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白牡丹带露盛开，广玉兰言语无心 呜呜呜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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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热爱舞蹈的朝代，大齐国以武为尊，以善舞为荣，舞蹈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存在，所以无论男女在十岁之前都会由朝廷进行官方选拔，由此决定每个人是否有跳舞的权利。
这种选拔严苛不说，且每年进行一次，直到十六破瓜之年。南宫静晚今年刚好年满十六周岁，即将进行最后一轮选拔，对此房思莹是丝毫不担心，用她的话说：“总有些人在纠结上场次序这种没用的东西，殊不知真正一骑绝尘的高手要是第一个上场，剩下的人不用比了；要是最后一个上场，前面的人白比了。”
南宫袭早年为建国大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几次救先皇于水火，与先皇之间可谓生死之交。建国以后，所有人都以为南宫袭必定权倾朝野，位极人臣。但南宫袭却将所有封赏悉数退回，只领了一个太师的虚衔。先帝为了表达对南宫袭的重视，下旨要求满朝文武过南宫府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姜夫人也被封为了正一品诰命夫人，且南宫家的女儿可以不参加选秀。
南宫家本为武将，地位已然显赫，偏她的爷爷南宫袭娶了姜家的姜未雪，她父亲南宫飒娶了国师大弟子——刘盈盈。
如此两位女子，一个是当朝舞圣，一个是后起之秀，以至于南宫家在显赫之上又添荣光，京城内外一时风光无两。可以说，凭着南宫这个姓氏，出门可以横着走。
南宫袭、南宫飒、刘夫人、南宫默月，极安静的环境里，爆灯花的声音格外清晰，衬得四下更加安静，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良久，南宫袭道：“你真要屈居于妃位？圣旨一下，再也没有悔改余地。你姑姑当年入宫，尚且是中宫皇后，你……”
南宫默月拿起剪子剪了灯芯，灯光变得更加晦暗不明，映在她的半张脸上，勾勒出端庄细腻的面容。灯光下，她浅浅含笑道：“女儿不孝，不能侍奉膝下，总要让家里少些官司才好啊。祖父尚且知道功成而后身退，甘愿退出朝堂得以守功守命守长久，女儿耳濡目染自然知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的道理。”
南宫袭道：“你德不配位？以你的性格，要是真这么觉得，恐怕你连宫门都不会去踏半步！怎么可能答应的如此爽快？”
南宫默月道：“祖父总不希望，以后父亲每天上朝都有人拿外戚弄权的眼光看他吧？”
南宫袭默了。
南宫默月道：“我当然可以为了一己荣华入主中宫，可是那样，我将家人置于何地？”南宫默月顿了顿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并非是只看自身德行，要天下人觉得你行你才行！古往今来一步登天之人并非没有，韩信一步登天，被吕后所杀；商鞅一步登天，被惠文王车裂。孙女儿不敢一步登天，不稀罕什么皇后，只求家中平安，一生顺遂。祖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疼爱孙女，难免关心则乱。相比于利用家势母仪天下，我更希望，有一天，所有人都相信我可以担此大任。”
后来，皇上穿着一身夜行衣跳墙空降到南宫家时，只有正堂灯火辉煌，南宫家上下几十口人只有四人在此处。南宫默月答应了南宫袭默许了。从头到尾，南宫静晚全然不知。
一场雨从夜半下到午后，一点明亮的阳光倾洒而下，映得天地一片澄澈的金黄。
南宫静晚的衣服完全湿了，整个人都显得蔫蔫的。想想也是可气，她冒着大雨站在飞檐上练习自己的平衡能力，爷爷还趁她不注意把她“追杀”到了莲池里，湿得透透的。
刚换好衣服，忽然一股熟悉的香气飘来，熟悉的味道轻轻地勾着她的嗅觉，她才发觉自己已经很饿了。
不一会儿，她的姐姐用一支短小的木杆挑着一个小巧的罐子，慢悠悠地走过来，满头珠翠金步摇，一身灰底绣白牡丹的衣裳显出她稳重端庄的气质，莲步轻移，十七岁的大家闺秀恍若神仙妃子。
“隔窗观雨细烹茶，新煮鹅梨嫩。”将小罐子稳稳地落在她面前，姐姐朝她轻轻挑了下眉梢。
“啊啊啊，姐姐，你对我最好了。”
煮鹅梨冷热皆宜，冬天夏天都可以吃，是南宫静晚的最爱。
见过减肥常立志的人，见过减肥立长志的人，但你绝对想不到也不敢想，有一种减肥叫做舞者的减肥。为了保持身材，南宫静晚几乎连饭都戒了，她的母亲刘夫人怕她哪天走极端把自己活活饿死，急得团团转，随便她是逆时针转还是顺时针转，每天送到她房中的的饭是都原封不动的退出来。以至于南宫默月每天看着她的剩饭都会忍不住问一句:“您还没饿死呢？”
为了避免南宫静晚把她自己饿死，南宫默月特地研究如何把她最喜欢的梨煮得软糯温和，甜香可口。
南宫默月轻轻捏了捏南宫静晚的面颊道：“好好跳，以后姐姐一定要看着你帮着你，让你接祖母的衣钵成为下一个舞圣。等你成为了舞圣，姐姐天天去给你捧场。”
南宫静晚抱着碗，嘴角未弯眼角已经含笑：“姐姐说的好听，妹妹听着就是了，只是这舞圣不是那么好当的，非要大家认可才行呢，姐姐有帮着我的心就好了。练舞蹈这种事非自己亲力亲为不可，谁也帮不上忙。”
南宫默月若有所思道：“是啊，哪怕是舞圣，也得天下人认可才行。”
南宫静晚道：“姐姐你看，你又小瞧了舞圣不是？一场舞蹈就是一个整体，就像人的一张脸。好的舞蹈可以在每一丝一毫的曲线里注入生命的劲力，而坏的舞蹈就像是……一张刻板的麻将。我追求的是：结构严谨，充分坚定还有自然流畅，奇思新颖。可是你知道吗？脑子里想的眼睛看的往往与自己跳得完全不一样，就好比我觉得大鹅的脖子柔韧有力度，可是轮到我自己，却没有办法让自己的舞蹈也有那样鲜活的生命力。于是，就走了另一个极端，结构松垮，娇柔做作还有刻板平庸，拘谨畏缩。”南宫默月刚想插嘴说句话，南宫静晚那边又打断了她道：“最让人为难的，是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喜欢同一种风格！就好比有人喜欢西湖美景，有人喜欢泰山风光，有人喜欢云岭秀美还有喜欢边塞落日的。对于舞蹈有人喜欢含蓄婉约有人喜欢豪迈大气，有人喜欢悲悲切切有人喜欢轰轰烈烈，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迎合得了所有人的口味。众口难调，真是叫人为难。”
南宫默月道：“会的，会让所有人都喜欢的，你做不到没关系，姐姐一定想办法帮你。既然茫然无措不知何为主流，那就把自我做到极致，让自己成为主流，让别人来追随你。”
南宫静晚道：“姐姐，你就信一次邪吧！这种事，真的没办法的。就算是九五之尊的皇上，也不是个个被百家称颂的，再说，若以强权要人说你好，除了道路以目，没有第二个下场。”
南宫默月点头道：“嗯……确实有道理。”
南宫静晚笑道：“不过我还想好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这世上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没有办法要求一个喜欢萝卜的人一定要喜欢白菜，也没有么办法要求一个喜欢白菜的人一定要喜欢萝卜。但是在萝卜里面也有糠萝卜和脆萝卜，在白菜里面也有好白菜和烂白菜。你若一定要问一个喜欢萝卜的人：更喜欢糠萝卜还是好白菜？或是一定要问一个喜欢白菜的人，到底是喜欢脆萝卜还是烂白菜？无异于无理取闹。不过要是做萝卜，我一定要做那个脆萝卜，要是做白菜，我一定要做那个好白菜！”
南宫默月被她这一大堆萝卜白菜的理论逗笑了，道：“倒是话糙理不糙，至少有一句话你说对了，一定要确定自己的风格，切不可一会儿安静一会儿发疯。不过……你呀！就知道跳舞，开口就萝卜白菜的，还不好好看看书，当心旁人笑话。”
南宫静晚道：“怕什么？有姐姐不就好了。”
南宫默月道：“你知道当铺里鉴别珠宝的人有多厉害吗？无论是什么宝贝，只要眼前一过，就可以把价格定个八九不离十，差的那一点儿还是跟你讨价还价故意留下的余地。”
南宫静晚惊奇道：“这么厉害？”
南宫默月道：“厉害呀，当然厉害，看得多了，见得广了，这眼力也就练出来了。所以我想，你跳舞应该是差不多的道理。多看看，多练练固然重要，观察仔细也必不可少。”
南宫静晚道：“明白了，多谢姐姐教诲。”
南宫默月道：“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拿腔拿调了，就咱们两个你谢什么？”
南宫静晚道：“姐姐的意思是要我全神贯注于每一根线条一丝一毫的变化，长此以往必定变得十分敏感，到时不必全神贯注也可以感受到舞蹈中最精微的东西，那可是真功夫啊！妹妹受益匪浅怎能不谢？”
南宫默月点头道：“也好，以后我不在，你至少不至于因为失礼而见罪于人。”
南宫静晚忽然觉得不安起来，道：“你不在？什么你不在？你要去哪？”
南宫默月觉得是时候告诉她了，便道：“姐姐不日就要入宫，留你在家，要好好照顾父母双亲，不可任性忤逆。”
南宫静晚两根手指搭在小坛子边上，不自觉的一用力，汤汤水水洒了一桌子。
“你……”南宫静晚喃喃道：“什么时候答应的？”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皇上漏夜前来求娶南宫默月，在南宫家正堂拜了高堂。
南宫静晚眼眶含泪，手指微颤，不知所措的把小坛子扶正，强颜欢笑道：“你看你……你……你都不告诉我，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了的吧？我这……我送你些什么好呢？”
南宫静晚一直反对南宫默月出嫁，嫁谁都不行，一说谁要上门提亲就不乐意，有一次甚至把南宫默月点了穴扛走藏起来了，让人家碰了一鼻子灰。所以南宫默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真的要出嫁了，妹妹会是这么个反应。
注意到她的目光，南宫静晚道：“你早晚要嫁人啊，嫁谁不是嫁？什么时候走不是走？我拦得住一时，还能拦得住一世？难道我要把你愣留成老姑娘，再也嫁不出去吗？你做得对，是不该让我太早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白牡丹带露盛开，广玉兰言语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