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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现在，文明了。 是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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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云气乐了。
开学才一个多月，连续被召两次家长，被四家补习班劝退，家教也被他赶走了。
老许气得拿了鞋拔子往他浑身伤上补揍了一顿。
新伤叠旧伤，车被没收，银行卡也停了，连门都不轻易出得了。
好不容易出来放风，谁知道来了鸟不拉屎，信号都没有的山窝窝。
好不容易见到个活人，还是个嘴不饶人的。
顾念着许济民那句“再闹事禁足在家一个月”，他应了一声，试图说人话。
“嗯，要不是菩萨疼我，就是趴着来的了。”
顾声声认可地点点头，深表赞同，好心提醒了一句。
“那菩萨也不能白疼你一场，只点一根算怎么回事？敬香敬三炷，才够诚意。”
许青云：……
夹三支烟？
当他是沙雕吗？
她那口气风轻云淡，好像自己说的话再正常不过。
伸手不打笑脸人，冲着她一副“为你好”的神情，他要是生气那就落了下乘。
“嗯，说得有道理。”少年扬扬眉，懒懒地笑了，“要不你来？”
你行你上啊！
“还是，你其实也没那么虔诚？”
他居高临下的站着，小小年纪，身上却有迫人的压力。
来这里的人，要么信仰虔诚，要么有所求，顾声声都不是。
她摇了摇头，像看脑残一样看他，声色淡漠。
“我不像你。”
“嗯？”
“急着见菩萨。”
许青云：……
顾声声看到少年被人召唤，黑着脸走出了凉亭，在长廊尽头把烟弹进了垃圾桶。
烟味散去，神清气爽。
当年揍倪康康时，她可是能把衣架都抽变形的。
现在，文明了。
可惜......
她还记得那一天，2019年的平安夜，一切都顺利得出奇，每一步都顺心如意，每一个细节都堪称典范。
倪思思代领的团队拿下了本年度业绩的第一名，狠狠甩开了竞争公司紧迫跟随的攻势。
她将调职晋升为集团副总裁，并成为最年轻的董事会成员的任命文件正式在集团内网上公布，属于她的庆功宴就安排在当天晚上第二场。
公司给她的年终奖是一套临江公寓的消息整个圈内都震动了。
她妆容衣着绝美，像是去奥斯卡的颁奖礼......
她撇下了欢呼躁动的同事，临时下了楼，走出大厦。
刚刚环顾一眼张灯结彩的广场，还没来得及看清广场上方LED屏里小鲜肉的脸，就倒在了人来人往的地面，再也没有醒过来。
太不甘心了！
本是她人生中的高光时刻，所有的好事都赶到了一块儿，她数年来不眠不休地辛苦打拼总算要到了收割的季节，而她居然死了。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一点也不光荣地，甚至没有美感地，死在了大马路上。
她小时候曾经觉得，到了28岁以后，人生最好的时光也就过了，怎么活，活不活也没什么所谓，还不如死在自己最灿烂的年纪。
到了28岁时，她再也没想起过自己终将会死去的现实。
现在，要是再让她选，也还是可以活一活的。
一边陷入沉思着，走向齐帆所在的厢房。
“咣当”一声，身侧一个小僧人手中的托盘翻倒落地。
也不知道是谁撞到了谁？
“施主，对不起。”
“不好意思，小师傅，我帮你。”
她和僧人谦让着蹲下身子。
托盘里原是一些纸笔和随身小物件，一张厚质的折纸，背面朝上掉在地上。
顾声声捡起折纸，用手拍了拍沾染的尘土。
十六开的折纸上，隐约写着的生辰八字。
她收回眼神，递还给僧人。
僧人倒是没在忌讳，笑意盈盈，“多谢小施主。这是寺里香客请住持相看的生辰八字，正要送去住持处。小施主今天留下用斋饭吗？”
顾声声知道顾妈妈是寺里的常客，一年总要来个两三回，资历大一些的僧人都认得他们母女，显得比一般香客熟络些。
但她猜想，齐帆每次大手笔的香油钱，怕也是一部分原因。
她笑着点点头：“留的，吃过午餐就要赶回京市了。”
僧人眼色闪了闪，顾小施主是不少见，但是她这么语笑嫣然却鲜见。
顾声声跟着僧人回到厢房。
那头齐帆已经问完了事，面有难色，看来上师也解不开她心中的难题。
听见主持还有人要接待，她知道多说无益，拉着顾声声对住持谢了又谢，这才起身告辞了。
老和尚淡淡扫了顾声声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嘱咐什么，却被门外请入的声音吸引，抬了头。
一个僧人引着一大一小两名香客，缓缓走进来。
晨光透过濯濯清尘，落在交错的身影。
是一对父子，小的那个跟在后面，步履闲散，漫不经心。
顾声声抬眼，视线与他在半空中相撞，微微停留后，各自移开。
她跟上齐帆的脚步，跨出了门槛。
想起刚刚拾起的折纸，无意中扫视到的字迹，她眉梢微扬。
是叫......许青云？
言午许。
商务车在蜿蜒的山道上平缓行驶，绝尘千里。
顾声声看着窗外景致不断后退，她心情一点也好不起来。
冥冥间，感觉这条路通向的不是自己游刃有余的世界，而是一无所知的茫茫未来。
*
中年男子和寺里的僧人问着话，极尽谦和。
“我们也是听说，有很多学生在这里供灯，考到名牌大学，所以，小师傅您看，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供个什么样的灯？您尽管说，只要合适，别的都不是问题。”
身后传来少年的冷嗤。
天真。
小师傅是个人精，素来也是指引人供灯添香油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所谓心诚则灵，最重要的还是一个诚字。外间传言不足信，敝寺是有小香客来自H大、A大，也有B大、Z大，大抵也是小施主们用功刻苦的缘故，这些也只是锦上添花。”
“施主不必太过着意，可以像普通香客一般，敬奉一捧清香，心意到了也是一样的。”
顶尖大学的名号在小师傅口中逐个往外掉，字字戳准中年男子的心思，只见他仍旧俊美的双眼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惊喜。
他们是专程从京市赶来的，哪可能上个香就打道回府？
小师傅了然，还是适度地微笑：“若想求个心安，也可供奉一盏灯在佛前，每月有寺里师傅念经加持，祝祷小施主学业进益。”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却不甚满意：“供灯是怎么供的？还有没有其他的？”
心安是不够的，最好是直接有效的！
小师傅完全了解客户需求，安抚着说道：“当然，还有几位小施主考前倒是为求稳健，除了供灯，还托寺里每逢初一十五进香，主持带领众僧诵经祝祷加持。”
中年男子目露满意。
小师傅又道：“像刚才那位顾太太，也是从京市来的。因为她家女儿先天有障，求到我们住持这里来。师父心慈，收治了声声小姐，从那时起就在寺里供奉了灯油，挂了长生牌，初一十五代奉头香，每年头尾和生辰三场法事加持，到今天足有七年。如今声声小姐身体康健，福缘深厚，哦，还是H大的高材生。”
“当然，这只是个例，还是看施主的个人情况，量力而行，量力而行。”
中年男子笑得合不拢嘴，刚刚的女孩，看着确实是身姿气质都很有高校的气质。
“生者也能挂长生牌吗？这倒是没听说过，这么说来，家中老人是不是也该挂一挂？”
身后的少年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己的爸爸心满意足地比着人家顾家的例子，给全家人预订了全套服务。
这年头，和尚的套路跟托尼一样，防不胜防。
顾声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了昭明寺的活招牌，为香火事业添砖加瓦，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
晚上十点半。顾宅。
顾声声想着事情，到一楼厨房倒了杯冰水。
她脑海中关于“她”自己的记忆几乎为零，不然也不会刚从昏迷中醒来时连顾妈妈都认不出来。
幸好顾妈妈精神高度紧张，只以为她是惊吓过度，病了这么一场，行为有些反常，倒也没有多想。
别墅内的灯渐次亮了起来。
深夜里，将屋子里外照了个通明，人声鼎沸。
顾声声有些疑惑。
齐帆在房间找不到顾声声，着急忙慌地叫着人找她。
在厨房找到她时，又是说来就来的眼泪攻势。
“小姐，你吓死太太了。太太以为你不见了。”一群人急的直嚷嚷起来。
原地不见，当她神仙吗？
顾声声还坐在椅子上，放下水杯后，双手环胸，平静地望着搀着齐帆的何姨几个。
像是审视，也像是等待，等她们自己回神。
何姨算是在顾家做得比较久的，一直拿顾声声当小孩子看，可就刚刚那一眼，让她徒然警醒，顾声声是雇主。
自打小姐出了院，整个人就完全变了。
原来也很有礼貌，就是不爱搭理人，也不爱笑，客客气气的，跟兰花似的，没什么人气儿，处了多久都处不熟，倒像是家里的客人。
这回回来，活泼了不少，主动和所有人说话，有说有笑的。生活习惯也掰过来了，早睡早起，吃饭睡觉都是定时定量，完全不用人操心。
只有一点，小姐现在可太有主见了，半点不按她意思来，她都有办法让所有人低头。
这不，她还没说什么话，何姨几个就臊得慌。
看到顾声声面前的水杯，原来她只是下楼倒了杯水。
好像......是有点大惊小怪了。
齐帆把顾声声当三岁小孩一般看着。
顾声声以为是出了车祸的缘故。
后来发现她确实比一般的妈妈更黏女儿，整个顾家紧张戒备，像是看囚徒似的，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没了。
她便知道，这个家的氛围，不正常。
“妈，我是20岁，不是2岁。”
她放开水杯，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齐帆。
“宝贝，妈妈只是......妈妈只是担心你不开心。”齐帆被女儿看得心慌，是不是让女儿抵触了？
顾声声走上前，轻轻揽住齐帆的肩膀，头靠上她的，声音轻柔而笃定。
“你放心，我好好的，以后都不会让您再担心了。”
声如其人，带着安定的力量，令人信服。
她好好宽慰了一阵，齐帆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圈泛红。
还没来得及感动，又听顾声声说道：
“我该回学校了。”
“功课紧，我还搬回长枫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