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之恋》波斯kiku

3、玄朔 恋兄的家伙

　　（3）玄朔
　　我小心翼翼地沿着梯子向下爬，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鬼鬼祟祟的动作一直应在花园青色的石板路上。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别被人发现……
　　一阵晚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突然，我感觉梯子动了一下，心中的一紧，动作加快。如果被在这里抓住就麻烦了。我敏捷地向下一跃，双脚稳稳地着地。我转身想跑，但仍然慢了一步，手被人牢牢抓住。
　　怀着必死的决心，我回过头去。
　　北堂家的标志性红发在夕阳中热烈得撩人，随着微风轻轻舒展。剑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直视着崇蠡。年轻而充满英气的脸上展露出笑颜。
　　“崇弟，你又跑到哪里去了？”男子故作责备地问道。
　　我挠挠头，笑得一脸灿烂：“玄朔哥，玄朔哥最好了，不会告诉别人……吧？”我试探性地问，其实心里早就有底。眼前的人名叫玄朔，是北堂家的老五，也是父亲最喜爱的孩子，跟我正相反。但奇怪的是，玄朔哥的脾气却很温和，也许是一起长大的缘故，他一直很照顾我（他恐怕是全家唯一把我看作亲人的人了）。所以很多时候，能见到他，成了我劝自己回家的唯一理由。
　　他松开我的手，揉揉我的头：“你呀，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家里呆一天吗？这一次又去哪里了？”
　　“不告诉你！”我做了个鬼脸。我总不能说我天天跑到一个山野村夫家里混吃混喝吧？虽然颜如玉的气质不像是乡下人，但是他毕竟住在山里，所以总归可以算是“村夫”。自从上个月无意间闯进了颜如玉的小房子，我便找到了一个逃离这深宅大院后的好去处，想到再也不用因为可能遇到家丁而被带回而担惊受怕，我简直高兴坏了。本以为人家会厌烦，但没想到的是，虽然那个仕女墨梅一直对我冷言冷语，但颜如玉却一直很欢迎我。
　　玄朔哥无奈地耸耸肩，似乎是妥协了：“我说你这几天，天天往外跑，又不告诉我去哪里，父亲最近又督得紧，让我怎么帮你搪塞呢？”
　　我做出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你就算告诉他我死了，他都不会担心的。”
　　听到我在说父亲的坏话，玄朔有些生气：“崇弟，他毕竟是咱们的父亲，怎么可能不担心呢？”他的眉毛拧在一起，眼中也闪出一丝责备。我叹了口气：“好啦，我只是说着玩，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并不是认为自己说的那些话真的大逆不道，只是不想看到玄朔哥伤心。
　　他的悲伤，我一刻也忍受不了。
　　“这样吧，崇弟。”他的微笑从新回到了脸上，“我今晚给你补补课，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能将落下的功课都不回来的。”
　　他拉着我的手，向书房走。我没有反对，只是跟着他。很久以前，当我们都需要点着脚尖才能窥探书房的一角时，我们就是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在一起的。玄朔哥那并不高大的背影总是给我一种安全感，至今这种条件反射还依然存在，虽然，我们都已经成长成了独立的少年。
　　“我娘最近怎么样？”我问道。
　　“姨娘最近很安静，吃饭也比原来多了，看起来精神很好。”玄朔哥话语中半带笑意。我愣了半晌，轻轻“哦”了一声。
　　踌躇了很久，他转头说道：“你应该去看看她，虽然她从前对你不好，但她毕竟是你娘。”
　　皱了皱眉，我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回答道：“你去就好了。”
　　“崇弟……”
　　心中突然被什么堵住了，我提高了音调：“反正他眼中的儿子是你不是我！”
　　玄朔哥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我有点后悔。
　　全城都知道将军府里有个不认儿子的疯女人。那女人，就是我娘。
　　我娘是个美丽的女人，曾经的江南第一名妓。当年与爹爹相爱，并得以赎身，嫁进这深宅大院里。她的经历曾经被传为佳话。但爱情抵不住时间，爹爹背信弃义，不久便看上了更加年轻貌美的新人。
　　只闻新人笑，哪知旧人哭。娘的精神便渐渐颓唐下去。后来竟到了认不出自己亲生儿子的地步。坊间都说她是得了怪病，只有我知道，这病，叫相思。
　　相思成疾，最终失去了理智。现在，在她心中，儿子是玄朔哥，是张得最像爹爹的玄朔。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些。”玄朔有些难过。
　　“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吼。”我心里更加愧疚，玄朔哥是无辜的，我怎么可以朝他乱发脾气？
　　我们两个继续向前走。只是都沉默不语。
　　“哥……”
　　“怎么了？”、
　　“如果没有我，大家是不是会更开心一点？”
　　“怎么会……”
　　“可是我觉得，除了让娘亲难过、让爹爹生气，让你受委屈，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的生命完全没有意义。”
　　“别瞎说，你的世界还太小。在这里找不到的，不代表在别处就不存在，你要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地方需要时需要你的。”
　　玄朔哥的话让我产生了一丝幻觉，我抬起头，想要眺望一下他所说的“一个地方”，但视线却被将军府高大的围墙挡住。围墙的阴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很久以后，当我在杳无人烟的戈壁中率领着轻骑迎击百倍于自己的王朝军队时，我才渐渐明白了这句话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