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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红杜鹃策马偶失蹄,李助研裂帛救红颜 积毁销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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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思莹道:“换有什么用?骑着这匹马,谁还不知道我遇到了谁?何况,知道了又如何?”
南宫静晚道:“知道了又能如何?”南宫静晚被她气笑了:“思莹,你比我聪明,你该清楚李助研他对你的心思,你更该知道积毁销骨、三人成虎。你现如今就该早早想清楚了,弄明白你自己的心意。如若孤注一掷要同他在一起,以后的困难绝对不会少!若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你就该早早断了他这个心思。千万不要犹豫不决优柔寡断,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谁能真正做到左右逢源,如果你自己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到头来只会害人害己!”
在房思莹印象里,南宫静晚说话的语气一直平和,对不喜欢的人或事往往高高挂起,非要她表态时,她给出的回答也往往避重就轻、模棱两可亦或顾左右而言他,即不打诳语又谁都不得罪,一堆场面话让人只觉得无趣,也就不再追问了。这么犀利急切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来,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令人惊讶,房思莹无言半晌,调笑道:“晚儿你想什么呢?我没有啊,你说之前,我都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看来……还是你细心。枉我骑术一向高超,竟也有今日马失前蹄的时候。”
房思莹的回答半真半假,她确实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或者更准确来说,她从来没敢深想这个问题。一直以来,房思莹都是习惯性的在刚开始学习做饭的时候拿李助研来练手,等自己的厨艺小有所成了,李助研再也吃不到房思莹做的东西,每次李助研抱怨起来都毫无例外的被自己怼回去。或者是每次请南宫静晚或者铭心公主吃饭,临走的时候都会理直气壮的借着酒劲儿把帐记在李助研名下,当然,她是绝对不会还的。再有就是一辆马车只能坐得下三个人,不用她吩咐李助研就自觉去赶车了。忽然之间把这件事抛到明面上来让她面对,无论口头还是心里,她都下意识选择了回避。
南宫静晚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道:“思莹,我只是提醒你,千万不要浑浑噩噩走错了路,到一切都不可挽回的时候,你可该如何自处啊?不知不觉走上歧途的人,想后悔都来不及了!就像我师姑……”南宫静晚似乎触动了伤心事,话锋一转道:“总之,如果真的喜欢就要勇敢一点,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就趁早断了双方心思。最后的主意,必须是你自己定!”
房思莹当然是思来想去也没有主意,腿疼的厉害只想赶紧找大夫,道:“那你还是先帮我把布条换了吧,我骑你的马回去,这样好了吧?”
南宫静晚得到她的回答,不再多想,拿了药箱来给她换绷带。南宫静晚虽然见过,也粗浅的学过,但这毕竟是骨折,只要一碰,哪有不痛的道理?房思莹用力咬着牙,心想:怎么比正骨的时候还疼?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努力想去找点儿什么值得思考的问题来分心。弄明白自己的心意?殊不知这世上最难以捉摸的就是自己的心意,了解自己,比了解旁人艰难多了。一想到不久前李助研拿着短刀削木棍,哆哆嗦嗦把自己的手弄得血肉模糊,就连撕好的布条上都染了血,她就更加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意?
原本紧紧缠在小腿上的布条被一圈一圈松开,有那么一瞬间房思莹疼得差点忍不住让南宫静晚不要换了,嘴巴张了张,话头到了嘴边又咽下去,终究是没说出来。
被换下来的粗布布条被随手扔在地上,房思莹坐在南宫静晚的马背上,南宫静晚牵着缰绳往回走,房思莹看着地上灰头土脸的布条被马蹄踩过,沾染上更多的泥土灰尘,忽然就不舍得了,内心里翻滚过一阵强烈的后悔。但……换已经换完了,难道还换回去吗?回头一看,二少爷原地站着望着她离开也不再多前进一步,她努力平静道:“二少爷不用牵回去吗?”
南宫静晚道:“那匹马多聪明啊!没点儿脑子李助研怎么可能当祖宗似的供着?放心吧,就算是你丢了,那匹马都丢不了。”
暮色沉沉,月色惨惨,一阵不疾不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李助研骑着那匹没品种又没战绩的马来了。走进了,看到二少爷垂头丧气的站在路中间,同一只大□□干瞪眼,哭笑不得跳下马背走过去拍了拍它。二少爷的眼睛里映着一点月光,颇有灵气,只是月光惨淡,连着这一点儿灵气也显得惨淡了,它偏过头,用自己灵活的上嘴唇蹭了蹭李助研的脸。
此情,此景,再加上这匹马和这个碍眼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把二少爷当个人看了,李助研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被安慰的错觉。
李助研笑着拍了拍马背,道:“应该的。”布条被扔在地上,二少爷被抛弃在半路上,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牵着那匹没品中又没战绩的马,二少爷乖巧的跟在身后,走了两步,看到地上那一堆撕碎了沾着血和着泥惨不忍睹的麻布布条,李助研的嘴角不受控制抽了抽,以至于他忽然很想抬手给自己来一巴掌。冷眼乜了那布条半天,抬起脚用脚尖勾着挑到了一旁的草丛里,又抬起一脚,把那只呆头愣脑的大□□踹进了它该去的地方——一丈外一个水塘。
抬头望了一眼冷清的月亮,自嘲一笑:“自古以来乌鸦凤凰不同林……我这刁民,竟真生出些该死的非分之想……”
挥舞着鞭子牵着马李助研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皎皎月光照前程……”
一路一边赶蚊子一边走,等他到了山顶已经夜半三更,正唱到“……空腹充饥靠野菜,落叶添薪仰古槐。”重重乌云遮住了月光,更显得四野寂寂。夜半的山风吹透了单薄的衣裳,冻得李助研一阵哆嗦,牙齿打颤,闭口不再唱了,龇了龇牙倒吸一口凉气……好冷。
南宫静晚和房思莹知道他还没回来,点了一盏灯放在门前。山顶的杜鹃台形式新巧,规模很大,即便这么多人来也住得下,就像南宫静晚、房思莹、宋晴这三人虽然关系亲近也都各有各的房间不必拥挤。人人都道李助研真是有钱,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建这么大的院子。房思莹看了看一旁的瀑布,很想像从前那样冷笑一声戳穿他“主场扬名,次场赚钱”的把戏,再加讽他一句商人嘴脸,但是嘴角勾了勾,一想到那烂泥里的布条,欲成不成的一个弧度终归是半途而废。
众人奔波一整天,累得恨不能原地昏过去,士队里南宫静晚一骑绝尘,自然而然拿到了一棵南海珊瑚树,发愁怎么运回去,最后决定不运回去了,就在这里摆着。商队拔得头筹的人兴致勃勃,其他人则意兴阑珊,随意互相调侃几句各自散了,杜鹃堂里只剩下南宫静晚、房思莹还有宋晴三人。
南宫静晚拿起一只青花瓷器对刚换了药的房思莹道:“真是好东西!你还说李助研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我看呐,这次他是连这只花瓶都赚不回来喽。”这么易碎的东西大老远翻山越岭送上来,要说是在运输过程中没有损失是不可能的,再加上人力和这个花瓶本身的价值,这只原本就价值不菲的花瓶现在恐怕已经身价翻倍。
房思莹道:“有山有水有瀑布,山美水美风景美,题诗作画绝佳之地,且所在相对偏僻远离尘嚣,不仅地价便宜,而且离京城也不算太远。一个京城权贵来过的地方,而且是一个美丽幽静的地方,名声一传出去跑到这里来的文人墨客只会趋之若鹜而不是门可罗雀。不然……你以为这些古玩玉器都是摆给谁看的?就为了一次马术?”
宋晴称赞道:“思莹姐姐厉害呀!除了我亲姐姐,我还没见谁有这般眼力,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房思莹道:“我早就同你说过了,见到的好东西多了,再看什么都是垃圾。”
南宫静晚恍然大悟道:“你是行家,你看看,这里摆的东西都是真的?”
房思莹打眼看了一圈道:“有真有假,不过糊弄那些附庸风雅的人,尽够了。”
这一点南宫静晚倒是深信不疑。她就曾遇到过一个江湖骗子,也亲眼看到那骗子就算是路边捡一块普通的石头都能给你夸出花来的本事。
房思莹道:“说起来我还没问,上山的路有很多条,你怎么知道我会从哪条路上来?”
南宫静晚道:“别的我倒不怕,因为这个荒山是名副其实的荒,一点儿都不带水分。别说虎豹豺狼了,连兔子我都没见着。就是水特别清,草特别高。再加上你素日也习武,一般人不能把你如何,上山道路不少,但终点显而易见。虽然山上不像山谷里那样一棵树都没有,但大都不高,迷路的可能性很小,唯一担心的就是你受伤了。如果是在上山前受伤了,自然不能继续走陡峭的险路,如果实在上山后受伤了,最平缓的盘山路与所有道路都有相通之处,我就决定先去最平缓的盘山路上碰碰运气。还真没想到一下子就找到你了。”
房思莹道:“还好你找到我了,不然啊,我到了这里,你又不见了。给我换药的大夫说青峰的日出极美,堪称第二个峨眉。明天早上,我们早些起来碰碰运气,看看这里的日出吧。”
峨眉山的风光名震天下,有诗为证:“峨眉高出西极天,罗浮直与南溟连。”第二个峨眉,应该也不差,若是能与“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搭个边儿就更好了。南宫静晚和宋晴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