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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牡丹带露盛开,广玉兰言语无心 姐姐被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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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思莹道:“你打定了这种衣裳的主意,必然是会把所有的关节都打通,所有的渠道都揽在自己手里才对,能赚钱的时间从不拿来浪费才是你的行事风格。这种眼巴巴看着银子赚不到手里的情况,很反常啊。”
南宫静晚道:“思莹,你会不会想多了?只剩下一天了,他可能也没预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一个人再料事如神,也不可能分毫不差,就买一件普通衣服凑合凑合吧。”
房思莹目光纹丝未动,摇了摇头道:“据我对他的了解,就算是到了最后一个时辰,他也能翻出花来。试想:京城中到哪里都找不到这种衣服了,若有一天又突然出现,必然千金难求。到那时,他的库存可就是都白花花的银子。”
说话间,房思莹白皙的手指一直捏着徽墨在砚台上一圈圈轻轻摩擦,发出细微如缕的声响,丝丝黑色线条一圈一圈晕开,消散在清水里,平白生出些压迫感来。房思莹缓缓抬眸道:“瞒的挺紧啊!连我们都不告诉,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李助研被毫不留情的识破竟然有点儿口吃:“我……我,我这不是……不是……哈哈。”
房思莹突然把墨块一摔,溅出些许墨汁落在纸上,道:“磨叽什么?有还不赶紧的?!”
李助研哈哈道:“怎么样?我聪明吧?”
房思莹哼道:“你这脑子,也就凑合着用吧。”
被识破的李助研撇嘴道:“这么不留情面,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房思莹故作正色道:“那好,你告诉我,如何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
李助研道:“你看,大家在一起就是一个团队嘛,一个团队的话你就不该拆我的台。当我说我自己聪明的时候,你就应该点头微笑。”
望着他一脸贼笑,房思莹道:“那也要建立在你不骗我们的基础上。”
李助研道:“来来来,请随我来,随便挑。”
库房里转了一圈,南宫静晚挑了一件妆缎灰底银线绣白牡丹的衣裳,低调不显眼,很符合姐姐的要求;价贵有品位,很符合母亲的要求。最主要是不要钱!三全其美,一箭三雕!
南宫静晚心说:不枉我帮他带了三年孩子,可见回头钱了,呜呜呜呜……
毫不起眼的衣服,毫不起眼的打扮,准备摸摸鱼划划水的姐姐穿着这一身衣服进宫了。
日间有两场舞蹈,由于大齐自立国以来便以朱雀为图腾,因而所有人都认真观看欣赏屏息凝神。舞蹈撤下去后,随着夜色缓缓降临,人们的注意力也渐渐涣散了。舞台中央由衣袂缓飘换作歌声袅袅,舞台之下则是更加艳丽多彩的一片莺莺燕燕。台上台下无论看哪里都是眼花缭乱,一时间也看不出是台上更美还是台下更艳,所以大家都不去看台上的歌姬了,各自关注着衣裳摆没摆正,步摇戴没戴歪,只留下歌姬们独自在舞台上寂寞的孤芳自赏。
世间原本如此:没有谁会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人身上,更多的时间还是要留给自己,或是思考,或是工作,或是学习,或是拿来挥霍浪费。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台戏,自己拿一颗真心经历着自己生命里的悲欢离合,冷眼看着旁人故事里的阴晴圆缺,拼尽全力在自己的戏台上唱念做打,还要一边含泪忍痛一边细细打磨着唱词念白。
南宫静晚和房思莹挤在一群垫着脚尖、翘着兰花指的姑娘小姐里跑去对月穿针,南宫默月独自抱着琵琶溜达,走进一片阑珊灯火里去找清净。走着走着,找着找着,进了一片牡丹园。七月里,牡丹已被暖阳杀尽,只留下一片郁郁葱葱的叶子,在微弱的灯火里,惨淡的月光下看上去黑绿黑绿的,相比较于夜宴中心真是丝毫没有美感。
挺好挺好,这地方够偏。
怀里搂着月琶不禁手痒,轻轻拨了一拨,音色清脆、饱满而透亮。望着天上一轮清淡苍白的尖尖月,有一下没一下的乱弹,每个音都是不经思考的,每个音都如同蝴蝶颤翅,虽然细弱,却分明带着轻微的倔强不甘。
弹着弹着,不觉悲从中来,凝望着月亮发呆。指尖停了没一会儿,一声声略显孤单的掌声传来:“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夜色里,与那人相隔两丛牡丹,看不大清来人的衣裳样式,又怕失礼于人平白落个笑柄,一时间如同迷路之人一般不知所措地慌慌张张行了个礼:“您谬赞了。”
来人道:“非也,说是昭君再世也绝不谬赞。”
南宫默月不敢看来人的脸,又不好直接走开,只得客客气气道:“胡乱两下乱弹,不贻笑于大方之家已是万幸,何况昭君出塞时所作之曲虽无人有幸听到,想必也定是幽怨凄冷直催人肝肠寸断。在下不才,资历尚浅,实不敢与之并论。”
言外之意,你怎么知道昭君弹得如何?
来人笑音舒朗道:“确实不可相提并论,昭君琵琶再好说到底也是闺阁怨气,与你相较竟落下乘。”
有教养的人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想的是:你这怎么越说越来劲了呢?你好意思夸我都不好意思听了,您行行好放我走吧行吗?偏偏嘴上又是好一阵冠冕堂皇的托词。
就在南宫默月好好客气谦虚一阵准备遁走的时候,那人又开口道:“听你曲中颇有些壮志难酬的意思,可否说来听听?”
南宫默月心说:你有完没完了?
南宫默月道:“我若不说,尊驾难道要一直追问吗?”
那人道:“或可长话短说,在下洗耳恭听。”
南宫默月简短道:“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
静默半晌,就在南宫默月以为终于清净了准备起身离开另寻清静所在时,忽听那人哑然失笑:“我这二十余载真是白活了,竟不知闺阁中还有你这样志存高远的女中豪杰。”
那人赞赏的笑声被晚风吹来,似乎有些失真,到了南宫默月耳中竟然完全会错了意,以为对方是在嘲笑戏弄于她,蔑然离去。
等到那人笑够了,只能看到一个微弱月光下似乎笼着一层月华的端庄背影抱着琵琶离去。
宴到一半,酒至微酣。皇上跑到御花园偶遇佳人,他是美了,可急坏了冷泽。好不容易找到皇上时,他正在一朵花都没有的御花园牡丹丛里独自一人站成一道风景线。
皇上有旨:“今年牡丹花开得不错,所有御花园的宫人都有赏。”
冷泽道:“皇上,五月牡丹就已经谢尽了,七月初七才赏,会不会有点晚?”
皇上道:“谁说的?明明开得很好。”
冷泽知道皇上这是喝多了,只好像以前那样顺着毛捋:“微臣遵旨。”
来的路上看今年夹竹桃开得也不错,到时候换个理由就好了,赏钱到位了其他什么问题都不大。
皇上又下旨道:“还有,找一个女子,带着琵琶,穿一身绣着牡丹的衣裳。”
冷泽为难道:“皇上,今天入宫参加夜宴的女子十个里有七个衣服上都绣着牡丹暗纹,不如您说说,是什么底色?”
皇上道:“你觉得这个光线,我说出来一个底色你信吗?”
冷泽一向不打诳语,诚实地摇头。不信咋整?当醉话了呗。
冷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您是怎么知道她衣服上的花纹是牡丹暗纹的?”
皇上道:“会发光。”顿了顿又道:“她的衣服,会发光。”
冷泽心想:今天来这里的女子,几乎个个衣服都会发光,衣服上绣牡丹暗纹的人也多,但好在带琵琶的人少,应该也不难找。
“点拨天下于指尖,轻揽古今于胸前。这般心胸,真真奇女子!”皇上声音渐远,风中飘过来最后几个字:“吾辈皆为——燕雀。”
冷泽心说:疯了疯了,这是喝了多少?!
冷泽找到南宫默月的时候,已经是在夜宴后第十五天。在李助研已经被姐姐妹妹吓跑了之后。
冷泽找到南宫家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那个被皇上相中的人是南宫默月。
南宫静晚、南宫默月、房思莹、冷泽、李助研、铭心公主自幼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可谓知根知底,南宫默月岂会是甘愿为妃之人?南宫袭岂会是甘愿孙女为人妾室之人?再加上南宫家有先帝留下的“适龄女子自愿入宫”的圣旨。皇上要么不娶南宫家的女儿,娶,就是中宫皇后。
这都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万一皇上许了中宫之位而南宫默月不愿意,皇上那张老脸……往哪搁啊?
凭冷泽对南宫默月的了解……这真不好说。
在南宫默月面前,冷泽痛心疾首:“你说你参加个夜宴就参加吧,往人堆里一扎谁认识你?非跑到御花园里发光去?你说你出去就出去吧,非挑皇上喝多了出去放风醒酒的时候?这些就算都是巧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话?这下可好,天时地利人和占齐了,皇上一眼就相中你了!我现在找到你了,你说我是不告诉皇上犯个欺君之罪等着皇上一条白绫吊死我?还是告诉皇上等着你祖父来暗杀我?”
南宫默月道:“我祖父杀你还需要暗杀?”
冷泽道:“也有道理哦。不对!你别转移话题!”
“你也太自信了,怎么会知道我一定不同意?又怎么知道我一定要中宫之位?”南宫默月道:“回去告诉皇上吧,漏夜前来求娶,我愿暂时屈居妃位。切记,不可有第四个人知道,否则……一切免谈。”
要求是奇怪了一点,但好歹不是没门儿不是吗?
冷泽这才恢复了平日波澜不惊的样子道:“你……你确定?”
南宫默月道:“世上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同样,也不存在阻止牛喝水的道理。不必担心我祖父同意与否,去吧,复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