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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牡丹带露盛开,广玉兰言语无心 李助研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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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默月道:“你还记得你姑姑吗?”
“我三岁时姑姑已经薨了,我怎么会记得呢?”姑姑南宫绮生下了铭心公主没多久就去世了,先帝体谅南宫袭白发人送黑发人,送的还是自己唯一的女儿,所以恩准了将铭心公主放在南宫府扶养。直到铭心公主八岁,南宫静晚十一岁那年,铭心公主作为皇家唯一一个嫡公主,身份太过尊贵,长期养在宫外易招惹闲话,才接回宫去了。
姑姑去世的事一直是祖父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南宫袭不说南宫静晚也知道那是祖父强行忽略的丧女之痛。
南宫默月道:“可祖父记得,尤其是记得姑姑回家省亲那天……”
南宫静晚对自己这个姑姑知之甚少,她只知道姑姑是个难得的美人,令人见之忘俗的那种,文武双全,剑法极快。但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姑姑从臣子之女走上皇后之位,并不是皇上为了提拔南宫家而刻意为之。
听着南宫默月的讲述,南宫静晚似乎看到了那个有着绝代风华的女子走在爱情之路上不悔的身影。
南宫默月说,这是祖父给她讲过的故事。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不觉间春日已近,承皇恩浩荡,回家省亲。不知父亲母亲身体如何,甚为挂念。”皇后头戴凤冠身披黄袍,衣服上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宫灯璀璨,照得整个人流光溢彩不复往日一身银白铠甲的冷清。
回家省亲的章程本就繁杂,还要说足类似如此的场面话,当时的南宫静晚还在刘夫人的怀里,刚刚足月。
那是南宫袭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的女儿有一天会离自己那么远,见面都要隔一重屏风。那个时候他就决定,无论如何,南宫家的女儿再也不要嫁进皇宫。
南宫默月道:“后来,姑姑写信说如果她有一个孩子,如果是个小公主,一定要取封号为铭心。”
“这是为何?”在南宫静晚看来公主的封号都是拿好字眼拼凑出来的,哪有谁会取这样淡泊名利的封号。
“我也问过,祖父说姑姑回复的信很简单,她说:‘今生情缘,刻骨铭心。虽有艰难,亦甘之如饴。’”
原来,从来都不是勉为其难,原来,一直都是真的喜欢。
甘之如饴?好个甘之如饴……
“姑姑是真的喜欢那个经刀山火海,踏着累累枯骨铺就了登基之路的开国君王。姐姐对当今圣上也是真的喜欢?”南宫静晚还未面圣,她只听冷公子说过,冷公子是当年的太子伴读,据说当今圣上尚在东宫之时十分聪颖,尤其是辩才无双。
“刚见面时,只觉得他是个温婉如玉的谦谦君子。后来我发现他读书时从不说话,我还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心说难不成这个太子是个哑巴?结果,开始理论治国之策时,竟唇刀舌剑逼得人无处遁形……”时隔三载,她还记得冷公子第一次见到当年的太子之后,是如何用极其崇拜的神情和足够表达内心激动的肢体语言,同她讲述了当今圣上尚在东宫时的样子。
谦谦君子,听上去确实不错呢。
“大概吧……”天色渐渐暗了,南宫默月太息一般的猜测很快就随着晚风消散了。
普天下的男子她都不了解,说白了,嫁谁都是一样,那人懂得欣赏她,愿意抛了教养漏夜翻墙越院,愿意放低姿态来上门求娶。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华有才华,要地位有地位,怎么算都不亏,她决定将这一辈子的爱恨悲欢就此赌出去,接下来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该进宫的那一天很快就来了。明黄色的轿子,其中放置皇上御笔亲题的一个“龙”字,在世人面前除去纳采宴外全都是迎娶皇后的礼节仪仗,偏偏差一点、不完全,以至于即便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个瑜妃娘娘被立为皇后只是早晚问题,对着南宫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人家足可以当皇后的身世背景屈居妃位,没法说人家恃功傲物;他南宫飒如此放低姿态,能低就绝不高成,能为妃绝不为后,“外戚弄权”这个罪名无论怎么说都说不通。
所有的仆人甚至是父母双亲都跪在地上恭送,南宫静晚抹干了眼泪才姗姗来迟,从人群的最外面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衣角翩然飘飞,目光游离,昏暗的光里她的面容越发清丽,美的那么不真实,好像可以随时消失一样。南宫默月一直都知道,论美貌,南宫静晚才是世间尤物。
离得太近,近到南宫默月可以看清她眼底的泪光,南宫静晚可以看清她眼底的惊讶。
南宫静晚用目光细细的描摹她的眉眼,凤冠上的明珠隐隐闪着微光嵌在墨发之间,如同明月升在夜空之中。身上的大红喜服绣着牡丹暗纹,将她捧成了牡丹仙子。
看着南宫默月的一身妆奁处处透露着华贵雍容,南宫静晚感觉得出,皇上很是重视。
“从今往后,你就再也不是南宫家的大小姐了,千万处处小心。”用的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音量。
说完,南宫静晚后退一步,施施然拉起裙摆跪倒在地。“臣女南宫静晚恭送瑜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宫家的相处模式很自然,从来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长到这么大南宫静晚还从未进过宫,因此也就没给任何人下过跪。
她磕头的一瞬间,没看见南宫默月瞬间泪流如崩,打湿了衣袖上的花纹,泪水在正红色的衣袖上氤氲开来,像一朵缓缓绽放的红梅。
南宫静晚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她回到自己简单的房间里,无心做别的事情,第一次认真地打量房间里的陈设。意外的发现,最贵的东西竟然是那顶蚊帐——月影纱。
皇上赏金银赏布匹,赏山头赏府宅,却没赏过桌子椅子梳妆台。偌大一个南宫府,至今还保留着刚刚赏给南宫家的样子,除了门楣上那横平竖直的“南宫府”几个大字,没有什么可以宣示府邸易主的东西。
“功成须得身退,才能享得世代长远。”在南宫袭这句教诲下,整个南宫府堪称简陋。
第二天上午,南宫静晚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平阳街头,削葱般的手指间提着一只极细的白玉瓶,长约二尺,洁白无瑕,自从她开创了瓶舞之后,这只白玉瓶就是随身之物,既是把玩的物件也是平日的舞伴。
有几天没见房思莹了,不知最近又鼓捣什么呢?今日正巧有空去看看她,不然过两天又要抱怨南宫静晚把她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姐妹给忘了。
轻车熟路进院,只见房思莹手持一把长剑,单手负于身后,熟练的来了一个竖剑花。退一步,单腿微曲,又来了一个反剑花。
“啪啪……”
南宫静晚心不在焉的喝彩并没有惹怒房思莹,她一边煞有介事的运气收功,一边问:“晚儿你看,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进步?”房思莹早就已经习惯了南宫静晚卓尔不凡的出场方式,对她来说从高墙上突然跳下来的有两个物种,落地极轻的是猫,落地比猫更轻的是南宫静晚。
“下盘不稳,出手不快,到了实战的时候就吃亏。”南宫静晚没心情哄她,实话实说。
闻言房思莹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唉……,何时才能练到你这般境界啊?”房思莹将长剑收回鞘中,一脸愁容。
“要不哪天跟我爷爷商量商量,让他也追杀你一次试试?”南宫静晚睨了她一眼,揶揄的意味很明显。
一想到被开国的战神追杀,房思莹只觉得脊背发凉,赶紧推辞道:“我还是再练个十年八年再说吧,您家的武学深厚,您还是自己慢慢消化吧。”
房思莹说得热闹,南宫静晚却背靠着院子正中的一棵梧桐树,垂着头不说话。
房思莹意识到不对劲了,又怕气氛太低落惹得她伤心,于是笑着说:“都成为皇亲国戚了,怎么还愁眉不展呢?”
“从我姑姑嫁进皇宫开始我就是皇亲国戚。”南宫静晚心不在焉的单手掰断了一节枯枝。
好吧,人家一直都皇亲国戚人家不稀罕。
“但说到底这也不是坏事不是吗?早晚都要嫁人的。”房思莹从她的状态就已经看出,瑜妃进宫正是症结所在。
“好像……也有些道理。”南宫静晚经过了这几天的沉淀,她慢慢开始接受了姐姐已经进宫的事实,也慢慢开始相信姐姐会过得很好。
“就是,你有那闲心还不如多为你自己打算打算,老大不小的了,你这么厉害,万一没人敢娶你可怎么办?”房思莹凑上来故作操心地说。
“听你这语气活像个媒婆。”南宫静晚推她。“陪我出去走走吧,这几个月我都快闷坏了。”
“你不是推我吗?我才不去呢。”南宫静晚常年练武,不经意的一推把房思莹推出去了好远。
“别这么小气啊,快走吧,我又不会把你卖了,再说卖你也得有人要才行啊。”南宫静晚一边陪着笑一边去拉她,一副十足的骗子嘴脸。
“没人要?本姑娘温柔贤良会没人要?就算是谁都不要了你不也得要我吗?”房思莹表示不服。
南宫静晚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说:“那还要看你牙口怎么样。”
“嗯?”房思莹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追着已经跑了好远的南宫静晚大喊道:“死丫头,你挑牲口呢!?”
追追跑跑一阵,方才老老实实走路,房思莹道:“李助研回来了,说是过两天在京郊赛马,你同我一起去玩一玩,没准心情好些。”
南宫静晚笑道:“跟你玩儿啊?那赢得多没意思?”
房思莹朝她龇牙道:“你怎么尽说大实话?信不信我咬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