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默示录》夏熊石

30、第 30 章

　　唐燊思考了一路，一回到知州府上，立刻拉着云廷洬到无人处，悄声说道：“我想到一个法子，或许能立刻破案，但要先寻几根二姐的头发。”

　　云廷洬听到能破案，疲态尽去，已顾不上唐燊的法子是怪力乱神还是邪魔外道，精神一下振奋起来，“温儿梳妆台上想必有。”

　　或许有些病急乱投医，但希望渺茫的时候，就是算命卜卦测问天意，也比茫然无措、两手空空抓瞎强的多。

　　云廷洬理智尚存，这种事当然要亲自处理。

　　他和唐燊去云廷温屋里，将梳妆台上的东西都翻了一遍，竟一根头发也没找到。

　　“来人！这屋里的人呢，都死哪儿去了！”云廷洬大发雷霆，见到伺候云廷温的丫鬟，不由怒火中烧，先将她们训斥一顿。

　　“谁叫你们打扫这屋子，温儿的东西一点都没留下！”

　　丫鬟们委屈道：“大少爷，是管家吩咐咱们……要像小姐生前一样，小姐爱洁净……”

　　“算了、算了。”云廷洬意识到自己是迁怒，泄了气。

　　唐燊在门外等着，听到屋里的状况，忍不住走了进来，问大丫鬟道：“姐姐同姐夫成婚时剪下的头发，可知道放在哪里？”

　　“什么姐夫，他也配！”云廷洬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敏感异常。

　　“奴婢知道，在一口箱子里。”

　　贴身伺候云廷温的大丫鬟赶紧站出来，她的性子最像女主人，这种时候还担心小丫鬟们再遭池鱼之殃。

　　她走到床榻旁边，从衣橱最下头搬出一个箱子，箱子里头放着许多精致的小盒子，有一只金丝楠木的盒子里头又搁置着一个镶金的象牙盒子，显得十分郑重珍惜，她小心翼翼的取出来，递给唐燊。

　　“就是这个。”

　　唐燊打开一看，果然是两缕头发，用红线绑在一起。

　　“怎么做？”云廷洬急迫的问道。

　　“你们都出去，去外院，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进来。”

　　丫鬟们面面相觑，一齐答道：“是。”

　　唐燊自己动手将头发分开，仔细观察，将比较细软的一缕取出几根，包在一张招魂符里。

　　“你把凌元青叫进来。”

　　云廷洬纳闷道：“叫他干什么？”

　　“他跟我学了不少时候，还没见过我施法，让他来看着。”

　　“哦……”云廷洬懵懂的点了点头，将凌元青唤进来。

　　唐燊手持纸符，念动咒语。

　　停灵三日，下葬三日，今天恰是头七最后一天。

　　按道理来说，今天最容易召唤云廷温的魂魄前来，然而，直到符箓燃烧殆尽，却一点鬼影也未出现。

　　唐燊在招魂符中多加了一笔。

　　“黑……”凌元青像是被什么冲击，猛然退坐在椅子上，双眼不断上翻。

　　唐燊开了法眼，果然不出所料，符箓燃烧成灰烬之后，冉冉升起一缕黑色物质，与墓室中黑雾相似。

　　他忙将三尸命元真火符燃了，投在黑色物质上，那些东西却不燃烧，只是躲着火焰，慢慢散去。

　　云廷洬掐着凌元青的人中，道：“呼吸！”

　　他看向唐燊，见他又在烧东西，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凌元青对黑色物质极其敏感，若以人体为司南，或许能指出盗墓者的方位，只是不知会给凌元青造成什么危险。

　　此事宜早不宜迟，唐燊迟疑着，无法下决心。

　　“凌元青，有个法子或许能找到你温姐姐的尸身，但可能要你付出代价……”

　　“我愿意。”凌元青毫不犹豫的点头。

　　云廷洬心中预感不妙，唐燊向来一板一眼，却不说清楚这代价有多大，恐怕就是连他也无法估量。

　　凌元青却毫不犹豫的答应，这份情意和胆气令人动容。

　　云廷洬心里不是滋味，正要劝阻，却见唐燊也是一副愧疚之态，反倒说不出口了，只嗫喏道：“唐燊，真的很危险吗？”

　　“很危险。”

　　“要不算了吧，咱们再想别的……”

　　凌元青坚定的说道：“我没问题。”

　　算到凌元青一定会答应，还故意询问是否愿意，唐燊不知道自己竟有如此卑劣的一面，他压下所有情绪，让理智孤独的去面对当前的问题。

　　“我要暂时封闭你的灵识，将黑色物质导入你体内，你就能感应到盗墓者的位置，当然，这么做可能对你……”

　　“你是说把那些黑色的虫……”双目被刺的记忆还留在肉身之上，凌元青几乎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他终是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虫？我指的是符箓引来的黑色物质。”

　　凌元青摇头，道：“你引来的正是一群虫，它们生着带刺的触角，参差不齐，一靠近我就会刺我，在墓穴时就是如此，我的眼睛就是被它们刺瞎了。

　　虫的数量极多，成群结队，看着才像一团黑雾，在墓室的时候，灯光昏暗，分辨不清，刚才你烧纸符引出来一些，数量不多，分得比较散开，我才看清楚，就是虫！”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被刺的灼痛感。

　　云廷洬越听越是惊奇，如果真是虫，聚成一团黑雾，那该多么瘆人，难怪凌元青如此惧怕。

　　他按了按唐燊的肩膀，缓缓摇头：“算了。”他不愿以伤害他人为代价去寻找云廷温的尸身，宁肯依靠撒出去的探子们寻找线索。

　　凌元青轻声说道：“对不起。”他实在无法克服心里的恐惧，只能瑟瑟的坐回到角落里，低着头，仿佛做了事的孩子。

　　云廷洬安慰道：“我知道你害怕，有些事情不行就是不行，不必勉强。”他看向唐燊，示意他安慰一下凌元青。

　　唐燊却在思索，凌元青所描述的“虫”让他联想到天机台的一份野史档案。

　　——七千年前，曾有“异族”自称为神，降临人间，以人类无法理解的力量和手段险些将人类灭族，异族之中有同情人类者，曾留下一份记载，解释其所用之手段，其实是一种微小的虫，进入人体就会变成疾病……

　　燃招魂符会把“虫”召唤过来，这和七千年前的灾难是不是有关系。

　　唐燊脑海中一片混乱，但他更坚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那些黑色微小的颗粒物是拥有极轻质量的物质，确为玄质无疑，绝非虫的形态，他多年修炼而成的法眼，足以勘破表象下的本质。

　　凌元青的所见或许是一种心理作用，因为他身具血蛊，而血蛊常常表现为“虫”的形态。

　　“还有一条路可走……”

　　襄陵城原先有一股黑恶势力，被知州清剿过两次，大部分被铲除，但还有一小股转入了地下。其中有个年轻人，带着个半死不活的瞎眼老头子，据闻此人洞悉天机，泄露给世人太多秘密因而遭受天谴，头顶流脓脚底生疮身体软的犹如一滩烂泥，双眼还被人燎瞎了，如今只能依靠烈酒和致幻毒药度日，若能找到他，或许可以推演出云廷温的所在。

　　唐燊话还没说完，忽见凌元青一把抓向虚空，将空气塞入口中。

　　唐燊心中一动，赶紧开了法眼，凌元青口中已是乌黑，原来他召唤出来的黑色物质散开后又聚集起来，凌元青心里内疚，忽然看到群虫飞舞，想也不想，竟将它们抓在手中，一把按入口里，用力咽下。

　　“你干什么，快吐出来！”

　　唐燊心惊不已，驱动灵力导入凌元青腹腔，想将黑色物质逼迫出来，可惜为时已晚，凌元青已被黑色物质侵入内脏，沁出肌理，他的血管开始变成黑色，慢慢的皮肤也染上黑色，最终连双眸也全被黑色淹没。

　　“怎么了？”

　　在云廷洬眼里，凌元青外表一切正常，却好似无缘无故失去了神智。

　　“是我不好，他把那些黑色物质吞入腹中了。”

　　云廷洬心惊不已。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凌元青被黑色物质吞噬，却无能为力。

　　倘或这些黑色物质是“虫”，其来历正是七千年前的遗祸，那凌元青此时已经染上重病，恐怕还会传染。

　　唐燊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若是传染病，那在墓室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染上了，何能坚持到此时此刻。

　　但若是聚集形态的玄质，竟能通过召唤云廷温的魂魄，借道而来，其性质恐怕难测。

　　时间从没这么慢过，阳光白惨惨的照在地上，窗棂上飞下无数尘埃，凌元青就这么坐着，忽然，他额头出现一点正常的皮肤，黑色退潮般猛然退去。

　　唐燊见状大奇，唤道：“凌元青！”

　　云廷洬虽不知何故，也来唤他：“元青，醒醒。”两人一左一右，想摇他又不敢，只能寄希望于凌元青能听到他们的呼唤。

　　凌元青的眼睛有了聚焦，变得清澈起来，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动，唐燊站到他面前，他就像是透过唐燊看着远方的某个点。

　　“廷洬，你给我护法，我要进入他的意识。”

　　云廷洬记得他说过，进入他人意识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如果凌元青抵抗，唐燊就可能会受伤，“唐燊……”

　　唐燊斩钉截铁道：“别废话。”

　　云廷洬把所有的门窗都关起来，坐在外厅，聚精会神的守着。

　　“以血为媒，撰尔识灵，乾坤借境，引道毋阻。”

　　唐燊咬破手指，点在凌元青眉心，然后在他对面打坐入静，聚神守一，灵识通过血媒咒言强行侵入凌元青的灵识之中。

　　透过凌元青的眼睛，唐燊与他一同看向极远处，无数景物汇聚成一个黑点。