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树不栖鸾》玉歌

3、第三章 凤倚

　　原来他是将军啊！骁骑将军啊！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对烈风行礼后，恭敬地说：“将军！这位是…”

　　将军看了看仍坐在地上的我说：“这是殷珞，齐管家把她带到北苑找间房子安置吧。”

　　“将军，这……”那管家一听，似乎很是惊讶，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那武将。

　　“齐管家这就去安排吧。”说完将军同志就转身进门，丢下一脸错愕的管家先生不管了。

　　将军一走，那管家的脸色也马上恢复如常，对我客气的行了礼，我也赶紧站起来对他鞠躬。

　　“我是将军府的管家齐定，殷姑娘叫我齐管家即可，请姑娘随我来。”齐管家作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接着就先一步走进将军府，在前引路。

　　我跟着齐管家走进将军府，府中建筑与先前的王宫大有不同，简洁威严，不加雕饰，就连院落中栽种的也多为树木，少有花卉。不一会，齐管家领着我行至一处院落前就站定了，我抬头看见院门上的匾刻着“凤倚”两个字。凤倚？倒让我想起红楼梦里那句“有凤来仪”，这样华丽的用词跟整个将军府的风格很不协调。待齐管家推门带我走进院子，我就为眼前所见镇住了，真没有想到一扇门之隔的，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首先夺人眼球的就是那满园的牡丹花，姚黄魏紫，竞相开放，彩蝶争艳，姹紫嫣红，一派妩媚娇艳风情。花园一角栽着好大一棵梧桐树，粗壮笔直的树干显示出树龄已经不小，新芽点点吐翠，繁茂的枝叶遮出一片荫凉，然而最让我兴奋的还是那树荫下的秋千！凤为鸟中之王，牡丹为花中之王，牡丹引凤栖梧桐，这院子真不愧“凤倚”之名。

　　齐管家引我穿过廊子来到左边的一进厢房，对我说：“北苑久无人居，仓促之间只及收拾出这处厢房，不周之处还请殷姑娘见谅，姑娘如有所需，尽管差遣院中下人。”说完这些，齐管家犹豫了一下，却终是忍不住说道：“恕在下多嘴，将军把姑娘安置在北苑，可是除了这进厢房，还请姑娘不要随意走动为好。”说完他对我行礼就准备走了，我赶紧出声叫住他。

　　“殷姑娘还有何吩咐？”

　　“请问我现在能吃饭么？”我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我还在长身体的青春期啊！

　　“是。我这就吩咐下人为姑娘准备，请您稍候。”

　　我无力的冲他笑笑，道了声谢，齐管家就领着一干下人们走了。

　　刚才院中所见景物已经让我惊奇不已，我迫不及待的推门进了厢房，想要知道这屋内又是怎样一番布置光景。这厢房分成里外两间，室内装饰虽不是雕梁画栋的奢华，却非常精致讲究。屋内陈设的家什虽然感觉有些年头，却是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外间摆放着桌椅，博古架上满是精致的摆件，花架上兰花已是含苞待放，墙上挂着两幅画，一幅画画的是我刚才在院中见过的牡丹，另一幅是鱼戏莲叶的夏初景色。较为特别的是这屋子有一面墙都是书架，架上满满的放着书。内间是卧室，中有古色古香的雕花大床，屋中还恰到好处的装饰着珠帘、纱窗、软榻、香花，让我觉得以前住在这里的一定是位很有品位的女子。

　　我正在东摸摸茶壶，西翻翻锦被，就听见了敲门声。进门的是两个小姑娘，手里提着食盒。稍大些的那个女孩笑着对我说：“奴婢叫笑语，这是碧烟，我们给姑娘送饭来了。齐管家分赴从今起，姑娘的起居就由奴婢来伺候。”笑语笑的时候脸颊露出深深的酒窝，显得十分活泼可爱。说着两人就手脚麻利的从食盒中取出四碟香气扑鼻的菜肴在桌子上布好，主食羹汤，荤素搭配，色香味美，令人忍不住十指大动。

　　我坐在桌前不禁有些恍惚。妈呀，这就是将军府准备关着我的监牢啊？这待遇也太好了吧？我虽然有幸跟着将军暂时捡回小命，却估计难逃为奴为婢的命运，早就开始做吃苦受罪的思想建设了。可是从一进门管家先生的态度到这个院子都让我如坠云里雾里一般。那位将军不仅给我这么好的房子住，好菜好饭的招呼我，还让人像小姐一样的伺候着我，这唱的是哪一出啊？这饭菜不会有毒吧？不应该啊？他若想害我又何必费劲救我，难道是要麻痹利诱我？我的运气真的不是普通的好啊，将军先生请照这个样子继续麻痹利诱我吧！我端起饭碗，立刻什么也顾不上得狼吞虎咽起来。

　　一场风卷残云般的食物歼灭战之后，我摸着鼓鼓的肚子，幸福的打了个饱嗝。这才注意到笑语和碧烟两个小姑娘仍在屋内，正忙着给我端茶。

　　我刚才光是汤就喝了三碗，现在撑得哪里还喝得下茶，我只能接过来笑着道谢，笑语却连声说“姑娘言重了，这是奴婢的本分，不敢当姑娘的谢字。”

　　一开始笑语自称奴婢，我本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听多了就像是在拍古装戏一样，让我说话都忍不住古文起来，搞得我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而且我对这样的待遇总有一种不付钱就在五星级饭店混吃混喝的感觉，一点都不自在。更何况我在这说难听了就是个阶下囚的身份，不知道神秘的将军大人打的什么算盘，得防着好运过的一天，我还是不要随便占人家便宜，顺便怀柔一下比较好。

　　我挠挠头笑着说到：“你们对我不用这样客气，我叫殷珞，朋友都叫我殷子或是珞珞。我刚到这里什么都不懂，还好两位姐姐这么照顾我，当然应该要说谢谢啊！”古代人好像把人往大了叫显得尊敬，不知道这个鬼地方的风俗怎样。我也不知道这两个女孩的年龄，看着都跟我差不多，叫姐姐应该不会翻脸吧？

　　“姑娘这样说，奴婢怎么当得起。”笑语和碧烟纷纷对我施礼。

　　我赶紧把她们俩拉起来，“姐姐们这样，我也当不起啊！”

　　笑语起身，回给我一个微笑。

　　“你笑的时候真漂亮！”看着笑颜如花的笑语我忍不住说，自己也冲她一笑，嘴角尽量往后咧，希望也能像她一样挤出两个漂亮的酒窝来。然而结果却是我越努力，面孔就越显得狰狞，差点把后面的碧烟吓着了，我只好放弃了我的东施效颦之酒窝计划。

　　“笑语谢姑娘的夸奖！”笑语对于称呼的折中方案就是叫我姑娘，自称名字，“姑娘看上去很是疲惫，须不需要笑语为姑娘准备热水沐浴去乏？”

　　我这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的样子，笑语说是疲惫还真是客气了。我感激笑语的细心，连连点头道谢。

　　不一会笑语和碧烟就吩咐人为我准备好了热水沐浴用品。我让笑语和碧烟不用伺候，自己一通折腾终于泡在热水之中后，才感到浑身已是筋疲力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毫无形象的倒在浴盆中睡着了。

　　我正睡得酣沉，却感觉身上被人摇晃着，好像还有人轻轻拍着我的脸。

　　“妈妈，我再睡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姑娘！姑娘！你快醒醒啊！”

　　姑娘？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却把正在轻拍我的笑语吓了一跳。

　　“姑娘，你可终于醒了！您都睡了整整一天了，怎么都叫不醒，让人着急坏了！”

　　我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可是脑袋里还糊里糊涂的，只得任由笑语和碧烟替我梳洗更衣。

　　“姑娘，您看这样如何？”碧烟扶着铜镜，我回过神，愣愣看见镜子里稍微有些模糊的自己。我因为怕疼从来不喜欢别人给我梳头，也不喜欢去美发店，因为这原因我的头发就留的较长，可是越长自己就越搞不定，所以我的头发从来都是乱蓬蓬的随便抓梳一下了事，然后随便抓来帽子遮盖。可看看那镜中的自己，一束长发服服帖帖的在头顶被挽成一个单髻，其余的头发打了个辫子，辫稍留有一掌的长度还用浅黄色缎带系好，跟我身上的充满早春气息的鹅黄色襦裙正好形成一个呼应。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的原因，我的脸似乎小了一圈，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清秀可人。我心里得意的想：哎呀，没想到我认真打扮打扮还是很有向美女发展的潜质的嘛！

　　梳洗完了，笑语端来几样清淡的小菜，我拉着笑语、碧烟一起坐下吃饭。两人虽是勉强坐下了，却并不动筷。我有一下没一下的吃了饭，我想起自己来到这里之前还在寒假中，也就是二月初的样子，怎么这里牡丹花都开了，俨然已经一副春天来了的样子，自己身上也已经换了春衫。于是我张口就问了笑语一个让她楞住的问题：“姐姐，现在是几月了啊？”

　　“三……三月了，今儿是三月初八了，姑娘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了？”笑语先是一愣，接着就掩着口笑道。

　　三月了？难怪花都开了。

　　“那院子里种的牡丹好漂亮啊！”我脱口赞叹道。

　　笑语笑盈盈的对我说：“这院中牡丹可是咱们南玥难得一见的奇品呢。是老将军还在时专门派人寻来的。不仅花色奇，而且花期长，三月初就盛开，一直到六月底才谢呢。就连玥王见了也称奇呢。”

　　“玥王？”什么东西？

　　“是啊，玥王也曾到将军府赏过牡丹，还称赞不已呢。”碧烟小丫头脸上一脸的崇拜，也不知道是对玥王还是对牡丹。

　　这里叫南玥啊，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历史上还有这么一个国家存在，难道是像楼兰一样消失的古国？而且这还有个玥王？等等，我好像是听见过有人说王来着。啊！我想起来了，被捉来的那天好像听到“南玥王”这个称呼，应该就是那个大殿上的恶人吧，将军好像叫他主上。

　　“你们玥王叫‘一天’？”我隐约记得有人好像叫那个玥王‘一天’，这问话味精多想就脱口而出。

　　笑语一下楞住了，答了一句“是”，就被我接下来的话吓得赶紧过来捂住我的嘴。

　　“什么人竟然有这么个怪名字，他要是有弟弟、妹妹的，是不是得叫‘两天’、‘三天’？他父母还真不负责……”

　　“姑娘怎么能直接称呼玥王的名讳，还以此打趣，这可是大不敬的重罪啊！再说，玥王的名讳也不是姑娘所说的那个字，”笑语压低些声音继续说：“乃是对弈的弈，这话姑娘以后可不能再说了。”

　　我点点头，笑语才松开捂着我的手。

　　“我本不是南玥人，因此不知玥王名讳。避讳的话是我太莽撞了，谢谢姐姐提点了。”我心想以后一定要改掉这个言论自由的坏毛病，不然迟早祸从口出。不过弈天么？他老爹对他的希望还挺大，这是要跟老天爷叫上板了。

　　“这话是了，虽是闺阁玩笑，却还是小心为好。”笑语的话说得恳切，对我是真心才会如此提点，让我真的像是多个姐姐一般。

　　“哎，”我又想起一出：“那将军的名字我能知道么？应该是不会叫做骁骑的吧？”

　　碧烟显然被我这话给逗乐了，答道：“姑娘是将军亲自带回来的，竟不知道我们将军的名讳么？骁骑是将军承袭老将军的封号，我们将军姓楚，名烈风呢。”

　　“碧烟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笑语笑嗔道。我却只顾叨念着他原来是叫楚烈风啊？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