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之恋》波斯kiku

4、秘密 小主角发现

　　夜里，又下起雨来。昏黄的一豆灯光下，玄朔脸颊□□又不失柔和的轮廓迷住了我。他专注地盯着书，似乎在说什么，但是当时我完全没听见，我只有傻傻地盯着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另一张脸，完全不同的气质……一颗绛紫色泪痣随着那张脸的微笑而轻轻颤抖——颜如玉。
　　“崇弟！”玄朔哥的责备省将我从迷离的状态下唤醒。
　　“啊，什么？噢，对是这样……”我一下子语无伦次。
　　玄朔哥眯起眼睛：“你有在听吗？”
　　“啊——那个——嗯……”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中聚集起严肃的光芒，我只好坦白，“没、没有……”
　　玄朔哥没有生气，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你呀……就不能认真一些吗？”
　　“反正就算我做得再好也没人注意。”我无意间这样嘀咕，但正是因为无意，才反映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脑海里又突然闪现出那颗绛紫的泪痣——他会注意吗？如果他了解到我是这么没用的人，也会嘲笑我吧？
　　门突然开了。
　　我以为是送茶点的，于是回过头去。
　　一个红色的消瘦的身影站在那里。火红的秀发像是多日没有打理，乱糟糟的，又因为被雨淋湿而贴在白而细长的脖颈上。惨白得不似活人的脸，玲珑精致的五官，一双勾人心魄的狐媚眼如今混沌不堪。这就是我的娘亲。
　　我像是被踢进冰水里一样，冷汗从鬓角冒出来。我去看玄朔，发现他同样吃惊。
　　“姨娘？”他冲口而出。马上发现事情的紧迫性，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将我挡在身后。
　　全身开始不住地颤抖。看到那张脸，从前那些恐怖的回忆便疯狂地涌进脑海……
　　娘像是没看见我，或者说她眼里只有玄朔。她的身体轻飘飘的，脚像是完全没有着地，飘着来到玄朔跟前，笑得诡异：“崇儿……我们好久没见了，娘好想你……”
　　我的心像是被谁攥住，然后从胸膛里拽出来一样，说不出地痛。
　　“姨娘，你认错人了”玄朔的语调有些无力，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不想让事情又发展到上一次那个样子，他必须做出正确的判断。
　　可是谁能判断一个疯子的行为呢？
　　娘亲笑起来，如花似玉：“傻孩子，又在说傻话了……我不是你娘吗？你认不出来了吗？”她上前一步，扯住玄朔的衣角，整个人扑到他怀里，“你真是越长越像他呢，娘亲好幸福……”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那样的温柔，我从来不曾拥有……又是害怕，又是羡慕，我只能一言不发地躲在玄朔哥身后，祈祷着眼前这个人赶快离开。
　　但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却发生了。
　　娘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直起身子。带着深深的厌恶的眼神越过玄朔的背，刺进我心里。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玄朔立刻发现，她已经看到了我。他拽住娘的手，企图拖延她的动作，但那个疯狂的女人似乎有了无穷的怪力，一下子就将自己的手挣脱了出来，她抄起椅子向我这里砸来：“小贱人！你这个小贱人！”他一面冲过来，一面这样吼道。
　　椅子有些沉，使她的动作迟缓下来，我的脑子里明明一片空白，但身子已经条件反射地动了起来。我向旁边一闪，躲过了那把椅子。我再去看娘亲，她那张美丽的脸上只有憎恶——她完全认不出我来了。在她心里，她的儿子是玄朔，是长得最像父亲的玄朔哥，而我呢？我又算什么呢？那双狐媚眼是她赐给我的，但现在，这双眼睛只能让她回想起自己的罪恶。她恨自己，她是觉得自己是小贱人吗？
　　稍一走神，娘已经扑到了面前。她的手举得高高的，猛地落了下来——
　　“啪——”
　　脸上麻酥酥的，耳鸣的厉害。这一巴掌好重，我的重心不稳，栽了下去，撞在死硬死硬的石板地面上。
　　视线晃动、倾斜……我看到玄朔哥伸出双臂护在我面前，娘的那种憎恶的眼神还是刺过来……
　　我，算什么呢？
　　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我猛地站起了身。
　　我冲出门去，夺路而逃。我没有勇气面对这些，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些……
　　逃吧，不想面对，就逃走吧……
　　我就这么一直跑，向着将军府那个大花园的最深处。雨点打在身上，冰冰冷冷的，而我的肺却像被点着了一样烧得厉害……痛苦从身体内迸发出来，可是我不想停……
　　跑了不知道多久，我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完全停了下来。周围黑漆漆的，一点灯光也没有……
　　倦意已经不允许我思考这么深邃的问题了。刚才那次狂奔像是夺走了我所有的力量，我软塌塌地瘫在地上，思维渐渐混沌起来……

　　这……是哪里？周围白蒙蒙的，像是到了不认识的地方……
　　我揉揉眼睛，不会是在做梦吧？我掐了掐自己——然后被痛醒了。
　　不是在做梦，这里是将军府的后花园。刚下完雨，乳白色的雾气弥漫四周……
　　这个时候，被困意打败了的恐惧又卷土重来。
　　怎、怎么办，不能这样回去吧？而且我也不认路，周围又这么黑……
　　算了，还是在这里过一夜吧。我拳了拳身子，让自己完全隐没在大石头的阴影里。
　　可是我睡不着了。
　　于是只好傻呆呆地望着星空……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好像有人在说话，我身子一紧。
　　“曹公公，这么晚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吓，这、这是父亲的声音……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我转身想溜，突然想起身经百战的父亲警觉得很，现在溜一定会被听到，于是又说服自己留了下来。
　　“别这么警惕，齐王殿下派公公我来看望将军您，仅此而已。”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很符合传说中“公公”的形象，“殿下他刚从冀州回来，特意叫公公我送些特产给您。”
　　齐王，那就是大皇子啦？齐王的人找父亲干什么，先王辞世不久，他不好好守丧，回京城干什么？
　　“这么晚……还真是有劳了。”明显的不信任的语气，“但只听说冀州出产红枣，何时产起人头来了？”
　　心里“咯噔”地一紧。人、人头？
　　“这可是镇西将军雷超的人头……殿下一只听说您与其不和，所以特命送上此份厚礼……”
　　沉默，然后是一个极度冰冷的声音：“雷将军的确与老夫有些意见上的分歧，但也不用殿下如此费心。殿下真正要杀他，也不会是因为老夫。”
　　“这雷将军的确曾做过一些叫殿下不开心的事，但这一回，殿下的确是为了您……听说您有把柄抓在他手里……”
　　长时间的沉默……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能听出来，那个齐王现在一定是了解到父亲的把柄了……
　　“齐王到底要做什么？”
　　“将军您早就应该清楚了……太子党和皇子党的纷争已久，现在正是决一胜负的时候，您总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隔岸观火了吧？”
　　“如果我现在就抓了你，我敢保证，不出明早，齐王的人头就会不在了。”
　　“这对您可没什么好处啊……想象如果那件事被人知道，您和殿下都下不来台。您看，雷超不是已经死了吗？如果您肯表个态，殿下就当他什么也不知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
　　“哪里，公公只是传殿下的话，和将军做笔交易……您助殿下灭掉太子……”
　　“够了！公公，如果老夫拼个鱼死网破，最后比较有胜算的还是老夫吧？”
　　“的确如此，但是，您就那么相信那个皇太子吗？那种懦弱的人能够掌握国家吗？那种没有主见的人就不会出卖您吗？您没帮过他，他现在一定很不爽吧？而殿下就完全不同了，您是殿下的剑术导师，殿下感恩在心，只要您肯为殿下出力，殿下一定会厚待您和您全家……”
　　这腌货慷慨起来竟然真有几分气势，但……这明明是在谋反啊！虽然太子和大皇子子之间宿怨已久，但也只停留在政见不同的争吵上，如今皇子党的人竟然要直接造反吗……
　　父亲又沉默了很久。我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谋反，可是要灭九族的啊……
　　“看来你是抱着吃定我的觉悟来这里的……”好像是隔了一个世纪，父亲这样说，用的是妥协的语气。
　　听到这句话，我仿佛听到了阎罗殿的钟声：这，为什么？这是在拿将军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在赌博阿！父亲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支持谋反？
　　那腌货阴阳怪气地笑起来：“殿下信任您，果然没有白信任……”
　　后面的客套话我没有听，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来回地出现——父亲要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