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境司空》花草玉露丸

14、皆说峨眉天下秀，我说峨眉秀个球 不是说你挺

　　房思莹道：“冷公子呢？”冷泽素日礼仪周全，自从入宫当了御前行走更是变本加厉，以至于房思莹总嫌他麻烦，不愿理他，时间久了竟像是没这么个人似的。

　　南宫静晚道：“铭心年及豆蔻，她皇兄留冷泽在宫中为铭心打点生辰宴呢。”

　　房思莹无可奈何摇了摇头道：“我就说他这个傻小子怎么这么实在？他一个皇上身边的宠臣，称病告假几天又不会怎么样，他生病了皇上避疾还来不及，难不成还能跑到他家去看看他是真病还是假病？死心眼！”

　　宋晴不愿老老实实回房睡觉，等了又等百无聊赖道：“闲着也是闲着，我们玩儿麻将吧。”

　　南宫静晚眼角一抽，道：“打麻将？”

　　房思莹两眼放光道：“好啊好啊！嗯……好像三缺一。”

　　南宫静晚刚想说要不今天就别玩儿了，宋晴道：“助研哥不是还没到吗？等他到了正好一桌。”

　　南宫静晚头痛欲裂，得，今天不用睡了。

　　房思莹常说李助研是商人嘴脸唯利是图，其实房思莹自己也是个小财迷，平时跟家里人打牌打一把赢一把，一桌下来就是百八十两银子，爱屋及乌，对钱的喜爱让房思莹连带着也喜欢上了打牌。赌博害人，南宫静晚对于这一点深有感触：打牌就要花时间，玩儿上瘾了就要花更多的时间，花的时间多了就得熬夜，熬夜熬久了就会有黑眼圈……真真害人不浅！

　　南宫静晚原本想说：还是早点儿休息吧。一看房思莹支着下巴躺在铺了毯子垫了垫子的一把软软的椅子里，一条腿搁在高凳上，表示：自己是个腿疼的睡不着觉，并且需要有人来陪的伤号。顿时就没话说了，行行行，你腿折了你了不起。

　　李助研哼哼唧唧拉着长长的调子半死不活的唱歌，在接近山顶的马厩拴好了马。青峰不止一座山峰，其主峰太陡峭，别说马匹人力，就算是猴子也得掂量掂量，所以杜鹃台建在主峰以外的另一座山尖上，即便如此，仍有一段路需要自己走。远远看见门前的一盏油灯，暖暖的色调透过眼睛照进心里，登时觉得一股暖流自心底而发，不消片刻就流遍了四肢百骸。

　　像是害怕稍稍走慢一些那盏灯就会熄灭似的，李助研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拿开灯罩吹熄了那一丝摇摇晃晃的温暖。看着灯火寂灭，似乎是放了心又似乎是若有所失，缓缓盖上灯罩，自己觉得自己矫情，狠狠咬了咬舌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儿，晃了晃脑袋，又是一脸玩世不恭。

　　“呦！还没睡呢？该不是等我呢吧？”

　　房思莹咋咋呼呼的声音大老远的传来：“回来了就赶紧过来凑数！磨磨唧唧的！”

　　李助研拿了个板凳在桌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一块点心放嘴里啃，含含糊糊道：“来吧！”

　　房思莹嫌弃道：“把东西咽下去了再说话，你看你喷这一桌渣子。”

　　李助研伸手随手拍了拍，把点心渣子弄到了地上道：“不用管了，有人收拾。”

　　房思莹开始发牌，打了几把下来赢到手软，她一边乐不可支一边难以置信道：“不是说你很厉害的吗？怎么一直输啊？”

　　南宫静晚已经不想说话了，心说：思莹你可长点儿心吧！看不出来一直有人拼了命的送你成仙吗？

　　李助研道：“你听谁说的？那些平日同我打牌的人一个个都把我想要的牌送到我面前来，便宜我浪得一个赌神的虚名。”

　　几圈麻将下来，房思莹伸了个懒腰，南宫静晚精神一振，是不是可以回房洗洗睡了？孰料房思莹精神抖擞道：“来来来！凑八十两！”

　　南宫静晚生无可恋道：“思莹……你诚心的吧你，你想困死我？！是不是等我熬出两个黑眼圈儿，毁了容，你就可以把你的品貌名正言顺排到我前面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一种什么行为？你这是一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房思莹想了想，道：“非也，我已经得到了两个月的月钱了！凑八十两刚好四个月的！要不这样吧，见者分一半，接下来我赢的都分一半给你，输了算我的！等我凑够了八十两，咱就不玩儿了，好吧？”

　　南宫静晚的眼睛圆了圆，亮了八度，往后伸了个懒腰顺带来了一个甩肩：“一言为定！击掌为盟！”

　　直到房思莹赢够了一百两，困得受不了终于要回房睡觉时，穷人南宫静晚在房间里数钱数得欢。正着数一遍反着数一遍，一边后软翻一边数，一边下竖叉一边数，钱呐……这么多！有那么一瞬间南宫静晚甚至觉得管他什么门第，什么家世，要是房思莹真能嫁给李助研也不亏。可是……要是人人都能这么想就好了，这是多么天设地造的一对啊！要是房思莹真能嫁入李家以后就可以跟着她吃香喝辣了！南宫静晚一想到这儿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你怎么能这么想！什么天设地造的？分明是天崩地裂的！天崩地裂的天崩地裂的……天崩地裂的！

　　过了好半天，南宫静晚才镇静下来，拿着一张银票，顿觉索然无味。

　　明明……是天设地造的啊……

　　银票扔在一边，南宫静晚合眸睡去，沉入了无梦睡乡。窗子外面，是一片表面上静水流深却即将落入深渊的瀑布，夜里看不清水面，只能听到远处山崖下传来的轰鸣声。邻水窗前摆着一只花瓶，里面插着两支雪白菊花，一高一低错落开来。乌木矮几上，瑞兽香炉徐徐吐着丝丝缕缕的香气，缭绕在清新雅致的房间里。山顶不似山下燥热，清雅的房间里，掺着点儿水气的微风穿过窗子拂在脸上，只觉得清新舒畅。

　　这般清新舒畅很快被一阵叫丧般的敲门声震碎了，南宫静晚练武功练久了，身体反应往往比大脑更快，脑子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身体已经站起来了，缓了半天把粘在脸上的银票拿下来道：“谁？什么事儿？”

　　宋晴和房思莹兴冲冲道“静晚！看日出去啊！”

　　日出？南宫静晚看了看窗外一片浓稠的漆黑，欲哭无泪，你们没搞错吧！

　　房思莹道：“看日出不得起早吗？”

　　南宫静晚语重心长：“你这不是起早，你这四舍五入可以说是没睡。”

　　宋晴道：“睡了一个时辰，但我现在觉得特精神！”

　　南宫静晚有气无力赞道：“二位姑娘真是好兴致。”

　　房思莹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根登山杖当拐棍，腿折了也不忘皮一下，眼疾手快身手敏捷地在南宫静晚腿上照量了一下道：“杜鹃台所在的这个山顶并不是主峰，之所以选择在这里搭建杜鹃台是因为这里的山势没有主峰险峻。要是能去主峰的话，在那里看日出应该更合适！为了去那里，咱们得早点儿出发，再说……你们带着我一个半瘸当然得再早点儿，我一合计不如立刻出发好了，就来找你们了。”

　　宋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带点儿水？虽然那边也有瀑布但我们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我们都还没吃饭，或许还可以带上锅，再来点儿米到那边就可以煮粥了。诶！我们是不是可以带上……”

　　南宫静晚点头微笑：“好计划，是不是还可以带三把椅子一张床，等到了那里要是还没有要亮天的意思就地躺下补一觉？”

　　宋晴似乎才发现好像有点儿不合理，有点儿遗憾的闭嘴了。

　　南宫静晚道：“二位祖宗，先回去睡吧，现在才到丑时，寅时我们再出发好也不好？你这腿都这样了轻点儿蹦哒吧，还爬山？”南宫静晚和房思莹相对站着，一个昏昏欲睡一个生龙活虎，一个神游太虚一个活蹦乱跳，不知内情的人乍一眼看上去还真看不大出来到底是谁腿折了。

　　房思莹道：“那……我这不是……身残志坚吗？”

　　南宫静晚道：“你放弃吧。”

　　房思莹不服：“为什么？”

　　南宫静晚笑道：“因为……我、不、同、意！”

　　“啊——晚儿……”房思莹挠门：“我想看日出……”

　　南宫静晚打着哈欠道：“在这儿看一样。”

　　一个在云层上面，一个在云层下面——哪一样啊？！

　　房思莹和宋晴对视一眼，无奈的耸了耸肩，走吧，回去睡觉。

　　第二天。

　　房思莹的寝房内。

　　足金九尾朱雀烛台上的红烛燃了一夜，化作一摊红腊。梳妆台前的胭脂盒子没有盖上盖子在墨色的梳子旁边坦诚的接了一夜的灰，一支画眉墨“咕噜咕噜”滚了两圈掉在了地上摔断了一截。帷帐里的人穿得一丝不苟，虽未拆环解发却青丝微乱。丝丝细雨被风吹进来，惊了好梦。

　　房思莹迷迷糊糊坐起身来，嗯——这好像不是我自己的房间，嗯——我好像是在青峰杜鹃台，看了看自己那条可怜兮兮的被吊起来的腿，嗯——好像还摔断了腿。

　　然后呢？今天早上好像忘了些什么……

　　日出！我的日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