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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福 总管会给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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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没有停,好像是天上破了一个永远补不上的窟窿。我坐在苍灰色的回廊下,望着那欲言又止的阴沉天空,脑袋里空白得干干脆脆。自此知道了“那件事”,失眠和头痛便如影随形。以至于今早照镜子时差点没被自己吓倒。幸好,家里除了玄朔哥以外没有人会有闲功夫留意我的脸色,所以几乎没有露馅……
怎么办呢……再这样下去,被怀疑只是迟早的问题……
莫名其妙,那只紫色的蝴蝶又一次从一片空白的思绪中脱颖而出……
如果是他的话……
还是算了吧……只会凭空给他添乱的……
也许出去走走气色会好起来吧?
还是去吧。
真是莫名其妙……在这种关键时刻,自己总能找到借口。心里虽然这样抱怨,身体竟然已经走入了雨前潮湿的空气中。
泥土的腥气与湿润的空气混为一潭,刺激着多日没有得到到好好休息的大脑。我抬起头,想看看还有多少山路,竟然和一个不太友好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又是你~”墨梅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我在家里经常被用这种厌恶的眼神看,也会觉得反感,但对于眼前这个满身都是刺的家伙竟然奇怪地不觉得讨厌。
“我……”顿了一顿,希望自己的语气尽量恭敬,“请问颜公子在吗?”
“公子一早就出去了。”墨梅毫不客气地给我吃了闭门羹。
果然……没缘份啊……
我点点头:“替我向你家公子问好。”客套一句,转身准备离开。这时——
“墨梅,对待客人怎么能这样无理……”那个氤氲着水气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坐在他对面,良久不知该说些什么,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于是只好一杯一杯地喝茶。
“这样,有没有舒服一些呢?”一反常态,颜如玉先开金口。
我顿时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问得张口结舌。
“嗯……那个……嗯……”原来,他早看出来了。脸上不禁又燥热起来。
“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吗?”对方送来殷切的目光。
“嗯。”
“能说吗?”
“……”
“不能吗?”
“嗯……”
“……”
颜如玉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我心里一惊——不会,生气了吧……
我飞快抬起头,不偏不倚地撞在他一弯新月般的笑意中。他的眼睛眯得弯弯的,眼角的泪痣轻微地颤动着,薄薄的嘴唇抿着,看起来既不张扬,又不冷淡。
“这样很难受吧?明明想要说,却又不能说的感觉……”他淡淡地问。
我从新低下头:“嗯。”
耳畔响起了一些细碎的声音,我下意识抬起头,颜如玉竟然不知何时已到了我的面前。他伸出一只秀气的手,轻轻按在我头上:“朋友的话,只能做到这样了……真抱歉。”我感觉他的另一只手环了过来,覆在我背上,缓缓摩挲着……
不知为何,鼻子竟然酸了起来,好像承受不起这两只手的重力……
颜如玉似乎感受到了我肩膀的微微颤抖,他的手轻轻加力,将我送入怀中。我燥热的脸贴着她们的脖颈,感觉这他冰凉而细腻的皮肤,咸乎乎的液体就不自觉地涌出来……
真没用……我咒骂着自己,但说出来的,竟然只有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那个声音依然温柔如水。
模模糊糊,意识开始不清醒起来……
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半个绛紫色的侧影……
是他……莫名其妙地按下心来,竟然这样睡了过去。梦境中,一直能听到一个美妙的笛音……
当我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我费了很大力气才爬起来。抓抓脑袋,想要下床。
这时,门开了。
玄朔哥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高个子,偏瘦,下垂眼中闪着精明的光。那是大总管来福。
“崇弟,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玄朔哥看我坐在床边,便一溜烟跑过来,一脸关切,完全没了平时的稳重样子。
“没有。”其实头因为睡了太久而犯晕,但是我不想让他担心。
似乎是不相信,玄朔哥上前摸了摸我的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端详了好一阵子,几乎要把没毛病看出毛病来。
“哥,我是怎么回来的?”有点不好意思,我想要将他的视线从我脸上吸引开来。
“是一个女孩把你送到来福总管那里的。”
女孩子,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墨梅,只有可能是她了。
“崇弟啊,怎么能在别人家睡着了呢,这样无论如何都太不礼貌,而且太危险了……”玄朔见我没事,便换上一张严肃认真的表情,像个教书先生一样苦口婆心起来,“现在时局不稳定,如果让别人知道你是将军府的小公子,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
“更何况你也是北堂家的一员,无时无刻不代表着北堂家的形象……”
糟糕,我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五少爷……”来福恭谨的声音突然切了进来,截断了玄朔哥的谆谆教诲。
我也突然间就打了寒噤,清醒了。
玄朔哥扭过头,面带歉意:“抱歉,把总管的事情都忘了……”
来福总管找我?天大的怪事……将军府上下无人不知,这家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阿……但这个“事”是福事还是祸事,就是没准的事了。
玄朔拍拍我的肩,好像在说“别担心”,的确,有点担心。
玄朔起身离开了,屋子里就剩下我和总管两个人。
目送玄朔离开,一双鼠眼缓缓转向我;“六少爷,身体可好?”他的声音象是脱了水的木柴一样,绝对干燥、绝对乏味。
“嗯……”我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想去寻找玄朔哥的身影。
他已经消失了,现在只有我在独自面对这个干瘪却莫名其妙地叫人胆寒的男人。心里突然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恐惧。不祥的预感正在迅速吞噬着我。
“六少爷请不要如此警觉,卑职只是想询问一些事情而已……”总管继续她那毫无感情波动的陈述,“关于那个送您回来的女人,您了解多少?”
“嗯……她叫墨梅……是我的一个朋友的侍女,就这么多。”我尽量沉着地回答。
也许是我的错觉,听到墨梅这个名字,总管的眼睛不知为何,突然亮了起来。
“那么,您那位朋友叫什么呢?”
“他叫颜如玉。”
那双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又黯淡下去……
“那么,少爷一定知道那位公子的住处了?”
他……突然问这个干什么?颜公子曾经再三叮嘱我,他隐居深山,不喜见人,叫我对外人一定要隐瞒他的住处。
来福总管,也算得上是外人了。
“我和颜公子每次总是在茶楼见面,所以他的住处,我也不清楚……总管问这个做什么?”
来福总管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用那双枯井一般的眼睛盯着我,让我感觉后背发凉……
过了许久,他干别的咽喉中发出了一声其漫长的轻笑,他没有再说话,作揖道别之后便匆匆离开。
他走得很急,当他打开门的时候,我隐约看到廊柱后面那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父亲……我绝对不会认错。我想要下床去,想要看父亲,哪怕只有一眼,但是我没有那个胆量,我讨厌接触他那如野狼一般的眼神。
夜里,闷热得很,空气像是混浊的汤一样粘在衣角上。没有虫鸣,没有风动。夜晚难耐地沉默。
也许会有一场暴风雨吧?我抬头望着无月的夜空。心里闷得要死。
“吱——”门开了,来福总管枯木一般站在门口,身后的几个家丁眼神麻木地跟在其后。
我狠狠咽了口吐沫,感觉不妙。
“少爷,老爷找您。”他死鱼一般的眼珠滴碌地转着,似乎在确定这里没有别人。
他的声音就如同那灯笼里苍蓝的火焰一般,透着冷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