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默示录》夏熊石

34、第 34 章

　　应若歧手里拿着青衣妖道的雄剑，剑尖滴着血，被诛邪剑迫使后退。

　　他还未站定，怀里的纸人飞出，贴在凌元青胸口，以自己的身体堵住伤口，阻止鲜血喷涌。

　　唐燊双目赤红，摸到弑神剑的剑柄，一个纵跃，飞身向应若歧，剑势狠辣，丝毫不考虑后果。

　　应若歧在天启时就听说唐燊从无忧山峁风岭带回一把上古神剑，国师断言，此剑非祥，弑神之名，当非虚妄，他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定音尺只是普通法器，以音波定位损伤，材质虽异，却绝然抵不过弑神一击。

　　千钧一发，应若歧急中生智，顺势捡起唐燊的诛邪剑，电光火石之间，竟也挡住了唐燊第一剑，同时以定音尺夹击弑神，测试可有损伤。

　　定音尺碰到弑神的一瞬间，自己却断成了两截。诛邪剑身发出振颤，传导入剑柄，振得应若歧虎口发麻，手腕一弱，险些将剑落在地上。

　　诛邪对弑神，或有一战之力，应若歧喜出望外。

　　纸人尖叫起来：“不要打架，快来救人呀！”

　　应若歧若是杀人，他的的侍婢纸人薰儿就不该救人，既然他们行动不一致，此事必然有异，他甩了一下弑神，退步停手，问道：“不知舍弟何处得罪了应公子，要受此屠戮？”

　　“唐燊，你仔细看这把剑，”应若歧将刺伤凌元青的剑扔给唐燊，“青衣道人乃是越州魔窟出身，名为百里契，此为他手中雌雄剑中的一把，你可以检验。”

　　薰儿的纸身体已染成红色，十分刺目，应若歧只能干着急，他把诛邪归还唐燊，表示自己绝无杀意。

　　唐燊知道应若歧并无佩剑，平日里只带着定音尺这类普通法器，刚才他也是关心则乱，一时未曾想到这些，如今知道自己弄错了，一拱手道：“抱歉，是在下冒失，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应若歧会意，两人把凌元青扶起，一左一右拉着他的手臂，给他注入灵力，催逼伤口愈合，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伤口的血止了，但就是不肯愈合。

　　有另一股力量在凌元青体内，与两人的灵力对抗。

　　应若歧道：“不好，方才婴儿身上的东西转移到他身上，恐怕这东西与我等灵力相抗。”

　　两人同时将灵力收回。

　　纸人叫道：“我感觉那东西缠在他身上，像是活的。”

　　凌元青心脉渐复，呼吸悠长，伤口虽不能立刻愈合，却也无性命之忧，倒是那个纸片人，紧紧贴在他胸口，浑身染成血红，有些触目惊心。

　　应若歧轻轻把薰儿揭下来，给她注入一道灵力，确定无碍，塞入怀里。

　　“应公子，请你如实告知，此乃何物？”

　　唐燊心里没那么多家族的利害得失，他对应若歧也无私仇，至于竞争对手一说，他也未放在心上，所以就坦坦荡荡问了出来。

　　应若歧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天机台的从属之间并不互通有无，这件任务不在唐燊身上，他就该主动避嫌。

　　不但不避，还打听详情……

　　他心思急转，忽又想到，这唐燊这么久不曾回天机台履职，连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都不知。

　　向来韬光养晦的越州魔窟，骆濮山木德皇宫的众魔王都亲自出来活动了，他还如此懵懂……

　　“唐兄，可曾听说过三皇九大神器？”

　　所谓三皇，是七千年前伪神异族降临人间之时崛起，于灾难中力挽狂澜的英雄人物，史称“勇者”，后来诸多王朝立庙祭祀，才加冕为“皇”，其伟大的功绩和地位，怎么抬高都不为过，他们使用过的武器中有九件异常恐怖，为人类所无法继承，是以封印于九州最隐秘之处。

　　“九大神器之名，如雷贯耳。”

　　九大神器正是初始状态就聚在一起的玄质，救世神明当做武器使用，是玄质聚合量变引发质变的上限，超过这个上限无法想象，但具体数据却还是个谜团。

　　应若歧道：“近来有证据表明，所谓神器，恐怕名不副实，其毁灭性已经对我们产生了威胁。”

　　“证据？神器将出世？”

　　天机台有专门研究玄质的机构，这么多年从来不向外发布成果，或许早就有了新进展也未可知。

　　应若歧看向凌元青，眼神充满唏嘘和怜悯。

　　“百里契所夺，乃是皇者永夜的神器之一，玉葬。”

　　皇者永夜为三皇之一，他所拥有的三件神器名为：玉葬、启筮、零度。

　　即是说，玉葬此刻进入了凌元青体内，唐燊缓缓摇头，否定道：“不可能，玄质超过阈值，对人类是反作用，玉葬是玄质聚合的上限，活人无法承担。”

　　超过阈值的玄质，注入人体，人类会异化为恐怖的怪物，最终暴毙。但注入死人体内，反倒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所谓“死人”，必须是个至阴至邪之物，譬如僵尸、死灵、伏尸、不化骨、旱魃等等。

　　“唐燊，谁都不了解神器的性质，既然三皇可以驾驭，或许某些满足条件的人类也可以，这并不就说明，这个孩子是异类，你不用这么急着否认。”

　　不管否不否认，凌元青的身体丝毫没有变化，他的症状不符合一切关于玄质的记载。

　　“如何取出？”

　　没有任何除死亡之外的方法被人类验证过，玄质并非人体必需之物，可一旦进入人类，就会成为玄门修士一生修为的基础，即便散去修为，玄质一样会永远留存在体内。

　　唐燊并没期望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但他内心希望，天机台是有办法的。

　　他心中思绪万千，又回忆起栾轻尘摔倒，撞碎玉像，当时便觉得有什么东西溜了出去，莫非这玉葬是封印在那块玉坯当中？

　　无数疑问纷至沓来，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让凌元青妥善脱身。

　　应若歧疑惑的看着他，这个人是怎么了，他的冷静和理智难道都被云州湿润的物候侵蚀了？

　　“唐兄……你的问题，恐怕世上无人能答。”

　　应若歧不管唐燊怎么想，他心中自有一番盘算，不管是死婴怪也好，地上的少年也罢，只要带回天机台即可。

　　说起死婴怪，这片刻，百里契交给他的孩子不哭不闹的躺在地上，到十分乖巧可爱。

　　应若歧将婴孩抱起，唐燊问道：“请教应公子，此婴何来？”

　　“百里契做法使用的死婴，应该是从死人腹中剖出。”

　　唐燊心头一阵惊惶，深怕这孩子是从云廷温腹中剖出，“应公子可见过一个怀孕的女人，不，女尸。”

　　“未曾。”

　　薰儿从应若歧怀里钻出个纸人小脑袋，说道：“先前我瞧见那井里有一道怨气。”

　　唐燊闻言，忙奔到井口，开了法眼，果然见一道怨气冲天而起，他找了一捆绳子，绑在损坏的辘轳上，应若歧自觉地过来帮忙。他拉着绳子，将唐燊放下，过不一时，唐燊在井下喊道：“找到尸体了，请应公子帮忙拉上去。”

　　应若歧与唐燊同僚多年，还是头一次合作，却是以这种形式，倒也新鲜。

　　他用力一拉，却比刚才放时轻些，就知道绳子只绑了女尸，他把尸体拉上来安置好，又把绳子扔下去，唐燊自己爬上来。

　　女尸正是云廷温，她腹部平坦，显然，胎儿已经被人剖出，如今就放在那边地上，可是死婴怎会啼哭。

　　应若歧知道唐燊的疑惑，主动解释道：“这孩子死在母腹之中，怨气尤深，百里契召唤了一个亡魂，推入婴儿身体，这样就能做那件邪物的宿主。如今邪物离体，须得及时超渡，否则婴儿会变成怪物……”

　　“原来如此。”

　　应若歧道：“我可以代劳。”

　　“不必，《太上救苦经》在下熟稔于心。”

　　唐燊接过婴儿，细看其面目，这孩子虽未足月，但眉眼已经长成，酷似云廷温，虽然脸色灰白，但眼睛清澈有神，小手小脚乱抓乱踢，看起来和活着真是没有两样，可他知道，婴儿的尸身被亡魂鸠占鹊巢，婴灵只会不安，怨念更烈，其母亦是如此。

　　他将《太上救苦经》暗诵一遍，婴儿慢慢闭上眼睛，手脚也缓缓放下，一个虚弱的灵魂从婴儿身上离开。

　　一名白衣女子飘然而立，神色郁郁，茫然不知所在，她低头看了一眼唐燊怀里的孩子，转身离去。

　　唐燊觉得她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是何人。直到云廷洬带大队人马来收尸，他看到栾轻尘的尸体才想起来，那是栾轻尘的初恋情人——盲女姚蔓蔓。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