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境司空》花草玉露丸

12、红杜鹃策马偶失蹄，李助研裂帛救红颜 错了！左腿

　　走出马厩两人需得分道扬镳。士就是士，商就是商。其中差距如同鸿沟天堑，钱再多也填不满腿再长也跨不过去，总有那些自恃有些身份的人觉得来了就是给你面子，至于究竟是前来问候还是前来“训诫”在他们看来本质上大抵差不多，都是废了力气给了面子的。

　　由此可见，商人做不做东道主都不会受到额外的重视，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说就是：你是商人，只要是你的钱就是投机取巧赚来的钱，这种脏钱给我们用我们都还嫌脏，凭什么要求我们尊重你？所以，士人子弟和富商子弟是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赛马时也是分开来进行，不然，一个“士”被一个“商”盖过去该多没脸面？

　　房思莹辞了李助研飞身上马直奔胯下一匹黑马，头系一根深蓝色发带，身着一席白色骑装，脚穿银白色长靴的南宫静晚而去。留下李助研一个人望着一大群“人上人”浩浩荡荡、呜呜泱泱的离开，这才晃晃悠悠往回走，一个家丁跑来道：“大少爷，二少爷给您送来了，好像有点儿不高兴，发脾气呢。”

　　李助研道：“谁惹它了？”

　　家丁道：“没人惹它，就是出来之前正站那打盹儿，可能是困了。”

　　李助研：“……真是……让它睡吧。反正离我上场还早着。”

　　家丁道：“我们也是这么想 ，但是二少爷它不睡啊，就是一个劲儿的叫唤，草也不吃，水也不喝，该不会生病了吧？”

　　李助研掐了掐太阳穴走进了马厩，二少爷一见他来乐得甩尾巴，打了个鼻响喷出了一点儿鼻涕。李助研站在二少爷身侧，看着它侧脸上一只大眼睛一眨不眨饱含期待地盯着他，虽看不到另一只眼睛，不过凭直觉猜测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撒娇打滚耍无赖的神情。

　　没辙，唱吧！

　　“小白菜呀……三两岁呀……”见过这么养马的吗？谁家养马还给马唱安眠曲？别说安眠曲了，谁见过哄马睡觉的？不过跑得快就行，再不好伺候也得伺候着。所以饶是李助研心里早就骂了几千年“欠揍”也还是一次一次的迁就下来了。

　　等到马睡醒了，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到了下午，终于轮到商人子弟上场了。李助研叼个草棍一圈一圈甩一条红鞭子，轻快恣意。周围人一见他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他道：“上午什么规则啊？”

　　有人回话道：“策马环赤峰山一周，而后到青岭各自选择山路上山，先到者为胜。”

　　李助研“嗯”了一声，扬起房思莹拿来替他出气的鞭子道：“为公平起见，我抽一声响鞭，大家各自上路，我最后，可好？”

　　众人一听，哪有不好的道理？纷纷应是。

　　山青水清，流云缓缓。绕山一圈后去往青岭的路上野草可以没过马膝，李助研浑然不觉野地难行，沿路边走边采摘酸浆子叼在嘴里嚼。自家举办的骑术赛，总不好把彩头赢回自己家里来，那般没意思下次怕有人不愿来了。这样想着，他索性躺在马背上微微闭起了眼睛。太阳穿梭在云纱之间，像是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般含羞带怯的露出小半张脸张望着，云层遮住了大半阳光，倒是比上午凉快不少。

　　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几声十分无助且带着颤音一听就知道是忍痛喊出来的“救命”，他神经一紧，心道不好，难道有人受伤了？他还没直起身，二少爷已经十分智能地驮着他往声音源头之处去了。

　　房思莹背对着他抱着腿坐在地上，右手搭在右腿上，身边站着一匹垂头丧气的马，那张大长脸上的神情态度就好像一个做错了事等着挨骂受罚的孩子。

　　李助研从马背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房思莹身边焦急道：“你怎么了？”

　　房思莹见来的是他惊了一瞬，张大了眼睛哑了一下。

　　李助研见她这副前所未有的呆愣神情以为她是疼傻了，手足无措去捏她搭着的小腿道：“是不是骨折了？”

　　房思莹好像忽然反应过来吼道：“错了！”

　　原本就手足无措的李助研麻爪了：“什么错了？”

　　房思莹道：“左腿！”

　　李助研想给她固定一下再把她送回去，环视一周找了几根稍微粗一点儿的灌木，用短刀削了削，颤颤巍巍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好容易削出几根血淋淋的木棍。想了想，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房思莹惊道：“你这刁民！你要干什么？”

　　李助研道：“别一惊一乍的，好在我没换骑装，否则哪这么容易撕的开？也不知道你们都在讲究些什么，骑马骑的好不好跟衣服有什么关系？你看，关键时刻还得是我这破衣烂衫有用吧。”

　　李助研一边撕布条一边说话，房思莹正要斥他话多，忽然觉得他搭在自己左腿上的手猛一用力，痛得大脑一片空白。

　　李助研若无其事道：“好了。”

　　房思莹缓了半晌道：“你怎么什么都会？”

　　李助研笑道：“自己给自己治病治多了，久病成医了呗。”

　　房思莹不解：“哪有骨折久病成医的？你没事儿就骨折啊？”

　　话问出来，房思莹忽然想起李助研有一段时间特别倒霉，运货回来的路上从车上摔下来摔断了左手吊了两个月。好不容易不用吊着了，又去运货，摔断了右手又吊了两个多月。当时只知道他是自己摔断的，却从来没想过穿山越岭没有大夫，骨折之后如何正骨这个问题，理作当然地忘掉了正骨这个环节，潜意识里还觉得骨折了并不需要正骨，吊着就行。所以那时，房思莹还曾嘲他真是左右开弓。

　　现在想想，没人会正骨的深山老林，一群年轻力壮一身蛮力却经验不足的伙计，一个个治病救人一窍不通，搞破坏个顶个一把好手，一个摔断了胳膊却对谁都不放心的人自己正骨，真是想想都可怕。

　　李助研没回答她的问题，她自己自责一阵才涩声道：“多谢。”

　　李助研笑道：“不必。”

　　房思莹盯了盯他，李助研道：“二百两银子就行。”

　　房思莹看了看四周想找个合手的武器打他，没找到，只能道：“果然还是商人嘴脸。”

　　李助研道：“你歇一歇，稍微缓一下再上路。静晚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房思莹摔断了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大太阳底下枯坐了一个时辰，又刚刚正了骨，脸色惨白道：“上青岭的路有很多条，我觉得这条路快一些，她觉得那条路快一些，所以就分开了。我说你怎么办事的？找的这是个什么破地方啊？一棵树都没有！你是想要晒死谁？”这话说的就很有几分无理取闹的成分了，人家找的是赛马的地方又不是老爷爷老奶奶遛弯下象棋的地方，为什么还要有树？

　　李助研心里冤枉，起身看着那匹品种不好又没战绩的马道：“是马的问题？”

　　房思莹也知道自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认了，还像是偷吃了饼干的小孩子一样到处嫁祸，越发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点过分，语气平和道：“不怪它，这里的路本就不好走，是我心急跑太快了。”

　　李助研道：“终点有药有大夫，让我弟弟送你过去吧。”自从当年连续两次摔断了手臂之后，李助研再也不觉得大夫多余，无论远近都要带上几个大夫以备不时之需，这次马术赛邀请了不少权贵，李助研当然也请了大夫，只是需要到终点才能救治罢了。

　　说着，李助研扶着房思莹站起来，自己先上马，骑在马上把提着气的房思莹一把拉了上去。房思莹原本就体态轻盈，再加上有一点不薄不厚的武功底子，稍稍提气整个人更是轻快不少，李助研显然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力气用的相对稍稍大了一些。房思莹只觉得后背好像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相接触的时间只短短一瞬，却是不由得浑身一僵。再回头看时，李助研已经站回到地面上对着二少爷道：“不许跑太快，不许发脾气，不许使性子，不许偷懒，否则断你两天点心。”二少爷打个鼻响喷他一脸潮气。

　　房思莹状似对刚才的接触毫不在意道：“那你呢？”

　　李助研道：“我骑这个就好，你不用管我了，先走吧。”

　　二少爷很听话，一路走得四平八稳。选了一条盘山路慢慢走，迎面遇到了等来等去终于等不及着急忙慌往山下跑的南宫静晚。

　　南宫静晚带着哭腔道：“你怎么这么慢！我都急死了你知道吗？是不是受伤了？还是迷路了？早就说你跟着我一起走，要不然至于迷路迷到这个时候吗？”

　　房思莹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方向感好。”

　　南宫静晚道：“你别给我转移话题，重点不是这个。”

　　房思莹道：“我受伤了，腿摔断了。”

　　南宫静晚立刻下马查看房思莹已经被处理好的左腿道：“是谁给你包扎的？”二少爷一路走得很慢，此时天光微暗，南宫静晚走进了才发现房思莹骑的是枣红色的二少爷。她顿了顿道：“要不要我帮你把绳子换掉？山上已经有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