有巴掌那么大，雕的是一个弹琴的女子，雕工虽不甚精细，但一看就知道雕的是个美人，而且眉眼还有些熟悉。我把玩了一会就把它放回匣子去了。

　　还是无聊。我突然想起自己原来的衣服不知哪里去了，我只记得之前似乎是在洗澡的时候脱下来了，可是后来……后来我好像是洗着洗着睡着了？！我赶紧把笑语叫进来，问道：“我昨天是不是洗澡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笑语笑道：“可不是么，我和碧烟等了好久也不见姑娘叫我们，在外面叫了姑娘好几声您都没有回应，把我和碧烟都吓了一跳呢。结果您这一睡就是一天。”

　　“那……那个……是你和碧烟把我捞出来的？嘿嘿，我是不是很重啊？真是谢谢你们哦！”为了捞我这个呼呼大睡的人，她们俩应该费了不少劲吧。

　　碧烟这时候近来了，听到我和笑语说话，就在旁边插嘴到：“姑娘这可谢错了人呢！是我们将军刚好来看姑娘，发现姑娘睡着了，亲自把姑娘抱起来的呢！”

　　“啊？！”我惨叫一声，已经石化了……

　　“姑娘！姑娘！”笑语一边啐碧烟不知轻重的乱嚼舌根，一边摇着没有反应的我说：“是碧烟吓唬您玩的，您可千万别当真啊！确实是我和碧烟把姑娘扶到床上的。将军只在姑娘睡着的时候来看过一次，听说姑娘睡了，连门都没进就回去了！”

　　唉，我一听才终于缓过一口气。碧烟吐吐舌头，忙笑着给我陪不是。我摆摆手，没有追究这些，不是就好。也是我现在情况不好，经不住大刺激，这么容易就被唬住。

　　我又问换下的衣服何在，很怕她们看着脏污奇怪给扔了。

　　碧烟这次不敢吓我，说：“姑娘的衣服可真是奇怪，那款式和料子我们都没有见过，只是看着脏了，就拿去浆洗了，这会子还没干呢。”

　　我解释说那衣服是我家乡的款式，跟南玥不同。笑语把我兜里原先揣的钱包给我取了来，说是在衣服里夹着的，应该是我的东西。

　　我打开我的卡通兔子造型的钱包，里面只剩下四十三块五毛钱，其中两块五还是硬币；一张购物小票，应该是去超市买东西时留下的忘记扔了；一个水晶扣子，前几天出门发现扣子掉了就先收在钱包里，结果一直忘了；钥匙是扣在钱包上的，上面还有一把折叠小剪刀和卡通兔子公仔钥匙扣；钱包上贴着几张生日的时候跟朋友一起照的大头贴。加上手上带的这个银镯子，和脖子上一条水晶吊坠项链之外，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看着这些熟悉的事物，我的心里有些闷闷的，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